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一百零八章 设套
第一百零八章 设套
话一说完,刘陵向侍从们做了个返回的手势,引着车马向建章宫的方向驰去。郭解又向自己家的相反方向驰驱了一会,见四周并无陌生人跟着,这才打马回头,回到了自己的家。
迎接他的当然还是那些熟悉的亲热的脸。所有的家人都还没有吃晚饭,都在等着他的归来。郭解洗了把脸,坐了下来,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家人们的侍奉,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盛饭端菜。
三天过后,一年一度的聚猎行动又结束了,上林苑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卫青卸下了保护刘彻安全的担子,回到了军营,督促各支队伍照常训练着。又过了十来天,进京朝贺的诸王列侯们也打点了行李,纷纷离开了长安,踏上返回自己封国的路途。在这期间里,郭解刻意地回避着,他每日早出晚归,白天就躲在军营里操训,从没有见到过刘安,也再没看见过刘陵。
郭解现在官居五品,职位虽然不高,但是每半个月就有两日的休假。以往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单选一天出来,进城去探望一下公孙献,爷儿两个说一会儿体己话。现在,郭解又给自己加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在韩嫣经常掷玩金弹的地方,遛马徘徊,寻找着机会。当然,郭解是绝不会笨到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刺杀他的,他另有打算。四月底的一天,郭解终于和他不期而遇。
“郭副监!这么巧,竟然在此相遇!”正率众前往打弹场飞驰着的韩嫣,和郭解迎面相遇,他认出了郭解,停下了马。
郭解在马上举手行礼,含笑道:“韩郎无恙?有何紧急公干,如此忙着驰驱?”
郭解是卫青的心腹,而且近期又得到刘彻的极大赏识,被他多次召见,韩嫣也不好显得过于倨傲,便也举了举手,说道:“我不过是闲人一个,哪里会有什么公干?倒是郭副监整天忙碌得很,不常见你进城里来!”
郭解挤了挤眼睛,暧昧地笑道:“韩郎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你知道了笑话。这城里我有一个相好儿,偶尔得闲,便来看望看望她!”
“哦?”韩嫣来了兴趣,笑道:“看不出来啊,郭副监这样看似端方持重的一个人,却还有风流倜傥的一面!”
郭解笑道:“哪里哪里!我也不能免俗,不能免俗!”
忽然,郭解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还很响。韩嫣隔着两个马头都听见了,不免奇道:“难道你的那位相好,不曾给你预备饭食,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郭解哭丧着脸,摆手说道:“不提也罢!”
韩嫣的兴趣却被郭解引得愈发浓厚了起来,他也忘了还要去打弹玩耍,在马上笑道:“既如此,前面有个我常去的酒家,就请郭副监赏我这个薄面,一起共坐叙话如何?”
“这……”郭解犹豫着说道:“在下职位卑微,怎敢贸然叨扰韩郎?”其实,他是巴不得这一声邀请的。即使韩嫣没有主动邀请他,郭解也要想方设法,一定要借这邂逅的机会,邀请韩嫣共坐的。只是韩嫣眼大心大,平常的酒肆断然不肯进去,那时候郭解不免要大破腰包了。当然还是能省则省的好,省下这些钱,给阿纷和阿兼添置衣服也是好的。
郭解捏了捏身上的一大包五铢钱,钱重重的有些压身。他的薪俸已经全部交给阿纷经管了,这些钱却是用那枚玉蝉换的,那枚当年初遇的时候,淮南王刘安赏赐给小郭解的羊脂玉蝉。如今,这玉蝉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意义,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哈哈!郭副监何须客气!以你的武功身手,和你在卫郎心中的分量,来日功成封侯,必然少不了你的一份!你又何必谦恭如此?请!”韩嫣一力相邀,郭解也只好将计就计,跟着他来到了一个装饰豪华的高大酒楼里。那些跟着韩嫣的马腿飞跑着、想要捡些意外横财的平民少年,到此只能止步,不免大为失望。
韩嫣显然是这个酒家的常客,不待吩咐,一个酒家小厮便殷勤地迎接了上来,引着他们上了楼,来到一个宽敞的雅间坐下。须臾酒菜备至,果然十分丰盛,郭解却还是一脸苦相。
“郭副监,请!”韩嫣举爵说道。
郭解将爵中之酒一饮而尽,又吃了几口东西。
“看来郭副监果然饿得不轻啊,却是为何,可否告诉在下?”韩嫣忍不住好奇,笑眯眯地问道。
“别提了!”郭解一摆手,苦笑道:“她怨我许久不来看视,竟将我拒之门外,不许进去!”
“哈哈!有这等事?”韩嫣的心不是一般的邪佞,一张漂亮的脸上,摆满了幸灾乐祸的笑。别人的苦恼隐私,在他这里自然是件可以取乐的事情,韩嫣含着笑又问道:“莫非,这女子又有了其他的入幕之宾,所以才对你不理不睬?”
郭解一拳捶在案上,叫道:“等我抓到那个该死的家伙,一定活剥了他的皮!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如此胆大,竟敢抢我的人!”
“唉,其实这也怪你自己!”韩嫣一脸同情地说道:“当初你为何不把她接到城外,在上林苑的附近安顿下来?如此,你们彼此见面就很方便了,那女子也不至于久旷生怨!”
“不是我不想啊!”郭解一脸的官司,他长叹一声,说道:“无奈我的家中还有一个妒妻,每天都把我看管得严严实实,我只要回家稍晚一时,迎接我的就是一顿泼骂。若是将阿翠带到附近居住,万一被那妒妇知道,两下里都不得安宁,就是我也有家难归了!”
“原来如此!”韩嫣笑得更欢:“想那女子一定生得很是美貌,才令郭兄如此牵肠挂肚吧?即使家有嫂夫人善妒,外面又有虎视眈眈的强敌,郭兄竟也不肯放手呢!”
“哪里的话!”郭解憨笑着说道:“她不过略略平头整脸了一些罢了!脸蛋儿身段虽说比家里的悍妇强些,却哪里能同皇宫里的美色相提并论!”
“宫里的女子再美,那也都是陛下的人,你我外臣,又怎敢起这觊觎之心?”韩嫣叹道。他瞅了瞅一身寒酸穿着的郭解,怎么看也没看出他到底哪里好了。这么一个穷酸破落的羽林郎,相貌也是平常得很,为什么却能大享艳福,家中有妻,家外还有外室?而自己纵有千般才貌,万般财货,至于女色上面,却几乎等于零。他身为皇帝的优宠,尽管富贵已极,却不能娶妻,更不敢纳妾。每每他只能在宫掖之外,找一些欢场女子,聊解一下饥渴而已。他心中的这份苦闷,外人却是无法可想的。
郭解却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丝毫不理会韩嫣的愁苦,一味地絮絮说道:“只可惜啊,我位微身轻,不能久居内宫。我哪有韩郎这般的好福气,每日里可以面对数千美色,左拥右抱,好不快活!我虽然蒙了陛下的宠召,进过几次皇宫,却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路上即便看到了美貌宫人,却苦于没有机会下手,就连搭句言语的时机都没有!”
韩嫣笑道:“郭兄,你喝多了,如此胡言!宫中的女子都是陛下所有,我怎么可能左拥右抱?”
“你休要哄我!”郭解大着舌头说道:“陛下有了卫夫人和你,心愿已足,天下的美色都视如粪土,哪里还看得进去那些宫人?你就是上手几个,想来陛下那般宠信于你,也定然不会怪罪的!”
“郭兄,你果然喝多了,越说越是胡闹!”韩嫣口中如此笑道,心里却大以为然。他想:“这小子人虽然憨一些,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不憨!这些年以来,陛下只是专宠卫夫人一个人,皇后和其他后宫都是形同虚设,苦守空房,也再没有宫人受到册封的事情发生。即便是对待自己,虽然宠眷不衰,那也多半是因为自己善于辞色办事,能讨陛下的欢心,陛下时而忧闷,便拿自己来取乐一回罢了。那些宫人们,陛下果然从来不曾放在眼里,更不关心她们做什么事情。只可惜自己醒悟得太晚,白白虚度了这么几年。有几个一直觊觎在心的风流俊俏的宫女,明日一定找个机会,去勾引一番!她们久居深宫,从来见不到男人,顶多找个宦官做一下对食,也解不了什么饥渴,自然不会轻易错过自己!”
又吃喝了一阵子,郭解见韩嫣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便知自己的话语已经奏了效,便笑道:“我已酒足饭饱了,这便告辞,多谢韩郎的盛情款待!”
“天色还早呢,郭兄,请再共坐一回!”韩嫣虚言挽留道。
“天色是还早!”郭解抓了抓头皮,憨笑道:“我始终不曾死心,还要趁着天色不晚,再去敲一敲阿翠家的门呢!韩郎,就此别过,不敢再打扰了!”说完,郭解举了举手,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