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九十三章 遇伏
第九十三章 遇伏
不弃拖着两条断腿,用前肢爬到了郭解的身边。郭解把它抱在膝上,掰了一块干粮,递到它的嘴边。不弃却紧闭着嘴巴,把脸扭到了一边,不理不睬。
“想叫狼吃粮米,我真是异想天开!”郭解只得又撕了一块干肉,喂给不弃。
不弃只吃了两小口,便停了下来,却把嘴巴搁在郭解的手心里蹭着。郭解不明其意,只勾起了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不弃却张口衔住了他的手指,用小牙轻轻地咬着,嘴角还微微地渗出血丝。郭解急忙掰开不弃的嘴。上颌的一个犬齿已经脱落,唯余牙根的一点皮肉,还与牙槽相连着,另一边的犬齿也松动得厉害。
不弃是救人心切,咬那首领咬得太狠,把自己的牙齿都撕脱了。郭解掰着它的嘴,一手将那颗脱落的犬牙拽了下来。一丝血珠渗出,不弃卷舌一舔干净。郭解惊奇地发现,在那凹下去的牙坑里,一颗新牙已经露出白白的一点初萌。没了乳牙的保护,这颗新牙的生长更加不易,却得好生注意,可不要再损坏了!郭解便把干肉放在嘴里嚼烂了,这才喂给了不弃。
“小子,你要长大了!”郭解拍着不弃的脑瓜,笑道。
翌日一早,陈玄终于醒了过来。三人换上了淮南国甲士的全套装备,炸毁了那些尸体,继续向北翻山而行。陈玄已经年迈,又受了迷药的毒害,身体再难恢复。他坚持着走过中午,便浑身虚软,迈不动步子。郭解只得将他背在身上,籍少公抱着不弃,继续走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一队搜山的甲士。郭解不愿多伤人命,借着揹负陈玄,把身体深深弯了下去,把头垂得更低,以免和对方照面。籍少公却指着南边的边境,说在那里与三个贼人遭遇,同伴也负了重伤。甲士们没有认出他们,果然一起向边境赶了过去。
有了这身装备,再加上几套编好的说辞,虽然时而也遭遇了几队小股士兵,他们行路还是顺利了很多。陈玄的身体没有丝毫起色,却日渐衰弱,郭解大是愁闷。又走了两天,他们终于要穿越重重山区,前面就是平原地带了。
搜来的干粮已经吃完了,还好已经有了干净的泉水可以喝,大家都还撑得住。这天傍晚,众人歇了下来。
“前面离我们的家就不远了!”陈玄躺在草堆上,手指着东北方向,说道:“阿兼见边境戒严,应该会想到我们选择山路回来,会到这里来接应我们的!”
“她那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呢?”郭解不以为然。她还是好好地呆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跑出来了,自己危险不说,郭解还得分心去照顾她呢。
籍少公看护着陈玄和不弃,郭解背上弓箭武器,像山居的时候一样,出来寻觅猎物。运气不错,天还没全黑呢,郭解就打到了两只山鸡,一只野兔,还采了许多山核桃。他不敢再走远了,便拎着猎物,往籍少公他们休息的地方走去。
空气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对,郭解放慢了脚步。前面一个大岩石的拐角,就是他们藏身休息的地方。郭解把猎物放在一边,又爬上了一棵大树。他这个自幼便十分拿手的本领,一路上派了不少用处。
越过大岩石,视线落在了他们藏身的地方。籍少公手脚被缚,和陈玄并肩躺在了地上。旁边的火堆已经半熄,三四个拿着刀剑的甲士守着他们,四下却没有不弃的影子,它那么机灵,想必已经躲到草丛里去了。一定是取暖的火堆冒出来的烟,吸引了追兵过来,他们那身甲士的装扮,不知为何却没有蒙混过关。
籍少公这家伙,每每自诩聪明,却总是在最不该失手的时候失手就擒!郭解叹了口气,抽出一支利箭。
“郭公子!”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放下你的弓箭!咱们相识一场,有话好说!”
郭解的箭垂了下来,他缓缓回过头去。百余步开外的地方,百余名甲士分散在各处高低不同的位置,百余支寒森森的箭簇已经对准了他!郭解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三四个甲士,却把刀剑逼向籍少公和陈玄的胸膛颈项。郭解扔下长弓箭袋,又解下了佩剑,远远地扔了出去,自己摊摊两手,以示赤手空拳,接着无声地落到地面。
半数甲士放下了弓箭,手持刀兵,向郭解逼近,另一半的人,仍然保持着射姿,盯着郭解的一举一动。
只有等前面的甲士们靠近自己,那些箭才不能发挥作用。郭解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但是赤手空拳的肉搏,自己怎样才能解决这五六十装备齐全的甲兵?说不得,只好先扭断一人的脖子,然后夺下他的兵器,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
“郭公子,我劝你不要再打别的主意了!”刚才那个说话的人,又阴阴地开了腔:“乱动的话,你的同伴就是死路一条!”
逼近的甲士们停了下来,一个身影从他们中间闪身而出,郭解一看,却是十分熟悉。那是刘安的心腹爱将章渠,刘安竟将他也派了出来,显然不拿到自己,是誓不罢休的。在小的时候,章渠也曾教过他不少的武功和战阵上的知识,平时也甚是疼爱他的。那时候,小郭解也经常偷些宫厨里的美酒肉菜,讨好于他。
“章师傅!”郭解对他施了一礼,说道:“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网开一面,放过我们吧!”
章渠却道:“我虽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大王叫我来捉拿你,我却不能违逆他的旨意。你好好地跟我回去,我自会在大王面前为你说话开脱。我知道你武功甚好,若是反抗的话,即便赤手空拳,我的士卒们也会有所伤亡。但是你,也绝逃不过我的手心,到那时,那我只能铁面无情,先杀了你们,再向大王请罪!”
郭解已无言可对。
章渠换了一副柔和的口气,又说道:“郭公子,我不知你是如何开罪了大王,令他如此震怒的,想必是因为年轻糊涂,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吧?以大王往日待你的恩遇,只要他气头一消,你依然还是他的幸臣。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快跟我回去,向大王诚心请罪吧!”
“章师傅,我已落你手,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只望你在押解我们回都的路上,不要虐待我的朋友!”郭解说道。
“这你尽管放心,我答应你了!”章渠说完,一挥手,甲士们又蜂拥聚来。
郭解站在那里,摊手闭眼,准备好了束手就擒。
“轰”的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一个巨大的火球,忽然间从埋伏的弓箭手那里窜了出来,许多断臂残肢飞上了天空。巨响过后,鸟兽惊飞,幸存伤兵的哀嚎声响遍了山野。那些逼近的甲士们错不提防,全被这爆炸震得趴在地上,等他们再爬起来的时候,无数支带着火的竹箭呼啸而过,又纷纷射向了身边。
火苗在四周到处燃起,闪着邪恶的光芒。甲士们惊慌失措,四下奔逃。章渠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叫道:“不要乱!先抓住郭解!”
军心稳了下来,甲士们聚集成团,继续向郭解逼去。箭雨又飞了过来,这次却已没了火。乱箭之中,章渠大腿受伤,却忍着痛大喊着继续指挥。一声呼哨,远处的树木山石之中,忽然跃出三四十个少年男女,手持各种兵器,叫喊着冲了过来,籍少公却是一马当先!
他们距离还太远,鞭长莫及,甲士们却已越逼越近。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再束手就擒了,否则的话,就换做籍少公他们投鼠忌器了!郭解下意识地伸手入怀,却摸到了怀里藏着的山核桃。郭解大喜,拿出几个核桃,专拣甲士的额头膝盖的防卫薄弱之处击出。山核桃虽不能致命,但是皮坚肉实,打上去十分疼痛。几个中了招的甲士大叫着,逼近的速度慢了下来,籍少公率领着少年男女,却已经杀到了近前,其中田兼赫然在内!
这些少年都很年轻,看上去没有一个超过郭解的年纪,衣着也都寒素得很,却个个勇猛非常。而且看得出来,他们显然都经过了不少战阵训练,进退攻守之间,互相都在守护配合著,大有章法。却不知田兼是从哪里把他们弄来的,籍少公不是被俘捆倒了吗,怎么又和他们混到一处了?
甲士们人数还是占着很大的优势,只是许多人都已受了伤,又兼突逢惊变,心智大乱,斗志已然涣散。被这些生力军一冲,便渐渐地溃退,不成阵形了。
“擒贼先擒王!”田兼叫道。她手举着一支碧莹莹的长剑,剑锋所指,无数兵器在她面前铿然而断,显然是一支削铁断金的宝器。四五个少年男女手舞刀剑,跟着她一起冲杀过来,渐渐地把章渠从队伍中分离了出去,逼到一块巨石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