西汉游侠传 第一百零三章 议战
第一百零三章 议战
金俗却胸有成竹,又信口说道:“淮南王跟我没有什么来往,对我家女儿有些不了解,也是有的。若是我贸然开口,他可能不会轻易允婚。不过,若是有陛下的亲口赐婚,那就不同了。求夫人就帮一下姐姐的这个忙,你去和陛下说说,指了这门亲事!好歹那也是你和陛下的外甥女,她嫁到个好人家去,夫人的脸上也有光彩!”
卫子夫沉吟了片刻,说道:“大姐,我倒是十分愿意帮你这个忙的。只是陛下近日朝事繁忙得很,这不,召见的官员都排到我的宫里来了呢。一忙乱起来,他的脾气就甚是暴躁,前儿无缘无故的,还把去病骂了一顿呢!现在若是为这些儿女之事去打扰他,保不准又发了犟脾气,非得跟你反着干呢!”
“哎哟!”金俗拍了拍双膝,说道:“那我可怎么办呢!难道,叫我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嫁到一个寒酸的人家里去吗?日后她若是缺吃短穿的,可叫我这做娘的心里如何好受?”说着说着,她便一声声长吁短叹,哭了起来。
卫子夫忙笑道:“大姐,你别发愁啊!陛下这里行不通,大姐还可以去找太后说说呀!太后心肠那么仁慈,必然不会看着亲外孙女不管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金俗终于破涕为笑。这时,一个宦官却进来传言:陛下已经下朝归来,走到了院门口了。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这陛下回来得可真是时候!卫子夫和卫青等人都起了身,出门相迎,金俗却走在众人的最后面。
刘彻挥手示意众人起身,却一眼看到了金俗还未干透的眼泪。他向金俗抽了抽嘴角,笑道:“大姐怎么有功夫过来了?一大早的,大姐在家里吃了什么稀罕东西,渣子都挂到眼睛上面了?”
金俗却好像甚是惧怕他的样子,讪笑着不敢回话。刘彻也不再理她,只招呼卫青公孙贺郭解三人,来到了小书房议事,由着卫子夫去应付金俗。金俗却深怕刘彻什么时候又忽然想起了自己,到时又不知会有什么难听的话由落到自己的头上,便指着要向太后请安一事,向卫子夫告辞,一溜烟走了。
到了小书房,刘彻命三人随意坐下,却是一脸凝重,说道:“今年的出兵匈奴行动,恐怕行不通了!”
三人都是一愣,卫青忙问道:“陛下,出了何事?”
刘彻将一卷竹简扔到他们面前。卫青打开了竹简,三人凑在一起看着。原来,衡山王刘赐上书称病,要缺席今春的朝贺觐见。
卫青和郭解对视了一眼。这事与郭解大有关系,刘赐在国中大动干戈抓捕郭解,却引起了朝廷的警觉,派兵到衡山国的边境震慑。刘赐一定是心中不忿,也为了逃避朝廷的训诫,所以要缺席朝贺。一个诸王缺席朝贺,这本来倒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他蓄意谋逆,趁着大军远赴塞外作战的时候,率众造起反来,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
卫青沉吟了一时,也觉得这皇帝确实是太不好做。可是,操心劳累了这么久的筹备,眼看诸事齐备,却忽然说不打了,他是绝不甘心的,而且回去了,他也无法去向士气高涨的羽林郎们交代。
“朕知道你们不甘心,朕也不甘心!”刘彻说道:“可是,家宅不宁,何以御外侮?”他长叹一声,又说道:“咱们对匈奴人,还是欠缺了解,这一仗是胜是败,朕没有把握!胜了还好,万一不幸败了,朕立刻就会被千夫所指,地位岌岌可危啊!朕不想腹背受敌!”
原来,这个年轻的帝王尽管雄心万丈,心底里却还是有点信心不足,临阵之时前瞻后顾,却有不少退缩之意。看管衡山王,其实不必动用大批量的兵马,只是各处的边防还要守卫,又要严防淮南王和其他诸王与其勾结,这一下他的兵力不免捉襟见肘,左右为难了。
卫青沉吟不语。郭解想了一想,进言道:“陛下,臣越分插言,请恕违秩之罪!”
刘彻说道:“叫你们来这里,就是让你们都说说话的。这里没有其他大臣看着,你尽管大胆说!”
郭解说道:“臣素闻,淮南衡山两王虽是兄弟,却向来不和。纵有偶尔勾连,也是利益使然,逐利而来,利尽而散,古来莫不如此。陛下不如趁着这次诸王朝觐的机会,示好淮南王,把他安抚下来,以绝其勾结本源。继而借机向衡山王施加重压,更换其国内高官,监管军队,使他无法妄动!”
“看不出来,你倒有这么多的心智!”刘彻看了一眼郭解,又说道:“这个办法不错,夺了衡山国的军政大权,只叫他做个吃税赋的空头王,那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只是,要夺他的政权兵权,眼下却还需要一个理由。他不来朝贺,这个理由显然不够充分!”
郭解却无法说得更多。那私刻的玉玺以及刘赐和匈奴单于勾结的信件,都交给妹妹田兼保管着。跟她要出来交给皇帝也非难事,但若是刘彻问起,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话,那郭解可要大费踌躇了。一个回答不慎,还会给自己惹上一身的麻烦。
公孙贺见了时机,便插口说道:“没有理由,陛下可以制造点理由嘛。陛下,朝廷如今扩军征兵,全天下的百姓都在响应备战,衡山国当然不能置身事外。陛下只要下一个征兵的诏书给衡山王,他若阳奉阴违,办事不力,就是一个降罪施压的好借口!根据臣的估计,这衡山王十有八九不会当真去办这事的!”
“好办法!公孙贺,你看起来像个粗人,胸中的主意倒是不粗!卫青啊,你的羽林军中人才济济,着实令朕刮目相看!”刘彻抚掌说道:“朕就照你们说的办!你们的训练筹备,还要照常进行,不要废弛!”
“是,陛下!”卫青答道:“大仗不能打,小仗却可以试试。既然咱们不了解匈奴,何不前去了解一下?”
“怎么说?”刘彻问道。
卫青说道:“既是大军暂时不能行动,那臣就带一队羽林军,先进到大漠之中,侦刺一番!”
“你打算带多少人?”刘彻又问道。
“五百!”卫青答道。
“不行!”刘彻断然说道:“朕不放心你!你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人,不可以轻入险境!”
“陛下!”卫青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臣亲身体验了匈奴人的战法,日后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分析决策,大战的时候,才更有把握!”
“那么,你再多带一些人吧!”刘彻说道。
卫青摇头道:“五百人足矣!这五百人都是优中选精,以一当百的勇士。再说又有战马机动,即便撞到了大股的匈奴部队,我们人数少,撤离也甚是方便!”
“卫青,你执意要这么做吗?”刘彻又问道。
“只要陛下允许!臣以为,亲身体验匈奴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好吧!”刘彻说道:“不过现在还不行,必须等到秋高马肥的时节。到那个时候,朕相信,衡山王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诺!”
“嗯。也快中午了,你们就不必急着回去,就在你姐姐这里,吃顿便饭吧!”刘彻说道。
“多谢陛下!”卫青说道。
书房的门忽地被推开了,霍去病旋风般闯了进来,叫道:“陛下!舅舅!我也要去北地!”
“你去干什么?”卫青愠道。
“我跟舅舅去杀匈奴人!”霍去病大声说道。
“不行!”卫青断然否决。
“陛下!”霍去病望着刘彻跺脚。
“等你长大了,一定派你去!”刘彻笑道。
“臣现在已经长大了!”霍去病叫道:“再过几年,匈奴人都被舅舅杀光了,臣还能再做什么?”
“杀光匈奴人,哪有那么容易?”卫青叱道。
“不怕!”刘彻看着这个外甥,眼里脸上都是笑意:“匈奴人杀光了,还有西域呢!南方还有东越诸国!这天底下的疆土,将来都要靠你们的征战,把它们尽数划入大汉的疆域!”
霍去病还要继续争辩,却见卫子夫匆匆走了进来,拽了他的胳膊,转身就往外走。刘彻呵呵大笑,一面说道:“子夫!备好待客的酒饭!”
卫青早已习惯了与刘彻共食,公孙贺和郭解却都是初次进宫,不免心中紧张,食不知味。一餐饭下来,二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些什么东西,更遑论品鉴美味了。饭后闲谈了一时,忽然又有宦官进来报告,说是太后驾临。想必是方才金俗过去,跟太后说了自己对女儿婚事的想法,太后便过来找刘彻商议的。
因为皇帝每日的起居都在这里,卫子夫的宫中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繁忙。卫青见没什么要事了,也不便打扰他们母子叙话,便向太后行了礼,带着公孙贺和郭解,三人告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