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胆柔肠 第二章 龙王庙会1
第二章 龙王庙会1
赴龙道上,人虽渐渐多起来、杂起来,因为这条道路本是东西南北的交通要塞,三教九流都免不了要打这里经过。更兼得今天是传统的大节日——龙擡头,除了本镇的进供香客外,还有其他地方慕名而来的香客游人,皆要在这赴龙道上留下欢声笑语、杂谈浅议。
且说说这德兴县的龙王庙会,虽说地处名不经传的小镇,然而其名声可谓四海远播,据说此地龙王与尧舜禹同宗祖,只是后来尧舜禹统治了陆路,龙王潜居深海,一统四海之域,可谓声名显赫,与陆路君王平起坐。“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因为此地龙王的名声,德兴县也就闻名四方了。
言归正传,且说一说今年的这场庙会,大不可与往年相类比,你晓怎得?且听我说来:忆起往年龙王庙会,皆由庙里因循承办,百姓集资,方丈主持,常有些富家子弟、员外多捐些资本,于是龙王庙会年年办得都还算热闹光彩,末了庙里总还要落下一些梯己、彩头。可今年却非比寻常,只因这县令大起兴致,说是此地年年风调雨顺、政通人和,全赖龙王庇佑,作为一县之长,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岂能不带头为龙王他老人家庆祝一番。于是从镇上银库里拨出一笔款项,用于庙会之资,并四处张榜公示:二月二龙擡头,大喜之日,由本县县令亲自主持编排,好戏连连,望各乡亲父老及诸位香客友人届时参加,大家同喜。
不知不觉中,赴龙道上的香客已赶了一半的路程。却说路旁才发芽的麦田上一行四人,望着道上熙攘的人群,交头接耳、小声热议,极好奇的模样。且看这四人如何装束?为首的那名蓬头垢面,无拘无束,一身破烂鹑衣被他左摇右摆的身体扭得随风舞动,像是风中飘落的枯叶一般——虽是破烂,却极是潇洒自在,旁若无人,口中不知嘟哝此什么。后面的三个倒是老实得多,一根长木棍握在第二人手中,第三、第四个人抓着木棍,握得那样牢靠,似乎这根木棍联络着他们三个人的生命,有它在,三个人可以共生死,同呼吸一般。对于前面的那名痴癫的领头人,三个人是紧相跟随,倒不十分在乎他自顾自的浪荡风格。
且说这一行四人行进在麦垄上,望着路上的繁华景象,正一步步地赶上大路来。也不知他们是哪里人士,欲往何方,只从他们那污垢遮身、烂麻披肩的形景来看,他们必不是有固定居处的人物,说不清这种随遇而安的飘荡生活已经历了多少个春秋了。四人渐渐行进大路,大批的香客已向前走出了一段路程,尾随在众人之后,四人加快了步伐,决不肯错过这番热闹的意味。只听那为首的痴癫客嘻笑道:“哈哈,好风景!敝公子可要瞧仔细了!”说着兀自拍手陶醉一番,倒实实地透出一般王孙公子的韵道来,只是与那身脏兮兮的鹑衣极不相称。后面的三人似乎并不为他的兴奋所打动,只有最后那名丐子点了点头道:“嗯,且听听去!”
四人与大队人马相距越来越近,众人到龙王庙的路程也止剩下一二里的零头。这时从大路的小岔道上闪出七八名衣冠华丽的青年男子,踏上大路,目光先扫了四名花丐一眼,轻蔑地冷笑数声,尔后将目光转向大队人马,若有所思地看了半晌,相互看了几眼,即而跨步上前,混在众人之中。观其衣着打扮,绝是仕宦贵胄子弟,而其行止风流无羁,放任傲慢,透着三分野性。
此刻,虽距庙会地点还有一二里路程,可庙会中的吹奏弹敲之声早已传到行人耳中,于是刺激了每个人的兴奋细胞,脚下的步伐也就更快了。这群人马的最后,自然是四名花丐压阵无疑,他们虽然早已赶上了大队人马,却毫无心思混进他们的群里,总是留上几步的距离,似是不习惯事事当先。
待众人赶到庙会现场,这里早已是旌旗漫天、喧声震耳。大舞台一律用红地毯铺就,舞台的深处放着一张大八仙桌,端坐在首席的正是德兴县县令,只见他满面春风、笑容可掬,一双蒲扇大手捋着齐整的黑须,正与两位贵客攀谈,却说这两名贵客是谁?正是邻县的两位县令,平日里与德兴县县令交好,且各县交际事务繁多,故此次待为上宾。另外还有一个名长者与县令紧挨着,便是这庙中住持。
且看八仙桌上占了四位,还缺了四位,不知那四位又是些什么人物?如何这时候还未到?八仙桌上摆满了各样鲜果蜜点,精心之至。舞台四周彩旗飘飘,由县衙亲派得力衙役维持治安工作。舞台之下,是人山人海的群众,附近的百姓早早地赶来,巴盼着这千载难逢的庙会。杂谈声、欢呼声、嬉笑声,声声入耳,闹成一片。而县令则端坐在八仙桌首座,依旧谈笑风生,泰然自若。
直到一名衙役小跑至他身侧,悄声汇报了些什么,他方一摆手,站起身来,收起自由的笑脸,清一清嗓子,用气量十足的男中音宣布道:“各位乡亲,诸位嘉宾远客,时值佳节二月二,敝县龙王庙将延袭历年风俗,照旧举行龙王庙会,只是感恩于龙王经年庇佑,以至本县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三登,故今年特由官府亲自承办本届庙会,本县令倾己之力,欲使本届庙会办得风光体面,大伙儿如愿!一则令龙王欣慰,二来也给大家一次聚兴开怀的机会。嗯,本届庙会除却已经编排好的节目外,另预备了一个特殊的节目,由到场的嘉宾自由献技,但凡有一二奇技者,均可登台展现,对于表现优异者,本县将给予厚重嘉奖!……”说着踱至那四个空座位之前,拍拍椅背,继续道:“喏,但凡被评为前四名者,可入席贵宾座,由本县亲自赐予奖品。呵呵,此项设计,一来为龙王庙会添彩增色,二来更是本县广募英雄之意,望四方才子志士踊跃参与,共庆这场庙会!呵呵……”说着,自己先鼓起掌来。接着在座的三位贵宾、众衙役带头鼓掌,台下掌声顿起,只听得一片欢呼声。
待掌声稍稍平息,主持向县令递了个眼色,县令点头,主持便站起身来,面向台下洪声道:“各位乡亲,香客,小庙能博得大家的爱戴,今岁又得县衙亲自承办庙会,小庙简直是蓬荜生辉啊!现在由老纳宣布第一个登台的节目……”
话声甫毕,舞台后面便步出一队彩衣素绸,鲜艳无比的舞队来,其中多为中老年妇女,个个插红戴绿,衬着一身身五彩斑斓的衣裳,真真现出一派老来俏的风情来,叫人不免为她们先喝上一彩!这个舞队大约有二三十名队员,踩着主持的余音,已徐徐登上场来,到底是身经百战,没有一丝杂乱,迅速地占据了舞台的中央,各就各位,以年轻戏子的俏模样向观众行了一个集体见面礼,立即博得满堂彩。接着,进入正式舞蹈阶段,俏老太们一个个妩媚风情、笑容灿烂、不减当年,扭摆腰枝,毫不累赘,场下呼哨声不断。
舞者开门红,为庙会启了一个大大的彩头,当舞者荣耀退场,主持再度宣告节目时,眉目中散发出夺人的光彩。“下一个节目,由桃花村青年献上绝技:打十翻!”说着退后,可却不见“打十翻”的登场,观众东张张西望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台下乱成一片,却仍是不见舞台后面有人出现。八仙桌旁的四位大人长者一时间吃惊不已:方才明明在舞台后面,一切准备就序,怎得忽然间都没影了呢?
想想看,主持已乱,场子哪有不乱的?任凭几名衙役高声呼喊:“安静,安静!耐心,耐心!”场下没有不乱,只有更乱。一些性子急躁的已经开始大声叫骂了:“什么鸟排场?刚开始就出岔子!还官府承办的,气派个鸟!”坐在八仙桌正席的县令脸上可挂不住了,红一阵,紫一阵,可又发泄不得,人家说得确实在理,心中将那“打十翻的”恨得牙根痒痒的。
正在全场一片杂乱,无头苍蝇一般时,只听“扑通、扑通”接连不断数声,众人齐向舞台望去,哇噻!一帮子花脸青年嘻皮笑脸,刚从四面八方翻向舞台中央,立定站稳,齐向台下拱手道:“小生失礼了,还请大家鉴谅!”说着,扮了个鬼脸,趁着这个当儿,看一看他们的面貌,一个个装扮成小鬼、老妖、凶神恶煞……竟没有一个雷同的,再看那一身色彩鲜明的衣裳,真个叫扎眼!这不正是赴龙道上的那一帮小青年么?
嘿嘿,好样的!只见他们“腾”的倒翻过去,一纵便是六七米高度,尔后顺势回转,在空中舞出一串彩色光带,及至落地,猛地来个整转一盘,稳稳地盘坐在原地,双手合十,闭目养神。这一招险中见稳的表演,顿时掀起场下一片欢呼——中哨声、尖叫声、掌声、欢跳声、响作一片,将方才久违不至的气恼一时间抛到九霄云外。小伙子们更来了兴致,一个金蛙穿空,再度跃起,这一次不是向空中,而是向着伙伴们,你冲我来,我冲你去,一翻十八弯,由纵向变横向,整个舞台被他们扑腾得眼花瞭乱,只看见一道道光彩,却看不清来龙去脉,倒像是群龙狂舞,妙在没有一条龙头碰着龙尾的遗憾。
小伙子们一连在台上耍了七八个花样,直叫台下喝彩声由低到高,由高到再高,由响彻云霄到沙哑颤抖……忽的,哗啦啦,台上眨眼间空无一人,四处张望,哎?小伙子哪去了?“哈哈……”一阵调皮的笑声自人丛中发来,原来,他们已翻回到群众中去了,竟连个人影也没看清,就又给翻回来了!
又是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台上主持不断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足足闹腾了十多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主持笑容可掬,一脸自豪,在心中将“成功”二字品味了无数遍。“各位观客、朋友,方才壮士们精彩绝伦的表演让我十分激动,生机勃发、活力四溢,仿佛我又回到了青春年华。只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呐!接下来的一出戏也是我少年时期的最爱,想必大家也爱看吧,由德贤村少年献上‘杂耍高跷’!”
舞台后面早已高高地矗立着七八个踩高跷的,他们的脸上被画成小丑、妖老太婆、孙猴子、大花脸、……五颜六色的行头,高高在上,极为引人注目,未上台,先就是一片哗笑声。看他们踩的高跷,足有四五米高度,笔直的竹竿,人立在上头,大约有两层楼高低,看起来,表演者均是二十岁上下年纪,都是小伙子,哦!那一名,身姿纤柔,婀娜妩媚,脸上被画成黑大嘴的,必是个姑娘无疑!此刻,她夹在高跷队伍中央,同队伍一齐踩向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