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五十八章 和风凌月步
第五十八章 和风凌月步
籍少公笑道:“这又有何难?入我门下倒是不必,咱们两个还是做兄弟的好。现在左右闲着无事,哥哥便先教你两手轻身功夫。以后若是遇到强敌,打不过他时,你便可以用这门功夫逃跑!”
郭解原本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他万没想到,籍少公竟应允得这样爽快。郭解很是意外,心里也更加感动,他只说道:“那兄弟就先谢谢大哥了。”心里却想,萍水相逢,籍大哥竟能如此真心待我。以后他若遇有什么麻烦事,我便拼了性命也要帮他!
籍少公道:“兄弟你的武功平实无华,根基却扎得极稳。习练这手轻功,必能与你本来的武功互取长短,最是合适不过。哥哥这一身轻功,一年半载却也难以学到齐全,便先教你一套最基本的和风凌月步。这套步法你若练得熟了,身法至少比目前要快一倍以上。即便有十个二十个人围着你攻击,只要依着这套步法,不难逃脱包围。其他的功夫,待日后有闲暇时,哥哥再从容教你。”
说完话,籍少公便念了一套百余字的口诀出来,命郭解反复地念诵,背熟牢记。之后,又将和风凌月步纵身提气的心法,一一传授给了郭解。待他慢慢讲解完毕,郭解理解记住了的时候,月亮早已西坠,天光已然大亮了。
“这贼鸟天,亮得竟这样快!”籍少公举起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张大嘴打着哈欠说道:“好困!”便一头钻进竹屋,就着铺地的干草呼呼大睡起来,再也不理身外的世界。
郭解原本觉睡得就轻少,这一整夜初练轻功,竟练得兴奋了起来,更是睡意全无。他从竹屋里轻轻取出自己的弓箭,又骑了马,到旁边大一些的山上溜了一圈,不久便射到一只肥大的野黄羊。郭解载着黄羊回来,找了一处山泉,将羊剥皮洗净。之后重又添些干柴续了火,搭上架子烤了起来。黄羊渐渐烤熟,羊油不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火里,脂香四溢了开来。
闻到肉香,籍少公哪里还能睡得下去?不一会儿,他便一手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小竹屋里一头钻了出来,使劲抽着鼻子嗅了嗅,大声说道:“好香!郭兄弟好本事!”
其实,郭解自幼便在淮南王宫里生活,他平日里备受婢仆们的精心照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向养尊处优的度日,从没做过什么饭菜。自从去年离宫出游,虽有双福的陪伴服侍,但双福毕竟也是个男身,心思哪里能如阿纷那般细巧?郭解的一切衣食琐事,多半都要自己亲自动手办理。尽管如此,他的厨艺仍然很是一般。这烤肉也不是他的擅长,只是依着儿时在乡下淘气时,偷着烤食捉来的麻雀小鱼解馋的土旧法子。他今日遇到的却是籍少公这等饕餮饿神,只要有的吃给他,再不会讲究口味好坏的,所以籍少公才会狂流口水,对他大声巴结赞美。
籍少公美美地饱餐了一顿野羊肉,终于心满意足。他在土山上找了一块略为平坦的空地,用竹枝在地上画了百来个方圆一尺左右的圆圈,又在圆圈里标上了数字记号,然后命郭解按圈索步,依着数字的顺序,将圆圈一步一踏地走完。这和风凌月步的步法生涩艰难,那些圆圈的数字排序也十分诡异古怪,郭解第一次走的时候异常别扭,险些儿弄得左右脚都分不清楚了,待从头到尾地走完一遍,他已是焦躁得满头大汗。
在籍少公不耐其烦的指点之下,郭解走过几遍之后,步法已然逐渐熟稔,也就顺利了很多。走了三二十遍,籍少公又命郭解配上熟记的口诀心法,提气加速,继续踏着步法,不断练习。
午后,郭解睡了约么一个时辰,起来又继续练着。这一整天,两个人一个授一个学,饿了就吃一阵野羊肉,渴了喝点山泉水,不知不觉就练到了天黑,一轮明月又挂了上来。此时郭解已对这套和风凌月步法熟能生巧,不用再对照着圆圈和数字行走,变化步子也能腾挪自如了。他行动间快如奔马,却又轻敏有如猿猱,上下腾跃也比从前高了很多。
“郭兄弟,我说你有天分,果然就是有天份!才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你竟能练到这个份上,已是相当不易了。”籍少公对郭解的进度很是满意,他捋着短须,笑眯眯地说道:“假以时日,你就会越练越熟,熟能生巧。到那时,你自然知道它的妙处的。”
郭解闭着眼睛又走了一遍,按照记忆确定无误,待踏到最后一步时,他的右脚蹬地一弹,一跃起了一丈多高,接着打了一个空翻,轻轻巧巧落了下来,喜滋滋地说道:“籍大哥,这步法当真妙极,再配上调息之法,竟觉得毫不费力。”
籍少公笑道:“不经过实战打斗,眼下你也还无法领略它真正的妙用呢,以后你且慢慢自己去体会!”
郭解在火前坐了下来,拿出匕首一块块切着黄羊的肉,一面细嚼慢咽。籍少公却连皮带骨抓在手里一大块,狼吞虎咽地啃吃着。
“郭兄弟,你烤肉的手艺当真不错!”籍少公一面吃,一面大声称赞,又说道:“对了,你不是说,你是在羽林军中当差的吗?此时又回淮南国,是探望父母,还是有所公干?”
郭解长叹一口气,说道:“小弟天生就是无福,自幼便失去了双亲,这次回淮南来,也没有什么公干。”籍少公虽是短短的倾盖之交,却与自己倾心相对,一片赤诚,郭解也不打算再对他隐瞒着什么了。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郭解才把自己的身世始末,以及他和淮南国的各种纠葛说了一遍。郭解本来并不是私心藏奸之人,不过心计还是不少的。像今日这般完全坦诚的说话,于他这十八年的生涯来说,还是第一次。往日里即便是对刘陵,他也撒过许多谎话的。
籍少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也是从少年时期过来的,也遇见过初萌的没有结果的情爱。只是人与人的爱恋都有所不同,他自己放下得比较洒脱而已。籍少公想劝慰一下郭解,却又不知应该从哪里说起。末了他说道:“郭兄弟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么为何不去进宫探望她,反而在此盘桓?”
郭解苦笑着答道:“我想去来着,却又不敢去。”
籍少公哈哈笑道:“兄弟果然还是年轻,面皮儿恁薄。依哥哥的愚见,你还是去进宫一趟吧。大不了去了还是碰壁,那就再回长安好了,总好过住在这里,凄凄惨惨地做什么野人!”
身边有长者提点,郭解终于如梦方醒,他说道:“大哥你说的甚是,明日一早我就起身吧。”
籍少公说道:“哥哥左右已经是来了淮南国,就陪兄弟去一趟寿春吧,顺便也看看淮南国的风土。”
次日一早,哥俩饱餐了一顿羊肉,打点着准备下山。籍少公无论如何放量大吃,那野羊肉最后居然还剩了小半只。临走时,籍少公笑道:“这野羊肉的味道不错,可不能白糟蹋了。”说着他往地上一坐,伸手就向怀里掏了起来。
籍少公怀里装的玩意儿可真不少,他一把一把地抓将出来,放到了地上。大小琐碎物件一个一个地摆在了地上,霎时地上就好似开了一个杂货铺子。除了两锭金饼和一些散碎铜钱,还有许多铁弹子、短镖、银针、匕首等等暗器。另外还有七八个造型颜色各成异趣的小瓦瓶,大的有鸡蛋大小,小的却只有拇指一般,却都带着软木塞子,里面也不知都装着些什么。籍少公接着又掏出来两条手帕,手帕上却系着一个小小的木葫芦。郭解不知他身上带着这许多零碎作何用处,眼睛却已经看得缭乱了。
掏到最后,籍少公终于摸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布囊出来。这布囊又小又旧,黑秋秋的毫不起眼,郭解看着更是一片茫然。只见籍少公左手把着布囊的口,右手伸了进去。难道这里装的什么好宝贝?郭解心里正想着呢,却惊讶地发现,籍少公的右手倒是没有拿出什么宝贝出来,却在布囊中不断地伸展,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布囊,转眼间就把籍少公的右臂直到肩膀整个儿套了进去。籍少公却把左手也套进了这个囊袋,两边一撑,轻轻松松就撑开了二三尺宽。
“好玩吧,郭兄弟?”籍少公笑着问道,却把两手都从布囊里拿了出来,又取了匕首,将野羊肉割成小块,用一条干净的丝帕包好,装进了布囊。
郭解正看得目瞪口呆,便点点头,说道:“这布囊到底是用什么材料织做的,怎的弹性如此之大?”
籍少公笑道:“这才哪里到哪里呢?别看你人高马大,把你这样的两个大活人都装进我的囊袋,也还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