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业 第一百章 清升丹
极天中,一道剑光撕开虚空,与大气相激,把罡风排荡于两边。
远远视去,就如是一道赤虹飞驾于天地之间,不知起于何处——
却只在转睫之间,便掠过了重重海波,须臾到得近前!
而此时,随着剑光缓缓一收,云中也是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道人。
道人目若星子,清朗冽冽,脚下有祥云托体,身绽氤氲玉光,气度谨严深静,如古井难生波澜。
叫旁人难从面上,窥见他的什么心思。
“……”
光影摇曳间,乔葶眼神微有些怔然,心底存着一丝连她也说不太清的莫名悔意。
分明在金鼓洞初始相识时,面前这人形貌古怪狰狞,修为也是低下,狼狈之态,浑如一条丧家之犬。
若非真君庇佑,早便尘归尘土归土,哪还能得活命?
纵使陈珩侥天之幸在五云野得了阴蚀红水传承,依着乔知节的遗命,与自己是存了婚约的名头。
但乔葶还是厌他,想法设法,也是摆脱要这桩婚事。
至于后续之事虽是如乔葶所愿,陈珩对拒婚之事自无不允,反而点首赞成。
而乔玉壁在问过她的心意后,也不再提起,只当做未有过此事。
但孰料仅是过了短短几年。
再相见时候。
当初金鼓洞里的那个形貌古怪的小修却已是拜入了玉宸下院,还登上了岁旦评,名列紫府十一。
自此誉满宇内,九州闻名!
事到如今,要说后悔什么,乔葶自己也只觉可笑。
但心底深埋的那一丝懊恼。
却还总是挥之不去,久久难散……
这时。
陈珩按下云头,落在荒岛中。
在寒暄几句后,崔竟中忽得小心翼翼问道:
“师弟,那陈婵真人,她……”
“无妨,我自有手段护身,师兄不必忧心此事。”
陈珩听出了崔竟中话里意思,微微一笑,当先开口言道。
不提陈婵的那番言语不似作伪,为了取信自己,展出的诚意非小。
单是陈律手中存有云梁石膏一事。
便值得陈珩前去柔玄府走一遭了。
此膏乃是生长于万丈深海之下,需明地理形势的水族精怪,才能于汹涌涡流中,搜得此物。
虽是比不得紫明流珠这等可以延生大药,但也是珍贵非常,有中理五气、完聚精神的妙用。
对于修道人神魂而言,乃是一味极滋补的灵材!
在胥都天四海之中,云梁石膏的产量于东海最丰,品质也最是上乘。
如今柔玄府因需云梁石膏来修补府中的一桩重宝,眼下的市面上已是难不到此药的分毫遗漏。
而陈珩若欲在龙宫法会之前修成罗暗黑水。
也只能够是去往柔玄府走上一遭,求购此物……
“师弟你心中有数便好,那位真人虽不似作伪,但还是要多提个小心……”
崔竟中沉吟片刻后,微微颔首,又不放心叮嘱一句,提点道。
陈珩一笑,道:
“这是自然,不知师兄你之后又有何打算,可还要在东海停留?”
崔竟中闻言隐隐有些意动,但此事也并非他能够做主,惯常伸手搓了搓胖脸,干笑一声,便朝飞舟中的乔葶望去,其意不言而喻。
“因你的缘故,都已是开罪了柔玄府这个东海地头蛇,还留在此处做什么,等着被人请进柔玄府中炼丹?”
乔葶闻言本是微微沉默片刻,有些犹豫不决。
而等她一擡眸,触到陈珩视线时,身躯却有刹时的紧绷。
旋即莫名火起,冷笑了一声后,便扭过头去,讥嘲道:
“陈珩,你想要在龙宫选婿上大出风头,我却无意在下面当个看客,还想要我在一旁捧你的场么?至于你,崔竟中,你自幼被真君收养长大,与假子也无异,又并非我的奴仆。
你想做的事,自个拿主意便是,何须又来问我!
此事若传至真君耳中,还以为是我在欺辱慢待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
乔葶这话一出,崔竟中唯有苦笑而已,心中叹息一声,微微摇头。
诚如乔葶所言。
他乃是被乔玉壁从地渊的人栏中救出,自幼在金鼓洞长大,与假子也无异了,绝非奴仆之流。
但正是因为此遭。
他却不能不识趣,从而忘了自己身份……
崔竟中无奈朝陈珩看了眼,刚欲开口,却被陈珩轻笑打断。
“待得我从东海回返后,若有得空,自会去广识宗拜会师兄,只盼那时勿要嫌在下叨扰便是。”
崔竟中闻言大喜,连连摇头:“这是何胡话,你能来广识宗,愚兄心里高兴都还来不及,我等届时一同探讨黄白之术,炼丹烧汞,岂不美哉!对了……”
话到此处。
崔竟中似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从袖中捉出一口小瓷瓶,亲手递于陈珩:
“那选婿的法会上敌手不少,历年都不乏好手,师弟你纵道法厉害,却也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
此丹乃是我在广识宗所炼的得意之物,唤做清升丹,服食入腹,无需刻意炼化,十息之内,便可将真炁增长三成还有余剩!
在此期间,无论是驱策符器或施展道术,威能皆是大增!而事后不过精神要萎靡一阵罢了,损害实是寥寥无几,绝不至伤筋动骨!”
陈珩闻言神色一肃,不必刻意炼化,便能增长三成真炁的丹药,不论置于何地,都着实价值不菲。
而事后还无什么大多隐患,这一点,便更是难得了。
不过清升丹这个名字……
“这清升丹乃是愚兄创出的新丹法,前番在观古籍时候,脑中灵光乍现,直炸了百千次的炉鼎中,才终将药理给一一理顺,得出了此物,不枉我苦心一场。”
崔竟中嘿然一笑,有些自得道了一句,旋即叹息一声:
“不过可惜,广识宗只是赤明派下辖的道脉之一,纵然宗主再器重我,对我大开方便之门,宗内的藏书,也未多到哪去……
若能进赤明派的书楼,看他们的丹书,我的这清升丹,应还可改进一二!”
“丹书?”
这时。
陈珩神情一动,忽得大笑一声,伸手从袖囊中摸出一本道书,道:
“师兄赠我此等宝丹,我正愁该如何回礼,而既是丹书,那便正是巧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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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祸事
崔竟中闻言深深皱眉,忙摆手拒绝,却推辞不过,只能翻开一观。
“奇灵子,这是哪位高人……”
见到封皮上的几个大字,崔竟中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一转,也未从脑中找出这个人名。
而待得他翻至丹术药理篇时,未多久,脸上神情便精彩起来,眼中精光大作,忙定于书页上,失了神的模样。
陈珩见此微微一笑,也不催促,只看着崔竟中一页页细细扫去。
而这番失神也未多久。
不多时,崔竟中便将眼一擡,便不禁感慨道:
“此等人物,竟未有丝毫声名流传下来,也是一件憾事,看来这世间之事,也真个离奇……”
……
《奇灵子亲传秘指》集炼丹、制符、祭阵、饲灵种种合为一书。
涉猎极杂,显幽阐微,几是无物不包!
而在流火宏化洞天中,只据那座地宫中的线索,便也可猜得个大概。
奇灵子乃是作为火霞老祖的左右手存在,地位极高!
其之所以能如此得器重,想来也是因奇灵子在这些外术上的天资,已是到得一个登峰造极,连火霞老祖都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且丹术药理一类,在《奇灵子亲传秘指》占比最多,足有占有五成。
其中除开取土造炭、三讳六畏、进退抽添、出毒养火之法外。
便是罗列了各类稀奇丹方,林林总总,足有百十之数。
对于崔竟中这等只专心于丹道一途的丹师们而言,无异于是一本罕世天书,自然珍贵非常。
不过崔竟中虽得《奇灵子亲传秘指》,却并不好笑纳。
两方推辞几回,最后还是陈珩言说,自己早已将此书拓过数份,此书也非唯一之物。
崔竟中才勉强答允,欢天喜地将之收下。
在又攀谈约好几句,约好改后去广识宗拜访后。
陈珩也不多留,略一拱手后,便将剑遁一起,顷时化作赤虹一道拔地而起,没入云中,眨眼不见。
“……水银活则为木汞,木汞乃青龙也,死则为真铅,铅乃白虎也,青龙分野于房六度,白虎分野于卯七度。”
在目送陈珩身形消失后,崔竟中小心翼翼将《奇灵子亲传秘指》自袖袍中取出,翻至方才未看完的那页。
嘴中忍不住念念有词,以手作笔,当空便虚划起来。
不知过得多久,崔竟中忽觉一道视线自高处投来,不耐烦落于了他身,周遭也是寂然无声。
他猛得会意过来,干咳几声,恋恋不舍将道书收起,看向面若寒霜的乔葶,道:
“托陈师弟的福,总算是令得先天魔宗的那位真人不再计较,那我等……如今是折回东弥州去?”
“先去玉泉仙市罢。”
在沉默片刻后,乔葶复杂言道:
“我还要在那间市坊中,购置一些东西……”
……
而与此同时。
离这座荒岛不远。
一块高高突出海面,乌漆嶙峋的宽广礁石上。
一头秃了半截尾巴毛的老黄狗正懒洋洋趴在礁石上,守着一堆燃着正旺的篝火。
而一条长达丈许的海鱼被几根木棍架在火堆上,缓缓自转,柔软的鱼腹被烧炙成金黄颜色,油膏不时滴落进炭火中,滋滋发响,传开阵阵诱人香气。
“有兄弟姐妹就是好,可以到处去打秋风,还不必担心受怕……
这打秋风,可是比我当年打草谷,要舒坦上太多了。”
赒济看着面前的篝火,咂咂嘴,感慨万千,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当年打草谷的那帮老弟兄,还有多少活着?改天若是告假得暇,也该向去拜访那群王八羔子,向他们打打秋风了!
当初通煊老匹夫收服我时候,这群没义气的东西,一个跑得赛一个快,浑似赶着回家奔丧般,连一个留下援手的都没有,全然不顾弟兄义气。
枉我如此厚待他们,一个二个,都是些不知恩的!”
而就在赒济嘴里骂骂咧咧时候。
他身周的汹涌涛声忽得寂了一瞬,然后便有一道笑骂缓缓传开:
“厚待?厚待便是你上桌大鱼大肉,我等几个分你的残羹剩肴?你这贼厮倒还真是一如既往不要面皮!
也就昔年佛爷神通未足,才对你容忍三分,若是换作现今,你那身皮,都要被佛爷给剥下做夹袄穿!”
赒济闻言微讶,可他眼中凶光才刚绽起,便看得了来人模样。
在吃了一惊后,便也转怒为喜,亲切问候道:
“你还没死啊?”
……
……
此刻已是过午,光色璀璨。
火云焰焰烧天红,使得万物都如在炭炉上,身有霞色,
不远之处。
一个身形高大,穿五彩藕丝袈裟,手执着九环锡杖的蜡黄脸僧人正伸手指向赒济,开怀大笑起来。
他嘴唇张开,露出了唇中与面皮颜色迥异的,那一排方形柱状、光耀晶莹的牙齿。
其神情和蔼,气息幽深难测,如是介乎无相与有相之间。
不在此处,不在彼处,却又无处不在!
正是谓之:
一切时分,悉皆不定,念觉圆融,自在无碍!
“哈哈僧,你何时从困龙洞中出来了?”
赒济愕然爬起了身,人立而起,上前几步,用爪子亲切拍了拍那颗光洁发亮的秃瓢,疑惑道:
“究竟是你的胜贯师兄大发慈悲?还是大转轮寺出了什么变故,死绝了一群贼秃,才让你得了空隙,杀出了困龙洞?”
“无垢光王佛见我智慧精深,法身圆顿,日后莫说成就菩萨果,便是什么佛位,也不在话下,遂起了惜才之心,把我从困龙洞中开释出来。”
哈哈僧一把拍开在自己脑门上乱摸的狗爪子,嗅了嗅。
旋即微微笑走到篝火旁,将烤鱼拿下,便旁若无人般大嚼起来,口中继续道:
“我一出困龙洞,就特意过来寻你这个头领了,如何,可还够意思罢?”
“智慧精深,法身圆顿……这八个字,有哪一点像你?”
赒济嘿然一笑,不屑摇摇头。
他刚欲继续发问,却忽得在哈哈僧身上嗅得了一股隐晦的血腥味道。
那气机极是熟悉,像是曾见识过一般……
而赒济在皱眉思索几个回合后,也是会意过来,冷笑一声后,猛得喝道:
“许久不见,秃子还是改不了装腔作势这一套!
你这哪是来寻头领叙旧情,分明是惹了祸事,想叫老子替你周旋一二的罢!”
……
……
请两天假,明日后日无更。
最近颈椎病又复发,我这个属于伏案的老毛病了,去年去医院里做了一次小针刀,倒是好了不少,可能最近几月工作太忙,又开始有眩晕的迹象,刚好有空,顺便看看病,这里也请两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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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旧谊
“许久不见,头领你这鼻子非仅不减当年,反而还要愈发灵了。”
哈哈僧闻言也不惊讶,只大剌剌将袖一擡,揩去脸上的油污,缓笑了声。
在赒济逼视下,他也不再掩饰,躯壳上忽传出一声瓜果落地般的脆响,然后便有一道狰狞血痕自胸腔位置生起,缓缓蔓延至了脖颈上。
其惨光凄凄之态,如是一轮血日自哈哈僧身内显化,兀得便照彻了周遭海疆!
“剥戮血池大地狱,果然是血河宗的这桩重器呵……”
赒济语声微微一肃,狗脸上也流出了些许凝重之色。
在这血痕现出时候。
阴风四起,血光弥天,杀气霏霏,叫人不寒而栗!
只是短短瞬时,这片天地便似被拖拽进入了森罗地狱!
虚空之中,隐有喝骂怨诅之声凄厉响起,久久不绝。脚下的澄澈碧波也似化作了一汪无垠血海,数以千万计的剥皮恶鬼、剐骨阴魂,都在海中若隐若现,密密麻麻,一眼不可穷尽!
不过几息功夫,便又有一座猩红赤城的虚影又显化而出,矗立于血海之上,也不知高几千万丈,摩云接天。
在赤城中,可见粗石磨盘、火焰轮车、油池煎锅、恶蝎黑虿、刀锯杵臼种种恶景,触目惊心。
而一个头戴高冠,一身斑驳血衣的无面神人手托赤城,脚踏血海,正屹立于天地之间,神威赫奕,势不可当!
那血衣神人面目上虽只是一片空白,并不存着五官。
但当他俯身时候。
无论哈哈僧或是赒济,都能察到一道邪异污秽视线,似隔着无穷远处,冷冷视来,定于了己身。
要叫人疯癫发狂,脑中生出无数堕落念头来!
“又不是老子惹得祸,盯着看,在看你家祖宗的牌位啊?”
赒济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对那无面神人龇了龇牙。
而这时,哈哈僧也沉沉叹息一声,手持锡杖颂真言,脑后瞬飞出了一轮清净圆光,从中放射出来一道祥光,照落于身。
经此光一洒,哈哈僧脖颈处的那道狰狞血痕也是缓缓不见,隐没无踪,被暂时压了下去。
而随着血痕褪去,无论是血海、阴鬼、赤城或是那无面神人,也是须臾无踪,化作泡影散去,不复得见。
赒济和哈哈僧也自从那森怖幻景中脱离而出,心神重归了现世……
“剥戮血池大地狱,此宝着实厉害……若不是在困龙洞中的那万载岁月中,我终修成了梵轮明王真身,吃它砸落几下,只怕如今真个已经是气息奄奄,哪还有气力来同你叙旧。”
眼前天地依是明净之貌,如烛龙衔火御长空,芒光遍彻万里。
海风徐徐,缓吹人面。
在沉默片刻后,哈哈僧一叹,看向一旁的赒济,肃声道:
“头领,我今日来寻伱,着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参禅半生,故人都已是凋零过半,且如今又在胥都天这等地界,人生地不熟。
思量想起,能够助我的,也仅有头领你了!”
听得这话,赒济脸色一黑,缓了半晌,才龇牙道:
“这话听起来倒是掏心窝子,但从你这秃贼口中道出,怎么都像是在耍心眼子?
助你?你想要我怎般助你?拿命来相帮不成!”
经方才一事。
赒济如何还不知晓。
那最近在胥都天上层闹得沸沸扬扬,惹得众人议论的疯和尚,便是眼前的哈哈僧!
而早在万载之前,赒济还未被通烜道君收服,伙同着几个法力高强的凶徒在宇宙太虚间四处流窜,打家劫舍那时。
哈哈僧便已同赒济相熟。
甚至也正是那伙凶徒其中的一员。
赒济知晓此僧素来叛经离道,如那花天酒地、呵佛骂祖之事,也是做过不止一回了。
实是大转轮寺中的一个另类,叫人瞠目结舌。
若不如此,以赒济昔年的凶顽脾性,也难同哈哈僧存下什么交情来。
而那时。
有几个弟兄相助,自己又手段高强,赒济一伙人可谓声名远播。
莫说地陆、界空,哪怕是在一些天宇之内,都算得是凶威赫赫!
直至不慎招惹了玉宸派,赒济被通烜道君出手收服,那伙凶徒才终是做了鸟兽散去,再无什么风波闹出。
在赒济成了通烜的坐骑之后,哈哈僧倒是也来了胥都天一趟,还因门下弟子缘故,同火霞老祖意外生了冲突,最后施出辣手,将火霞老祖活活打杀,令其元灵都未能够走脱。
不过虽是来了胥都天。
哈哈僧倒也没和赒济商量出什么可令赒济脱离苦海的好法子来。
他虽是有意搬出身后的大转轮寺,以此去玉宸派求个情面。
但还未行到宵明大泽,便被一道直贯天日,高耸云汉,气压四方神圣的清炁给惊动。
骇然之下。
也唯有折身便走,一言也不敢发。
至于之后种种,倒也是哈哈僧的祸事来临了。
因救赒济不得,又见大转轮寺住持之位空缺,蒙师长相召,哈哈僧也是兴致勃勃回了寺庙里,想争一争名器。
而这一去,他非仅未能坐稳莲台,反被设计囚在困龙洞中万载,日日受尽苦痛折磨。
直至因无垢光王佛的大弟子带来一道法旨,才总算是得了开释,重见天光……
……
“狗秃在胥都天搅弄风云,惹了这么多仇家,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此刻迎着哈哈僧的视线,赒济也是微有些不解:
“你四处掳人弟子,不知招惹了多少势力,也从西素州被人撵到了东海来,这是为了个什么?
雷霆府和那些外道天人也罢,可八派六宗又岂是好相与的?
你所在的大转轮寺也算是释家净土了,如何不晓得这道理?”
哈哈僧闻言也不答话,只是将五指捏紧成拳,然后举至齐眉处,望空轻轻一放。
霎时,便有四五十个人如下饺子一般,簌簌跌坠了下来,将这块本还算是宽敞的礁石,都挤了个满满当当。
赒济眸光微闪,在来回扫了几眼,看清这些人的面貌后,不禁连连摇头,感慨道:
“你这一笔买卖,干得可是甚大呵!
若还是在当年,仅凭眼前这些肉票,头领的位置,老周我也该思量退位让贤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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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十魔
在礁石上那四五十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是双目紧闭,昏沉不醒的模样。
头上发丝也一根不见,只差受了戒疤。
而在这其中,有外道天人、世族子弟、雷霆府弟子、几个妖族精怪化形的男女,甚至不乏八派六宗之人。
但最过瞩目的。
却是一个身躯瘦健修长,容貌冷刻的少年人。
此人容貌寻常,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可身上却偏暗藏一股锐意,如影捷流星,光惊闪电,锋芒甚利!
叫人一见便知其来历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何镰,先天魔宗的狂生,专爱虐杀生人,刚巧老周我特意看了这一期的岁旦评,识得此人正是榜上有名,列于紫府二十。”
赒济咂咂嘴,饶有兴致朝那容貌冷刻的少年人身上瞥了眼,道:
“在这群人中,想来也就属他根性最高,潜力最大了……
我还以为你是因掳掠了血河宗的英才弟子,得罪了血河宗的人,才会被打成这般凄惨模样。
现在看来,非仅一个血河宗,你还把先天魔宗给招惹上了?”
“血河宗的卢满,着实是个好苗子,同和尚我别具缘法,忍不住心生爱才之心,但这小子同几个天人王交情不浅,一击不中,和尚我只能是退求其次,捉了几个逊色些的。
但只可惜……”
哈哈僧缓笑了声,旋即颂了句真言,那四五十人的额上便瞬有金色的莲花秘文显化而出。
佛光洞照,法力传转,飞腾于虚空之中,隐约可见花雨缤纷,香烟缭绕。
不过赒济用眼一扫。
却见除何镰之外。
其余人额上的莲花秘文大多是七零八碎,拼凑不出全体。
在他思忖之间,哈哈僧道:
“和尚我之所以一出困龙洞,便来此处行掳掠之事,但也并非是真个不要性命,只是因得了无垢光王佛的指点,我若欲证菩萨果,便唯有如此了。”
“无垢光王佛?他指点你什么了?”
赒济奇道。
“不知头领伱可还记得,当年在机缘巧合下,我曾得过空空道人的一部手札,里内记述的,乃是空空道人对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见解。
得此手札后,我如获珍宝,爱不释手,日日夜夜都要笼在袖中,只感慨自己终究是福缘至了,能得此稀世机缘……”
哈哈僧话到此处时候,微微一叹,道:
“而后待得本事稍进,有了护身之能后,我还特意去过空空道人的道场,前往拜访几遭,虽从未被他接见,但最后一次时候,却得空空道人的大弟子木叟相召。
木叟非仅出言嘉许了我几句,还特意赠了一本经文于我。”
“哦?”
赒济这时也似想起了什么,眸光微微闪动。
“你这般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
片刻的沉默后,赒济肃声开口:
“《智断虚无涅槃经》……
木叟当年赠你的,便是这本看似是佛典,实则为天魔经的奇书罢。”
……
……
即于断中所得觉智,名为智果。
即可断中所得灭理,名为断果。
诸佛如来,烦恼不起,是名涅槃,所有智慧,于法无碍,是为如来。
涅言不生,槃言不灭,不生不灭,名大涅槃……
《智断虚无涅槃经》虽看似为一部显示佛性,说周圆无缺,金刚宝藏的禅经。
但经文内理,却并不见得单纯,暗藏着一番祸心。
当周济第一次听得这部经文名字时候。
哈哈僧已是深受其害,陷入知见障,苦苦挣扎,而解脱不能……
“在困龙洞的这万载岁月虽是难熬,但金风烈火的劫罚,也是消去了和尚我先前的魔性。
又兼修成了梵轮明王真身,自此得法性宝山,真实之相,不再为知见障碍所日日苦恼。
是祸是福。
还真个不好言说……”
在赒济思忖时候,哈哈僧已是主动开口。
他也不理会赒济投来的异样眼神,自顾自道:
“头领,你可知晓,这萨摩诃萨有十种魔。何等为十?
所谓:蕴魔,生诸取故;烦恼魔,恒杂染故;业魔,能障碍故;心魔,起高慢故;死魔,舍生处故;天魔,自憍纵故;善根魔,恒执取故;
三昧魔,久耽味故;善知识魔,起着心故;菩提法智魔,不愿舍离故。
在我暂时降了知见障碍,被开释出困龙洞后,无垢光王佛特意传书一封,教我如何彻底消去《智断虚无涅槃经》造成的妨碍,修成菩萨果位!”
赒济神情一怔,忙问道:“如何?”
“十魔!”
哈哈僧朝礁石上的那些人伸手指头,喝道:
“待得分出了十魔之后,我便也能功成极乐,稳坐莲台!”
……
分出十魔,非仅是分出哈哈僧的十类苦恼。
同样也是要分出他的无漏圣道,形同于拆分道果!
礁石上的这些人,便是哈哈僧为自己选定的“十魔”,如若承药的炉鼎!
而一旦真正被选定为哈哈僧的“十魔”。
虽不至于性命之忧,反而会修为大涨。
但也是被卡死了上限,之后再如何努力,修为都难有寸进……
“并非人人都能担我的十类苦恼,为我十魔。
在无垢光王佛的襄助下,我虽已是寻得七魔的载体,最后的三昧魔、善知识魔和菩提法智魔,仍是不见合适人选。”
哈哈僧肃声道:
“得无垢光王佛指引,我特意自无量光天来到胥都天,便是为了寻得剩下三魔的载体,头领,此事唯有你可助我,缺你不能!”
“这场中四五十人,唯有一个何镰,额上显出了无缺莲花纹……看来,这何镰应可作为你的那什么三味魔?”赒济问了句。
而见哈哈僧微微颔首后,赒济想了一想,有些为难道:
“你这秃子要我助你,不会是要我帮你挡住先天魔宗的人罢?”
“非也,非也,这何镰也是天怒人怨,取死有道,先天魔宗定不会寻我麻烦!不过眼下便不必多提了。”
哈哈僧大笑道:
“头领,那卢满与我颇有缘法,他正好可以作我的善知识魔!只是他身份不同寻常,血河宗定不肯干休。
这一点,还需你助我!”
“……”
赒济挠了挠脖子,道:“就算此人可以做你的善知识魔,那还有最后的菩提法智魔,又当如何?”
哈哈僧闻言只微微一笑,却未作答。
“我需好生思量一二……”
在想了半晌,赒济终是缓缓摇头,叹了一声:
“待得过上几日,再给你答复罢。
在此之前,切勿轻举妄动,否则被血河宗打死,莫说老子心肠冷硬,不肯救你!”
……
……
而与此同时。
东海,一架云车上。
在听完一番话后,陈珩望着对面的陈婵,眸光微闪,忽得若有所思道:
“若如尊驾所言,陈玉枢的《豢人经》乃是空空道人所创,而他又与空空道人的大弟子木叟交情不浅,互称师兄弟。
那陈玉枢同空空道人……也是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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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干系
罗幔低垂,香气氤氲——
在同崔竟中作别后,陈珩也应陈婵之邀,登上这架云车,前往柔玄府一同去拜访陈律。
好不容易得此机会,陈珩也不故作矜持,趁此时机,便细细打听起了陈玉枢的虚实起来。
陈婵倒也不觉厌烦,将自己所晓一一皆详实告知。
令他着实是知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大有所得。
不过眼下。
当陈珩相询起陈玉枢同空空道人之间干系时。
陈婵却罕见沉默了半晌,顿了许久,才缓缓一摇头,道:
“陈玉枢能到得今日之地步,空空道人于他而言,的确襄助颇多,当初他若不是得了空空道人的一处传承,只怕也难从虚皇天逃出,来到胥都天来兴风作浪……
这一点。
你手中的那遁界梭,应是知晓的。”
话音落时,陈珩袖中忽有一道蓝光缓缓漾出,他将手一擡,便放出遁界梭身形来。
“不错……诚如你所言。”
遁界梭沉默半晌,无奈长叹了一声。
陈婵此时打量了遁界梭几眼,她自知晓这件法器乃是陈玉枢自虚皇带来胥都天的,知晓不少隐秘。
只是可惜被设下禁制,难说出陈玉枢在虚皇天的真正底细,也是一件憾事。
但转念一想。
若不是如此。
以陈玉枢的峻厉恣睢,怕也难容下此法器存世,早便施出狠辣手段毁去了。
“陈玉枢疑似是陈裕的独子,也未听说过那位神王还另有妻妾……那以他身份,应在虚皇天内算得上尊显至极了,怎会落得那般狼狈下场?”
陈婵收回目光,心下不免疑惑。
而这时,在遁界梭现出后,陈婵也道出一番话来,让场中一时沉默。
据她所言,尽管陈玉枢是得过空空道人传承,且与木叟交情莫逆,曾请托木叟办过几桩关乎存亡生死的大事。
与木叟间的交情,绝非寻常师兄弟可比!
但陈润子和陈元吉,却又偏生托庇在空空道人的门下。
甚至两人可以随意出入于空空道人的道场,听讲种种神通妙法。
纵是空空道人的亲传弟子,也莫过于此了。
似这般看来。
陈玉枢同空空道人的干系,倒的确颇是耐人寻味。
应还藏着一番内情。
绝非三言两语便可以说清的……
“多谢尊驾教我。”
陈珩不再多想,将心绪压下,拱手道了声谢,尔后又不免多问一句:
“不过尊驾毕竟是在先天魔宗修道,如今却与我同行,一并拜访柔玄府,此事若是传至陈玉枢耳中,可会对尊驾不利?
未免不测,不如我等还是分头而行罢。”
陈婵莞尔一笑,瞥了陈珩一眼,道:“倒是会心疼人,还不算是一根木头。
不过你却多虑了,陈律在柔玄府的地位非常,少有人敢忤逆他,事泄一事,也无人敢为,再且……”
她语声兀得冷淡了些许,自嘲道:
“我等的私下心思,陈玉枢自始至终,也都是知晓的,他既自诩身在九天之上,是苍龙,鸾凤之流,视我等为卑下虫蚁。
些许谋算,也并不会被他放在眼中,反而还是用来他打发闲暇时日的取乐,也未可知。”
陈珩眸光微微一动,深了些许,没有开口。
“我既是带伱拜访陈律,又同你言说这些,你也算是受过我的恩惠……如此,唤我一声姐姐,当不为过罢。”
陈婵打量着陈珩脸上神情,忽得话头一转,随意一笑道。
“自不为过。”
陈珩从善如流:
“姐姐。”
而他这般平静坦然,倒是让陈婵微怔了怔,在短暂失语后,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你这人倒也无趣,还是一根木头……”
她无奈开口道。
而之后又在介绍陈律几句,和最近东海因陈律而惹出的一桩风波后。
两人倒也一路无话,各自修行。
直至半日之后,陈婵忽得眉睫一动,将萦绕身周的氤氲光雾收起,笑了声:
“我们到了。”
陈珩双目一睁,将玄功按下,闻言把珠帘一掀。
向外一望,只见得是一派灯火之光直冲霄汉,五光迷离,极是炫目好看,耀眼欲花,不由得赞了一声:
“这便是柔玄府,果然是东海大派!”
……
……
此刻已是入夜时分,日轮隐没天角,天中繁星密布,多不胜数。
一轮皓月耀照当空,壮美至极,实是美不胜收。
而在不远处的海波之上,数十座辽阔大岛排成九宫八卦之形,宏达森严,叫人见之难忘,上有清气升腾,下有无数巨鲸大鱼梭巡游走,一朵硕大无朋的白莲被拱卫在群岛之中。
遥遥视去,那白莲上竟是存着数之无尽的楼阁宫观,简直就如若一座繁华城邑。
张灯结彩、笙箫细奏,十分热闹。
还未等云车临近群岛,几个柔玄府的弟子便已察得此幕,忙驱光赶来盘问。
不过未等他们近前,又是一朵皎洁霜云自天中飘来,从云上遥遥传出一道声音,喝止了那些柔玄府弟子。
在那团约莫三亩大小的霜云上,立着一个头戴皂纱巾,身上穿着一领华美仙鹤道袍,脚踏一双乌缎朝靴的白须老者。
他在柔玄府中似地位颇高,只略言语几句,便令几个柔玄府弟子纷纷躬身,小心退去,分毫不敢阻拦。
不过在转身面向云车时候。
那白须老者面上神情瞬得便凝重不少,忙躬身一笑,道:
“真人,实是许久未见了!我家主人听闻真人带了一位弟兄来此,实是喜不自胜,特命老奴在此恭候,他已在广莫岛设宴等候了,还请真人和这位高功暂移尊步,前往广莫岛享用酒食罢!”
“赵管事,这才几年未见了,你的修为竟又有精进,看来陈律还真是捡到宝了。”
陈婵瞥他一眼,微微一笑,道:
“我的蛟龙和那些天魔奴仆,你们可安排妥当了?”
“怎敢怠慢!自接到真人的传书,老奴便亲自领着人手,将他们俱接来了柔玄府,如今已安置在了客舍中。”
赵管事笑道。
陈婵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走罢,莫让陈律他久等了。”
赵管事闻言忙应了声是,又好奇看了陈珩一眼,旋即满脸堆笑点了点头。
之后便也不再耽搁,将脚下霜云一起,便当先飞起,上前开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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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符诏
复涧重崖,峰峦耸秀,烟水千层,云山万叠。
宝妆楼阁侵银汉,玉殿亭台护绛纱——
陈珩远望过去,入目所见,唯见是一片金碧丹青,极尽华美妍巧之事。
岛上的焰火五光十色,衬着天中的种种星月之辉,撩乱眼花,煞是好看。
这柔玄府乃是东海上的一霸,门中弟子无数,英才辈出。
如今的府主虽是半妖之身,血脉不纯,却天资过人,在弃了血脉妖道转修正统仙道后,于修行之上,更是势如破竹。
最终压服了众修,得老府主传位,真正成为一方道统的执掌。
而柔玄府虽不在陆洲之上,没有灵窟作为门派根基,但这些灵岛按九宫八卦位置被大神通者刻意排列一处,藏风聚气,精凝孕质,也是成了一片上佳的大福地,正是合适仙家炼炁的道场!
这一路行来,因有那赵管事在前开道,禁制闭拢,杀阵不启,倒是未曾惹出半丝风波来。
而很快,赵管事便将脚下霜云一踩,定在了高空中,回身一笑:
“到地界了,我家主人在前处等候,两位还是先请罢,老奴可是万不敢居于二位前处。”
陈珩望了一眼,见面前的正是一座灵气充裕的大岛。
岛上百花竞秀,万卉争奇,处处可见高耸楼阁,直欲飞入云中,几道飞瀑流泉,澄泓寒冽,如若漱玉一般,倒是风景不俗。
而一个年轻道人正站在岛上的百丈高处含笑视来,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其身上自有一股出尘气度,如月下谪仙,叫人一见难忘。
“陈律,你这副做派倒是殷切,我往日来见你时候,可是少见你出面相迎?”
陈婵微讽道。
那年轻道人闻言也不尴尬,长笑了一声,道:
“姐姐,伱何必来挖苦我?你身旁这位,或就是陈象先算出的那应验之人,我已听陈润子和陈元吉两位兄长言说过,日思夜想,今日却总算是见得了真人,又怎能不失态?”
他将法力一运,便飘身上前。
在见得陈珩后,也不言语,只看了半晌,忽得一笑,上前把住他的臂膀,长叹一声道:
“岁旦评上果然所言无差,我弟当真有天人之表!你若早生几年,来了东海,又岂容我陈律专美于前?”
见他态度亲热,陈珩也微微一笑,施礼道:
“萤烛末光,怎敢同日月争辉?兄长大名,在下早有耳闻,今日目睹,倒是见面更胜闻名。”
“我一个吃软饭的,能有甚名声?就算有声名传出,那也是恶名了。
最近云琅小圣同柔玄府闹出好大不愉快,不正是因我缘故?”
陈律洒然一笑,并不以为然,只看向陈珩,目光灼灼道:
“倒是你,陈珩,堂堂紫府十一,可算是给我老陈家长脸了!将来若想要让那玉枢老狗授首,可是缺你不能!
听闻你拜入了玉宸下院,这等时日来东海,必是为了龙宫选婿罢?
放心,兄长我别无所长,唯独是不缺人脉和钱货……且先进酒食罢,兄长我必会为你备上一份厚礼!”
……
……
在按下云头,走进岛上一间轩敞华美的宫室。
三人在分了宾主坐定后,便有一班侍女备齐灵丹妙药,香茶美酒上来。
殿中遍布东海之珠,皎皎放光,将满室都照得仙气氤氲,同星月上下交辉,而笙箫奏起,又如若钧天广乐般。
叫人如置身于晶宫鲛室之内,只觉神清气顺,身心皆宁。
且这陈律倒也是健谈,言语诙谐,说天谈地,几是无所不言。
在这场中,也唯是他话语最多。
据陈婵先前所言,陈律在柔玄府中之所以身份非常,乃是因他在一次外出时候,因丰俊仪容,英华风度,被柔玄府府主的独女青目。
两人初始只是烹茶煮酒便罢,后来却有了夫妻之实,暗结下了姻缘。
此事一传开,可谓是轰动了东海,惹得人人称献羡。
也令得陈律这个名字,一时成了万众焦点!
柔玄府府主子嗣多是早夭,唯是在坐稳府主之位,诞下的这个独女,安稳生长了至今,那独女自也是深得宠爱,可谓集万千荣华于一身。
陈律之事在传开后,柔玄府的府主当然不肯干休,恨不能将陈律杖毙当场,只是被自家女儿苦苦维护,才只能无奈收了嗔怒,默许此事。
而自此之后。
陈律也是顺理成章当了柔玄府的弟子,习了上乘经典。
在府中地位极高无比,连一些长老在见面时,都难免要对其陪个笑脸。
至于最近柔玄府同云琅小圣的风波,则是因陈律在携妻自龙宫赴宴归来后,被云琅小圣偶然撞见。
云琅小圣本就新寡,平素时候又最爱貌美少年,见猎心喜下,出言时便有了不敬。
两方的仇怨,便是自此存下了……
这时。
在酒至半酣,陈律忽得将玉樽一放,沉声道:
“吾弟此番千里迢迢来东海,必是也想夺一个选婿的头名?不知若是摘得魁首位置,你欲向龙君提个什么心愿?”
“不敢欺瞒兄长,玉宸的四院大比便在五年后,在下并不欲再苦候二十九年。”
陈珩拱手从容应道:
“今番前来东海,只求向龙君借洞天一用,以赶上五年后的盛会。”
此语一出。
场中微寂了寂。
陈婵若有所思望了陈珩一眼,却一言不发。
陈律在思忖一阵后,似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一笑,举杯频频劝酒。
而直至得天光放明,一轮旭日跃出茫茫海波后,这场宴席才终了结。
见陈珩身形随着几个引路的女侍消失殿中,去了居所歇息后。
陈律眸光微微一闪,脸上的八九分醉意赫然消失无踪,他望向陈婵,不解道:
“此子似乎有些古怪,他——”
“他没得过两位兄长制出的符诏,也从未去过郁罗仙府,不必再疑神疑鬼了,我同你明说便是了。”
陈婵淡淡打断道。
“怎会如此?可他分明在陈象先的卦算中留有姓名……再且,就算不是应验之人,两位兄长应也会予他符诏的。”
陈律皱眉:
“这到底是何用意?分明是陈玉枢的血脉却未能进入郁罗仙府。
依我看……这还是头一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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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五行之精
那由陈润子和陈元吉两人亲手制出的符诏,非仅是进入到郁罗仙府的凭籍,且是一桩极厉害的法宝,功用不凡。
但凡是陈玉枢的血裔。
若无意外。
皆是可得此宝用以护身!
便连在先天魔宗修道之人,除非是如陈婴那般定下决意要同仙府一方割舍的,也少有意外。
至于手持符诏者,若不刻意掩去符诏灵机。
在近身时候,皆能彼此感应,这也是刻意为辨明身份所用。
而方才在宴席之间,陈律忽得起意探察,却未能从陈珩身上寻出什么符诏的气机来。
此时又从陈婵口中听得这般答复,倒是令他错愕不已,心下难免生起了些讶然。
他整了整心神,肃声道:“两位兄长——”
“两位兄长自有他们的谋算,你也不必再胡思乱想了,黄庭派的那位陈涓,虽是进入过仙府拜访,不也同样未在仙府中修行过半日吗?”
未等陈律将话说完,陈婵便淡声打断,直截了当开口:
“倒是你,你究竟是做何想?我知你因自己生母缘故,对陈玉枢深恨入骨,好不容易见了一个在卦象上留名之人,此时不交好,又还待何时?”
“姐姐,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知晓你此番寻我,必是来打秋风的……”
陈律挑了挑眉,调笑一句,尔后又诚恳请教道:
“不过依你看来,我又到底应当如何?”
“他修成了剑遁。”
“他才紫府……紫府就修成了剑遁?!”
陈律闻言吃了一惊,从座上猛得起身,神色有些将信将疑,直过得半晌,才缓缓落座,问道:
“可我听闻中乙剑派也有两位,沈性粹和卢停云,也是在紫府境界便修出剑遁,却分列是紫府第六和第七,他这个紫府十一……”
说到此时,未等陈婵答话,陈律便忽得止住。
他眼中流出一抹明悟,旋即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岁旦评乃是一年一期。
这名次,若是在陈珩修成剑遁前排出,那便说得通了。
不过如此一来,陈律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在数十日前,柔玄府的几个纨绔弟子为贺自己生辰,特意去玉泉仙市购置珍品,可却在争夺紫明流珠时候,被一个疑似中乙剑派出身的剑修逼退。
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颜面,好生难堪。
此事在玉泉仙市闹出的动静不小,惹得诸修皆是在猜疑那剑修身份。
言说中乙剑派有之,也有猜疑那剑修或是来自八派六宗的隐藏人物,甚至是出身天外,也不乏可能。
连陈律在柔玄府,都是听闻了这个讯息。
修成剑道第四境的修士并不罕见。
可于紫府境界,就能炼出这般手段的,便屈指可数了!
这样看来。
那同柔玄府弟子生了不快,疑似是中乙剑派的剑修。
怕就是方才还在与自己对饮的陈珩了……
只是短瞬之间,陈律脑中便闪过这些念头,只觉如拨云见日了一般,再无什么疑虑,他对陈婵长笑了一声,道:
“多谢姐姐提点,若不是你这句话,小弟当真不知该如何送人情!锦上添花济不得什么事,可雪中送炭,那可便大不同了!
所幸陈珩今番是来了东海,不然该如何攀上这桩交情,倒还真个是件难事。”
……
陈律在柔玄府中的地位虽然尊显,却碍于根性所限,修为并不算深厚,在以自伤根基的法门修成五品金丹后,便再无以为继。
莫说道行提升艰难。
便是侥天之幸,有了罕世的造化助他化去壁障。
可破境时候的那九道小纯阳雷,也万万是度不过的。
因此缘故,陈律倒也是了养成了好豢养奴仆、招揽门客的脾性,在东海上施恩不少,颇具人脉,俨然学了龙宫的做派。
而眼前的陈珩,不论哪一种,都是极好的一类施恩物件!
于陈律而言。
可谓是一本万利!
“不知姐姐之后又有何打算,不如在此盘恒几日,也好容小弟尽一尽地主之谊?”
陈律殷切开口言道。
“也好,左右距龙宫那法会也不剩几日了,我便留于此地给他护法,顺道卖他一个人情罢。”
陈婵思虑片刻后,微微颔首,应承了下来:
“不过,近来那和尚……”
“放心!纵那疯和尚再神通广大,可我等如今身处在柔玄府的山门之内,他想要掳人,也得先来试过这大定微妙斩神阵法!”
此时陈律猜得陈婵心思,也不待她说完,便豪气干云打断道:
“我柔玄府虽比不得八派六宗,但也是东海数一数二的仙门大派!那疯和尚被血河宗逐得仓皇逃离南干州,虽有法力,但也不见得就是法力无边了!
想攻进我柔玄府的山门来掳掠弟子,此事,实是太过荒诞不经!”
陈婵微微皱眉,看向陈律,最终还是提点一句:
“人不可立于危墙之下,我知你好驰骋游猎,但最近几日,还是留于门中,莫要轻易外出为好,待得风波过去,再做玩乐也不迟。”
陈律口中应下,心下却苦笑一声,不以为然。
被哈哈僧掳掠的弟子,无不是出众的人物,天资聪秀。
他也算有自知之明,还不至于认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值得哈哈僧来花费什么心思。
尔后又在随意闲聊几句,在陈婵也告辞离去后,殿内便微微冷寂了下去。
陈律负手凝望着天角的那一轮初升旭日。
火光焰烈,朝霞似锦,尽态极妍。
在沉吟许久过后,他忽得伸手一拍,檐下便有一串清铃声音响起。
尔后赵管事便疾步登上玉阶,入在得殿内之后,当即就叩首拜倒在地,口呼“主上”,意态恭谨。
“我在修洞玄二重境界时,夫人曾特意托岳丈大人,替我寻来了几枚先天五行之精……
先前因为另外一事,我已嘱你将其提先备好,不知如今在何处?”
陈律将手一挥,示意赵管事自行起身,也不多客套,开口见山,便问起了正事来。
“正在库房之中呢,哪得有失?只是五行不全,恰缺了火属和金属。”
赵管事笑道。
“也不知他到底凑齐了几类五行之精?若是重了……”
陈律思忖片刻,还是道:
“算了,你便都取出来罢!究竟缺了几类,看他自个的选取!”
赵管事闻言却一惊,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
“主上,你是欲赠那客人先天五行之精?”
“自然。”
“可若去了此物,云琅小圣那处,怕不好行事了……”赵管事皱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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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人情
听得赵管事这句话,陈律眉宇间神色微微一变,沉吟半晌,却是一时无言。
东海修士皆知,云琅小圣最近同柔玄府闹出的不愉快,倒是与陈律密切相干。
但却不知晓。
这恰是落了陈律的下怀!
而同云琅小圣的偶遇,也本就是他在有心算无心之下的刻意为之!
云琅小圣乃是东海的大妖王,同善妙夫人乃是义结金兰的姐妹。
这两尊大妖炼得一手大本事,非仅据了紫盖、金祠两座神岳作为道场,麾下精锐无数,足足有百万妖兵精怪。
且更是精通一门前古时代的合击之术。
打出时候,足有惊天地、逐鬼神的威能,着实小觑不能!
但陈律之所以费尽心机,也要在云琅小圣面前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却是因这大妖手中存着几粒九转真元丹。
此灵丹的炼制并不容易。
放眼当世,有能耐可练出此丹者,也实是寥寥无几!
其须用上白玉乳、菩萨石、紫云元胶作为主材,外加三千六百五十四种珍贵灵药合炼而成,又在阴阳铜炉中以秘文符咒祭炼四百载。
直至得鸣凤之声音冲天,一点火光放出,铺开百里,历时三日而不散,才算是圆满成就。
这九转真元丹珍贵非常,非仅能脱胎换骨,修补道基。
但凡修道人还存着一口气,形神未散,便可用此丹复体还生,尽复旧观,说是仙丹圣药之流,也分毫不为过!
陈律之所以图谋此丹,乃是因他为了突破金丹关障,不惜用了一桩秘法,自损根基,潜力已尽。
譬如一间房宇,虽看似四壁光明,裱糊洁净,但支撑所用的梁柱早已遭了虫蛀,中空过半。
此情此景。
若还想再增砖添瓦,便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一个不慎之下,说不得还有墙倒屋塌的风险,不可不防。
在施了破障秘法,潜力尽去后。
陈律也向外打探过可以修补道基的方法,但大多都是起不了什么功用。
直至听闻云琅小圣手中竟存有几粒九转真元丹后,这才令他暗生了心思,有了一计。
强取豪夺自是绝无可能。
莫说云琅小圣便是一位大妖王,手段精妙。
且她那义姐善妙夫人又更加厉害,其同神御宗之间存着千丝万缕的干系,据说乃是一位魔道真君早年的妻子,两方虽已和离,却在年节时分还是存着礼节往来的,绝非可以轻易拿捏。
云琅小圣同善妙夫人早已是一体,若是惹恼了这位,逼迫善妙夫人搬出身后的神御宗来。
莫说陈律经受不住。
便连他身后的柔玄府,也是万万招架不能……
不过在探听得云琅小圣专爱貌美男子,且最喜已有家室,身份尊崇的男子后,陈律便也有了主意。
他虽根器浅薄,在修道之上难有什么大成就,往是费出十成气力,都难有六成斩获。
纵是被“太始元真”改换过资质,却也仅限于此了。
但在男女风月,揣摩心思上。
他却天生便是一把好手,无师自通!
如若不然,以陈律当初的一穷二白之身,也难以勾搭上柔玄府的贵女,自此一步登天,在东海成了个经久不衰的谈资。
赵管事与陈律相交于微末,因陈律无意间救了他家人老小的性命,才肯屈尊纡贵,甘为奴仆服侍陈律,任他驱策。
作为知根知底的心腹之人。
陈律的谋算,赵管事自是一清二楚。
而眼见好不容易计成,云琅小圣已对陈律心生了好奇,接下来只是再继续增风添火,说不得便大事可成。
可偏这等时候,陈律却要将先天五行之精另做他用。
如此施为。
倒着实令赵管事有些摸不着头脑……
先天五行之精非比寻常,乃是至贵之物。
陈律当初若无此物打下根基,莫说丹成五品,连破境时候的小纯阳雷都难度过。
而云琅小圣新收了一个弟子,因那弟子的容貌同云琅小圣年少时候相似,根骨不凡,故而也甚得云琅小圣喜爱,几近是同寝同食。
且正在四处为那弟子筹措修道资粮,煞费苦心。
先天五行之精,也自在此内……
陈律先前,实是打着里应外合的主意,欲以手中先天五行之精做人情,讨好云琅小圣那名弟子。
然后得她言语提点,日后便也是方便着手。
因为此事,赵管事也是特意将先天五行之精从库房中寻得,只等陈律一声令下,便要亲自送出。
孰料自从数月前见了云琅小圣一面后。
陈律却一反常态,对那桩大事反而不甚上心了。
直至今日。
更是要将先天五行之精转赠他人。
赵管事在犹豫半晌,也是忍耐不住,道:“主上,我等的筹谋分明已见成效,那云琅小圣因主上缘故,已是——”
“你可知我生辰?”
陈律忽得打断道,问了一句。
“……主上?”
赵管事一呆。
“在我生辰时候,夫人送了我一件她亲手制成的绣衣,说我幼时沿街乞食,学人偷盗,只是为了在年节时候穿上一件新衣,自今日后,每年生辰,她都会为我制上一件绣衣,过去之事,便当作过去了罢。
那件绣衣上是我小时候最喜爱的团龙纹……
也不知道夫人是哪来的这等机心,从前她可不知晓这些事情。”
陈律默然片刻,自嘲一笑:
“那晚夫人同我说了许多事,说我若想真要拿九转真元丹,她自会全力助我,不论其他。
原先我以为自己可以把握人心,将世人玩弄于鼓掌间,却不料自己的那点谋算,早被府主同夫人看得一清二楚,也是好笑。”
“主上?!”
赵管事闻言悚然一惊,后背不禁阵阵发寒。
“不过此事倒也是点醒了我,若再继续下去,除了没有《豢人经》和那旷世天资,我与陈玉枢,倒是一般的恶徒了。
阿母是因陈玉枢而郁郁终生,到头来我却学了玉枢老狗的做派,也是该死!”
陈律自顾自言道:
“既然如此,那这份人情,还是卖与陈珩罢,左右都是自家人。
只盼他将来若有一日称尊做祖,莫要忘了夫人和柔玄府的恩情,也算是不枉这一番心意了。”
赵管事闻言久久无言,半晌后才俯首应是,神色恍惚。
……
……
而眨眼便是三日功夫过去。
这一日,在送别了前来拜访的赵管事之后。
陈珩也是折回殿中,看着案上摆着的三只玉匣,不禁一叹。
“这一回人情,可是欠了不少,是我大大的承情了……”
他心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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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珍材
青金玻璃,砗矩白玉,沉香为柱,旃檀为梁——
殿内的装饰陈设,如若书中之图,尽显富贵逼人之态。
而在不远之处的矮案上,正摆有三只精光湛然的玉匣,光彩迷离,夺人目睛。
三只匣中的珍物,分是:
云梁石膏、一枚可以聚灵敛气的寿春桃种和桑上露。
云梁石膏自不必多言,因柔玄府需此物来修补府中的一尊长生阴傀,如今东海的市面上,已是难见分毫的遗漏。
这几日陈珩盘桓于柔玄府内,陈律倒也是招待殷切,日日酒宴不绝,在宴席之间同他言说了不少东海隐秘。
长生阴傀和云梁石膏之事,自也在其中。
长生阴傀乃是柔玄府的重宝,说是这方玄宗的立身之本也不为过,非比寻常。
陈律在这等时节,却能从长生阴傀处匀出一份云梁石膏出来,可谓用心良苦,是特意下了功夫的。
而有了云梁石膏这门外药的添力,陈珩非仅是可以将罗暗黑水入得门径。
于阴蚀红水的修持上,更是再无什么阻滞!
假以时日,自可以顺理成章到得大成至境。
战力又增。
着实是一喜!
而那枚聚灵敛气的寿春桃种,乃是特意为看护山门道场所用。
须知这天地灵气统共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种之多,共合一元之数,且又以灵窟做为世间的蕴灵藏气之极,无以复加,可谓到得了登峰造极之境地!
其鲸吞虚空、包囊五色,乃是聚汇灵机的至胜宝盆,仙家们练炁举霞的清微场所!
便是在十六大天之一的胥都天。
灵窟也仅有十四之数,被八派六宗所据,再寻不出多的数目来。
至于在灵窟之下,则又有灵脉。
灵脉品阶共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分,暗合十天干之数。
洞天一旦自鸿蒙虚空中被人以大法力辟出,便灵脉自生,除非是经了光阴消磨,到得行将沉坠之际。
否则洞天的灵脉,惯常皆是甲乙丙这三类品级。
甲、乙、丙三等灵脉,在道书古籍之中,也被称为“贵三品”,非重劫难以毁坏,刀兵不可消磨。
庄严美妙,不可思议,难以言传!
在贵三品之下的丁、戊、己、庚四类灵脉,又是谓之“正四品”,虽难免要逊于“贵三品”,却也同样是集纯阴纯阳之造化,为自然玄气生化而成。
灵妙玄通,是归根复命的上佳道场!
在这胥都天宇中,凡“正四品”灵脉的所在之处,便可被称上一句福地。
譬如长嬴院所在的金庭山,便正在此例。
而剩下的辛、壬、癸,则是算作“下三品”,并不入流……
至于这枚寿春桃种,一旦栽落下来,其根系便会与地底灵脉相融,从而潜移默化提升灵脉的品级。
而在《奇灵子亲传秘指》中记载,曾有东弥州的一位小宗修士倚仗此桃种,将自家一条辛级的灵脉生生擢升到了庚级,从“下三品”晋升到“正四品”,真正令得自家道场成为了福地之流,惹得人人称羡,在当时也是一桩美事!
由此看来。
这桩寿春桃种实是一桩真正的重宝,可以遗泽后世。
不过这寿春桃虽可擢升灵脉品级,但也自有其上限。
将灵脉勉强滋养至“庚”级,便已是它的全力了。
而若还想在“庚”级之上,又有一二突破,那便是万万不能……
陈珩如今还尚在下院修行,未能拜入玉宸上宗,也自无什么修行道场赐下。
故而这寿春桃种虽好。
眼下却并无它的用武之地,只能留待日再来做计较。
而陈律所赠的三只玉匣,无论云梁石膏或是寿春桃种,皆是仙家宝物,极是贵重。
但同最后的桑上露相较。
却又是大不如了……
“先天五行之精……没想到在柔玄府中,竟还有意外之喜。
如今又得此物,五行之中,我也仅是缺金、火二属,可谓功夫过半矣!”
他注目片刻,微微一笑,将匣中之物缓缓拾起,置在掌心处。
同黄龙胆、玄阙芝不同。
这枚木属的先天五行之精自从外形来看,只是一滴苍青色的露水,约莫拇指大小,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叫人看不出什么神异来。
与其说是木属,倒不是是水属的灵材,还更为妥贴则个。
不过将其置在掌心,与肌肤相触时候,却无什么温润软绵之感,反而粗粝非常,好似在托着一块坚硬木石,分量非轻。
而同时一股清爽的生发之气也自“桑上露”上缓缓传开。
不多时。
便流遍了周身骨血。
哪怕不刻意将玄功运起,也是有神清气宁之感,仿佛要叫人忘却形骸,飘飘欲仙……
陈珩双目微闭,在细细感受了一番这变化后,便也不再看,将桑上露和寿春桃种都悉数收起,旋即将手一拨,将这间殿宇的禁制齐开。隔绝了内外。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往殿内的玉榻上一坐,闭目调息起来。
直待得精神完足后,才将心神沉入一真法界,依着常例,先行在一真法界中将罗暗黑水的关窍走上几遭。
这一回。
直是三日过去。
陈珩才缓将神意折回现世,吐出了一口长气,面上微有些感慨之色。
“罗暗黑水……倒又是一番折磨,与阴蚀红水的修行相较,却是迥异了。”
他暗道一句,把法决掐动,不过霎时功夫,头顶便有一道真炁化作白烟飞出,将矮案上的那一盒云梁石膏卷起,随着意念一起,真炁缓缓搅动,那一盒滑腻白皙如若酥酪的云梁石膏也是随之簌簌发颤,坠下星星点点的碎屑。
未几息,一道浊黑的灵气便从真炁所化的白烟中显化而出。
灵动活泼,不似呆板死物,更像是某种开了灵慧的自然生灵。
这道浊黑灵气才是云梁石膏的真正本貌,那洁白温柔之质不过是用来遮掩的外壳。
不过其一旦现出,便需得修道人用真炁将之困住,否则须臾间,这云梁石膏便要随水木之气遁离,消失不见。
陈珩张嘴一吸,那道浊黑的灵气便颤巍巍分出微不可察的一缕,被他吞入腹中。
而这时,随着罗暗黑水上记载的法门一运。
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也霎时自身内炸开,令得陈珩颅脑欲裂,眼前也有片刻的恍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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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坚心苦志无休歇,要在虚心自觅
陈珩将眼帘平平一搭,脸上血色尽褪,眉尾微微抽了一抽,手上却法决不变,继续按着罗暗黑水的记载,将心法运起。
此先他已是在一真法界中提先体会过这般阵仗,心中存了预备,眼下的情形倒也不算是猝不及防。
而有了无形埒剑洞在前铺垫。
这番如若万刃交身般的折磨虽是惨烈,但也并非忍熬不过。
此刻,在肉身绞痛的时候。
陈珩眼前也是模糊一片,隐隐约约,似有无数黑影在腾挪飞转,飘忽不定。
耳后风生,脑后鹫鸣,种种怪音此起彼伏。
他就如是脱离了现世,置身在了一处蛮荒古界,周遭是无数凶物在呼啸嘶吼。
只待得他一个松懈,便要扑身上前,将自己撕成碎肉烂渣!
这番感触几乎与真实无二,以至他鼻端都可清晰嗅得那浑腥的血臭气味。
但陈珩也知晓这不过是虚幻妄景,并不在意,只将躯壳的剧痛按下,谨守心神,继续按照法决指点,一门心思搬运气机。
一面是躯壳的折磨。
一面又是无边妄景的侵扰。
在此过程之中,一个不慎,那被摄入体内的云梁石膏便要失了拘束,散溢于天地之间,白白落空。
这并非一件易事,饶陈珩消去尘念,摒除杂染,使心不着一物,澄澄虚寂,纯净如皓月当空。
但也不见得多么轻松,应付艰难。
终于,在半个时辰过后,陈珩眼前忽得光明大放,丹田火炽,天地间仿到底都是炎炎之火,将躯壳上的痛楚都暂时压了过去。
而须臾火毕。
又是内外清凉,了无一物……
这时。
他像是进了一顿饱食,躯壳充实。
紫府之中更是有团团玄色云雾生起,绽出道道辉芒,玄幽莫测,难以捉摸。
“果然是一桩妙法。”
陈珩默默一察之下,此时却是觉本就自己本就圆满无垢的神魂,此刻隐隐又坚凝、壮大了几分。
而那缕被摄进身内的云梁石膏,已是被炼化完毕。
他心下略动,在思忖片刻后,将真炁一起,又摄过一缕云梁石膏,继续如方才一般着手炼化。
霎时,又是无数剧痛加身。
而眼前再次恍惚,风声骤起。
……
……
在天地七大神水中,除去那玄妙莫测,罕有人修成,连修行之法都近乎亡佚绝迹的宙光神水外。
幽冥真水——
便近乎是公认的头名。
赫然是七大神水之首!
在幽冥真水的三大子水中。
以阴蚀红水最具杀伐破败之能,污秽无比,极阴至恶。
寻常修道人一旦沾染上红水,若无肉身成圣的大神通或上乘的护身之宝罩体,顷时便要肉身腐烂,连元灵也难走脱,要一并落个灰灰的下场。
而罗暗黑水同样作为三子水之一,虽无直接攻杀之能,却也同样是存着不凡之处。
此水法一旦修炼有成,非仅可以滋养性灵,茁壮神魂,令得修行之人的念头更加圆满纯粹,若珠玉无瑕。
更是可护持神魂,使外魔难侵,也不被迷神的法术惑幻!
常言道:
性乃心之主。
虚之又虚,静之又静,身心两忘,气融神定,一片玉虚,天心光莹。
唯有澄心见性。
才方能开得天门!
而在正统仙道往后的修行之中,心障心魔,实是层出不穷,稍有不慎,便会跌入迷途,剑走偏锋。
轻则是陷入迷障,任凭如何修持,修为都难有分毫精进,只是在原地踏足,愈陷愈深。
重则便是走火入魔。
一生苦修得来的道行都要尽付作东流之水,说不得还有性命之忧。
这罗暗黑水虽不能尽数磨去修道路上的心障心魔,但却可起到护持作用,削减心障之势头。
于关键之际,能够拉上一把,使得修道人的真识不至于彻底沉沦,再无清明之期。
仅此一点。
罗暗黑水便要胜这世间的无数妙法大术!神妙难言!
也无怪密山乔氏在得黑水的修行之法后,一直视若瑰珍。
连寻常族人都无缘目睹此法,唯有嫡脉族人或是为族中立下大功勋者,才方可观阅。
至于这罗暗黑水的护持神魂功用,也非但可用于修行,在斗法时候,亦是一桩好手段
据陈珩所知,这龙宫选婿,历年来皆不乏英杰,强手辈出!
他若想争得头名位置,难免要同八派六宗之中硬碰硬作过一场,不可心存侥幸。
而玄门之人也罢。
至于魔道六宗之人,向来便是玩弄神魂的一把好手,种种诡异手段,千奇百怪,实难穷尽。
陈珩虽是心性坚凝如铁石,寻常的惑幻之法,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罢。
但保不齐六宗的秘法,就存有什么厉害暗手。
练出罗暗黑水来护持神魂,也算是多了一件底牌傍身,在对上六宗弟子时候,也可更加从容……
……
而随着云梁石膏的体量一点点缩减,光阴也是逐渐流逝,若水无痕。
也不知过得多久,忽有一日,陈珩心神陡得传出一阵欢欣喜悦之感,耳畔有击鼓奏乐的妙音,如是要白日飞升,蜕为圣躯。
他身驱一震,缓缓停了玄功,从入定中回转过神意。
而这时,陈珩定目一看,那玉榻前的云梁石膏已是被悉数炼化,丝毫不剩。
而反观内视,在紫府之中,有九九八十一滴颜色混沌的黑水,正绕着元灵飞旋流转,时聚时散。
陈珩见状,按照罗暗黑水上所载的法决,掐了个手印,刹时黑水悉数融于元灵之内,消失无踪。
而与此同时,他的元灵也是渐渐生了变化,缓缓化作幽邃玄色,其项映圆光,脚下生有云气徘徊不散,飞腾当空,落落神仪,如神如圣。
已是至虚至静、玄远幽缈的高上境态!
似这般异状,自是意味着功夫已足,火候已至。
自此之后,非仅是罗暗黑水真正修持有成,多了一桩手段傍身。
同样也是意味着他只要再花费些时日苦修,距阴蚀红水到得大成至境,也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事!
陈珩微微一笑,开口长吟一声:
“功深报应天然,行满飞升有日。坚心苦志无休歇,要在虚心自觅!”
言罢,他握住袖中金蝉,缓缓摩挲一阵,便将心神一沉,进入到了一真法界中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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