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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胆柔肠 第一章 七色之光1

作者:鹤云冈

第一章 七色之光1

初春,清晨,蓝天,白云,普达山,无妄谷,安闲、静谧、幽逸、旷远,闲得令人发慌——怀疑世间怎会有这么一片无风无浪的田地——在这个时常被战火嚣烟无休止惊扰的人间大地上。

这恰如大宋的江山一般:雍荣、丽质,彬彬有节,却又令万万千千的生灵终日惴惴不安。此刻,这万千百姓无意欣赏那官面堂皇的气度,以及那温文尔雅的风范,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股同样的热血:快涌出一干凶神悍将来吧!将那喋血的胡子痛击一番,叫他们永远不敢再到中原来撒野!收起他们的狼子野心!

一时间,爽风乍起,给这静得令人发慌的山谷带来一丝飒飒的生机,令人耳目一新。蓦地,一道清亮之光从山侧飘来,袅袅娜娜,翩翩若鸿,注目细观,只见一行清一色穿戴的女子向这边徐徐而来。一、二、三、……共是七位女子,均是雪纱裹身,只是蝉翼般的纱巾均透出各异的颜色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排列——恰是七色之光!

只见为首的那名赤衣女子面容冷峻,白晰的鹅蛋脸上耸立着一架高挺的鼻梁,鲜红的嘴唇纹丝不动,更见一双秀目射出两道寒光,叫人不免周身一凛:这样一位冷美人,真真叫人既爱怜,又可惧,似乎稍一触碰,便会引起火山爆发;不经意间将目光转向第二位女子,只见她鲜明靓丽,澄目放光,周身散发出一股难遏的活力,叫人立刻想起满树的娇杏,相形之下,倒显得那名首女子越发冷酷;目光飞转,再看第三名女子,心中另是一番感受:犹若仰望星空,欣赏漫天璀璨星光;接着的那位绿衣披肩的少女,一股鲜活的生命力跃然眼前;尔后一抹寒淡之气袭来,青衣少女紧步后尘,只见她面容秀丽、宁雅、傲气暗蕴;跟在她身后的是明朗无邪的蓝衣少女,只见她双眼活泼,天真烂漫,谁见了都忍不住想多瞅上几眼;而队尾的那名紫衣女子,似乎不是与前六人一行的:她双眸深遂、举止淡定,周身上下透着一股高贵俊雅之气,犹似大雪山上独开的一株雪莲花,只可透出重雾去遐想她的美丽,却无法绰手可得她的芳香姿容。

一行女子逶迤向这边走来,只听那橙衣少女与黄衣少女两个叽叽咯咯说笑不停,不知黄衣少女说了些什么,那橙衣少女在她身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痛得她“哎哟”一声,竟自大笑起来。为首的红衣女子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两位女子似有所忌惮,略加收敛,只是过不了一会儿,便又恣意逗笑起来。

“我把你这个叼钻贫嘴的!叫你嫁得个凶神恶煞狠郎君,看你那时还神气!”黄衣少女立时羞红了脸,却听见后面的绿衣少女幽幽地道:“似我们这般造化的,还有哪个公子敢要呢?”说着,纯真的双眼眨巴了几下,似乎透着深深的期望,又夹杂着无奈与失望。蓝衣少女搭话道:“咱们已是无人敢碰的魔女了!唉!不过,咱们才不稀罕那些臭男人呢!你们想:是谁把咱们逼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的?”说时,活泼明朗的双眼立时放射出两道恶毒的光芒,橙黄两位少女竟也同她一样,目光射毒。

沉默良久,四个人又开始叽叽咯咯了,又是骂世间男人恶心,又是叹世道不公……诸如此般,喋喋不休,除却首尾两名女子,将个片言不语的青衣女子夹在中间,说不出的难受。只见这青衣女子紧蹙双眉,似乎在回忆极痛楚的往事,却又咬紧双唇,极力要否认这段往事似的——小小年纪,竟有这等辛酸,唉!可悲可叹呐!

就在此刻,只听“唰”的一声,剑光刺目,接着便是一声断喝:“不长记性的!谁也不许再提那破事!我看你们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心里又犯痒了吧?”顺声望去,却是为首的那名红衣女子,她年纪较诸姐妹稍长,更兼她一脸冷峻,此刻更是柳眉倒竖,目光掣电,手握剑柄,高举上空,霎时间空气便似凝滞了,再无敢嚷嚷,吵嚷着的几名少女一个个低一了头。

红衣女郎的怒气似乎还未消尽,随着空气继续膨胀,丝毫不因吵闹的休止而减弱。这股怒气发自她自己的胸臆,忽的她挥舞手中宝剑,对着身旁的树丛林一阵乱劈,吓得姐妹们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吱声。一阵狂挥乱舞之后,她大声吼道:“诛尽世间贼男子!”言毕,竟自顾自地放声痛哭……

“任世间痛楚万千,我心依旧;听凭凶残跋扈,永向佛山行……”说话的,正是那队尾的紫衣女郎,仍是那般幽雅淡定,只是目光中增了三分苦楚。七人之中,除却队首的红衣女子年长外,就数她岁数大了,七人如此排列队伍,兴许也有一番讲究吧!

听了这话,红衣女郎渐渐平息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宝剑收回,插入鞘中——方才,只顾注目众女子相貌,倒忽略了她们每人外衫之下均挂着把宝剑,剑鞘均与衣服同色,是以更难令人发觉。

“姐妹们,你们看!”突然,一直保持缄默的青衣少女大声叫道。

众姐妹闻声,一惊之下,顺着青衣女子的手望去,只见一群农夫打扮的汉子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还不时地朝这边张望。其间多为三四十岁的壮年汉子,只有一名年迈的老者,须发皆已花白。

见到这番景象,众姐妹一时间忘记了方才的口角,俱各绷紧了面孔,手中剑柄也被攥得牢牢靠靠,只待一触即发。那红衣女子哪里忍受得如此情景?冷酷的双目立时转作火红的炭炉,怒喝一声:“姐妹们,还等什么?难道要等到他们下手么?”

众姐妹此刻无一例个地响应:“再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先下手为强!”说着,紧随红衣女子疾步那那群农夫逼去。此刻,七名女子无一例外地冰霜裹面,双目射毒。

那边的农夫似乎并未察觉这杀气腾腾的阵势,兀自窃窃私语,还不时顾盼着她们,一边比划,一边热烈谈论。

女子们的怒火随着每一下迈进的步伐而增加一成,尤其是更清晰地看到汉子们指手划脚的兴致时。农夫们则直等到女子们与自己只有十步远时,才从意识上感受到她们是冲自己来的。及至看到她们脸上凝聚的可怖的怨毒之意和七人手中紧握的长剑,心中一时间慌措不已。只有那位长者稍微镇定些,道声:“莫急,看看再说。”话音方落,七女子已咄咄逼人地立在他们眼前。

仍是那名红衣女子先发话:“谁先来领教?报上名来!”话声未落,剑已出鞘,剑尖直指当先的那名精壮汉子,那汉子强作镇定地说道:“姑娘莫急,有话慢慢说……”可红衣女子却将他这句“有话慢慢说”理解成了他讨饶的方式。剑梢未动,绣腿先上,一脚将他踢倒在地,厉声骂道:“不长眼的野汉子!也不看看小姑奶奶们可是好欺的主儿?”说时,又是一脚,痛快之极!直引得众姐妹兴致大发,似乎都要试试自己的绣腿能否与长姊相媲美,更想心中一团经久的屈辱怨结发泄在这干“不长眼”的“贼”汉子身上。

只是这下可苦了那名汉子——庄稼人靠操劳营生,面对真功夫只有实挨的份儿。就在此刻,一声沉洪之声响起:“姑娘们稍安勿躁,我们不是坏人,而是附近的农民,只因地亩被辽人抢占,故只有到这山中另辟荒地。方才你们的出现叫我们揣测不定——你们必不是本地人士,又猜不出你们的来路,辽人的侵扰已经将我们变成了惊弓之鸟,政府无睱顾及我们这里,我们自己便要处处小心。看你们确不像坏人,怎么也不肯将你们同侵扰者联络在一起……”

“为什么?”红衣女子逼问一句。“因为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仁义之风。”“是么?”这一次是红衣女子自言自语了。“辽人,又是辽人!”一声怒喝——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七名女子齐声暴喝。

众农夫此刻是又惊诧又宽慰——惊诧在她们也这般痛恨辽人;宽慰在她们已与自己站在一边,而不是红眼相对了。

良久,红衣女子向众汉拱手道:“对不住大家,我们失礼了。”

那名长者回道:“哪里,本是一场误会。”一句方了,便听一名汉子惊叫道:“快看!”众人一惊,齐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身披铠甲的辽兵正向这边行进。众农夫立时叫道:“快走!别让他们盯上。辽狗们生性残忍,杀人如麻,走迟了可要做他们的耙子了!”说着,便拥着老者要一齐离开。只听老者回头道:“姑娘们,他们可不是好惹的,快走吧!别撞在枪尖上!”

众姐妹一齐望着红衣女子,只听她笑道:“诸位请先行,我们即刻就走。”——这一笑,确是倾国倾城——一向严峻的美人儿一旦笑来,必是珍若昙花。待农夫们离去,众姐妹对望一眼,相继离去。

数百米之外,几十名辽兵金戈铁甲,正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来,一个个透着难遏的蛮性。此刻已过午时,太阳升上了大半个天空,空气不似先前的那般清凉,倒是增了几分暖意。辽兵一边叽哩咕噜地嚷嚷,一边东张张西望望,不一时,又张开大口唱起粗野豪犷的辽歌,唱毕,大笑不已。笑声中,充满了无限的自豪与轻蔑。这笑声,足可以传遍普达山的每一个角落,也许尚未跑远的农夫们也听到了,不知他们此刻会是怎样的感受?恐怖、丧胆、抑或是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