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胆柔肠 第一章 七色之光4
第一章 七色之光4
辽兵一个个呆住了,五姐妹直直地盯着长姊手中的剑,此刻,她们没有思想,没有猜测,只是屏息静待。忽然,剑锋映着晨阳那金黄的光芒挥舞了一个大大的金圈――自契丹王爷的颈项重落到红衣女子的脚踝。辽兵松了一口气,五姐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契丹王爷的双目仍是紧闭着,红衣女郎死死地盯着这个雷打不动的“找死者”。
过了良久,红衣女郎重重地哼了一声,倒像是带着哭腔,尔后掉转头颅,愤愤地转身离去。五姐妹无言,默然随长姊离去。只有那名契丹王爷仍呆呆地伫立原地,痴痴地望着远去的众姐妹。众辽兵用辽语叫道:“王爷,随我们一同走吧!圣上和太后着实惦记着您呢!将军此趟若带您回去,还不知要得到怎样的奖赏呢!”这干辽兵口里说着,心中着实念着王爷的归来能削减自己的罪过。
没想到王爷大发雷霆:“都给我滚!”他用尽余力大声吼道,“做你们的刽子手去,我再也不回那无人性的国度!”辽兵无语,王爷的个性他们是知道的,一旦他做了决定的事,谁也别想改变。
这样僵持了半晌,为首的辽兵上前与王爷行了个大礼,道一声:“请王爷珍重,属下告辞!”带着众辽兵离去。在这名头领心中已经开始编织着美丽的故事――大家正在山中探查,忽的发现一群民间抗辽组织,于是大家与这个群体展开了激烈的斗争,虽然伤亡不轻,然而对方被全部歼灭;恰巧,又遇见了灵光王爷,我极力劝说他一同回来,只是他一心离去,无奈,我们只好自己回来了……想着想着,脸上沁出了自豪的笑容。
大山之中,只剩下一名契丹王爷,像是与群山融成了一体。时已近正午,山气渐热,他呆呆久立,无动于衷……
忽然,一双大手拍在他肩上,惊得他周身一颤,接着“哈哈”几声粗犷的笑声,只听道一人道:“好兄弟,有想我二人在这里生逢了!看什么呢?这样专注?”灵光王爷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心中一动,急回头:“啊!原来是兄台!”痴痴的脸上沁出了笑容,那人上前紧紧搂住他的肩膀,这人宽阔的肩膀和长而有力的手臂让灵光王爷感到久违的依托――这位虬髯异性兄弟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然而见到他,心中却尽是洒脱,放纵,无半点矜持――这是除了在母亲身边之外,他所从未感受过的。
他问道:“兄台如何也到了这里?不是回家乡了吗?”没想到这位兄长的脸色立时黯淡下来,黑沉沉的像是雷阵雨突然来临,着实唬了他一跳。过了许久,只听这位兄长道:“那是一场噩梦,一梦之期,妻离子散,家破人消……”灵光闻言,不再多问,上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他自己也同这位兄长一样,已无家可归――不,他是有家不归,那个家早已不属于他,至少他的心已离它远去。他的内心充满着对弱小者的同情,对残暴者的仇视,这是一名契丹王爷所不应具备的气质,也许这正是因为他有一半汉人的血统――一名汉人女子所传给他的血液。他怎知道:这位虬髯兄台与自己有着同样的背景,而正是这一点给了他亲切的感觉。――这人正是遭受了家庭剧变后离家出走的端正。
“兄弟,尚未领教大名,承望赐教!”端正发话了,声音洪亮。“在下耶律灵光,辽国第十八王爷。”“哦?”端正到底还是惊了一下。“哼哼,兄台不喜欢了吧?我知道大宋的子民没有一个喜欢和辽人打交道……”“啊,不……辽国也并非都是无人性的啊……就比如日尔曼人,生性野蛮好战,然而父亲就不是这样,不然,他怎会留在西藏,与母亲结成连理?”“啊?你……”“哈哈……,不瞒你说,我是一名日尔曼与藏族的合成品。”“原来如此……呵呵,彼此,彼此,我身上也有一半汉人的血统。”“哈哈……”二个一齐朗声大笑。
半晌,端正问道:“那么兄弟一人站在这里发呆,所为何事呀?”这一问,将耶律灵光再次引入了忧郁沉默之态。端正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样静默了良久,耶律灵光长叹一声,终于将方才的一个切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统统泻出。端正沉思了片刻,慢慢地道:“你当真喜欢她?”耶律灵光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么你便应理解她的感受,任何一个大宋子民都是一样的感觉――他们都恨透了长期欺凌他们的契丹人,她自然也不例外。”“也许我能帮助他们。因为没有一个汉人比我更了解辽国当局的计划与行动,以及辽国上层的机密。”“这……”端正显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兄台不必多虑,我虽长在辽国,贵为辽国王爷,然而在我心中却厌恶透了辽国上下那惨无人道的国风。也许正是母亲感染了我,她是一名善良的汉族女子,被父亲掳掠至辽,做了小妾,在父亲眼中,女子不过是个玩物,尤其是汉族女子,柔弱温顺,在他需要泄欲与温存时便想到了母亲,其它时候,他的心中只有不断扩张的野心……而兄长只是站在一个做大哥的角度去关怀我,其实从内心里很瞧不起我身上那点汉人的软心肠。我从不为自己是一名辽国王爷而感到自豪,相反,这反倒成了我内心的压抑。”
端正点了点头,严肃地道:“也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兄弟可愿同兄长一同到一朋友家小聚?那里有我们想要见的人,可以谋划我们想要做的事。”耶律灵光不假思索,爽快地道:“请兄长带路!”二人一齐大笑,举步成行。
二月二,龙擡头,九州大地的子民们都不会忘记了这个阳气喧腾的日子。德兴县自然也不例外,这个小镇谈不上气派,却是情意融融,特别是逢上这些民俗佳节,善男信女,批红挂彩,那个热闹,真叫够劲!辰正时分,马市街上已是人头攒动。劲头十足的青年男女着上鲜亮的衣裳,那些个爱俏的姑娘媳妇们将胭脂香粉抹在脸上,粉嫩艳丽,扭动柔嫩的腰枝,那个喜呀,真真叫绝!兴头十足的小伙子用姑娘们的胭脂将自己拌成牛鬼蛇神、凶徒恶煞,一脸的顽皮,嬉闹个没完。老头老太太们则挎了篮子、包袱,里面装上一大早就准备好的炸供,和大堆早早扎成的纸货,簇拥着赶往镇上的龙王庙。
这里距龙王庙不足十里,是各村通往龙王庙的必经之路,故此得名:“赴龙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夹杂着过路的行人,他们虽各有事务,却也免不了对这繁华景象张望一番,心中也可沾上些喜气。
在这些行人中,有一批另类行人――说他们另类,倒不是因为他们衣着特别,行为怪异。只是这批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与众不同。――他们的装束比其他人更为得体,举止更为从容,他们的一切似乎无可挑剔,而这一切的“无可挑剔”也许正是他们另类的体现。好比舞台上的演员,演绎得比真实原型还要像上三分,然而这三分的超越却注定了他是一名替身。这批人夹杂在群众当中,东张张西望望,好像乡巴佬进城,事事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