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赋:受与天齐 第九章 断线
第九章 断线
傅天翻身下了马就朝流景伸出了双手,那个自然而然的动作和数月前傅天把他带回山庄时候的情景完美的重合在了一起。这次流景可没再给傅天面子,把风筝往傅天伸出的双手中一递,一个轻巧的翻身就从马儿的另一边稳稳的落地。
傅天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就笑了起来:“你这是告诉我你的腿已经彻底好了吗?”
流景瞥了瞥傅天,压根就没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傅天也不恼,绕过马儿和流景并肩而立。
午后的太阳给渐冷的秋日送上了一丝温暖,空气中的湿气也如此的恰到好处,漫山遍野的绿,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这幅背景衬着的两人一个英俊高傲,一个云淡风轻,只有风吹过的时候,发丝相互缠绕,好像分不出彼此。
傅天把风筝递还给流景,流景接过来就开始观察风向。从小就习惯了凡事自立的流景没有告诉傅天,他其实真的不会放风筝。
反反复复的尝试了很多办法,流景开始有点懊恼,无论是利用轻功先将风筝带到一定的高度还是使劲儿的拉扯,风筝总会慢慢悠悠的飘落到地面上。傅天一开始还看得饶有兴致,到了最后,干脆找了棵树,倚着树干看流景自己在那里折腾。嘴角始终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多次失败之后,流景就停了下来,擡头看天上的云彩,捏着风筝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流景把风筝平平整整的放到地面上,再将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风筝线重新缠绕好,只留下一段长度,最后逆着风开始奔跑。
风筝在引力作用下一点一点的离开地面,而那段松散的线也慢慢被拉直,流景没有停下,甚至是用了一点内力更快速的向前跑,依据着风向边放开手中的线札边调整着方向,不多时,风筝竟也就真的飞到了傅天所在的那棵大树的高度。流景觉着还是不够高,可这周围树木不少,若是再跑恐怕风筝线就会缠绕到树枝上,脚下收了力气,只是手上还在根据风向一点一点的边调整边放线。
一身白色衣衫的流景在这完全被绿色环绕的小山坡上特别的显眼,高高的仰着头,视线盯着已经越过树木的高度越升越高的风筝,发丝因为奔跑而略微凌乱,总是没太多表情的脸此时却带上了本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热切和欢愉。
傅天承认,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流景很美,很阳光,很普通。可也就只是一瞬间而已。他不会忘记自己花了如此多的心思,甚至为了讨好流景特意去钻研了如何制作风筝,只为投其所好而已。
这小皇帝从小就什么都不缺,唯一缺少的就是自由,唯一能令他动容的便是这些寻常百姓家作乐的玩意儿。
不管在朝堂你是如何的高高在上,宝相威仪,卸下那身明黄的龙袍,也不过就是个贪玩的孩子。
流景注视着似乎就要跃上云端的那一个小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那风筝一样能够于天地之间自由的翱翔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谁又能真正了解一个帝王的孤独和被束缚着的痛苦。
没有人,从来都没有人懂……
手中的线札一点点被放开去,天际那小小的一点好像都要看不真切了,流景仍旧擡着头,心底却划过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自己便如同这风筝一样,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也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束缚着,永远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在流景发呆的时候,傅天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从他手中将线札拿过去,流景侧着头看着傅天,傅天便是低头一勾嘴角,下一秒,手中的线札全部被松开,等流景再次擡头去看的时候,便是连那一个小点也没了踪迹。
“傅天。”流景转过身,紧抿的薄唇泄漏出两个音节,他只是低低的叫了傅天的名字,却没有说下去。
“晚了,回去吃饭。”傅天也不多问,还是一脸的温润笑意,而流景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傅天抱着他上了马,回去了山庄。
粽子带着侍卫不知道在山庄门口等了多久,看见流景和傅天同乘一骑归来,粽子的嘴巴张开就再没合上。
皇上从来都不让人靠他太近的,就是那四位由太后和司马大人替他册立的妃子都不曾挨着皇上如此近过,这叫傅天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能让皇帝对他如此的信任以及厚爱?
流景也看见了粽子以及粽子身后大队的侍卫,可这本来很平常的事情却让流景皱了眉毛,没由来的不想被傅天瞧见。
“流景。”傅天勒了缰绳,让马儿的速度慢下来,然后在流景身后低声的唤他的名字,感觉到流景后背一僵,傅天倒是觉着心情突然大好起来。
“婉儿做了你爱吃的菜。”好像没有看见自家门前这堪称壮观的阵仗一样。还是那种平稳的语调,就和傅天此时的心跳一样,让流景觉得莫名的安心。
“等我一下。”流景想了想,低声的回应,然后傅天便停了马,像是一种坚定的执念一样,傅天下马之后仍旧是回头冲着流景伸直了手臂,这次流景没有犹豫的,把手放到了傅天的掌心上。
粽子的下巴再次脱臼,皇上的武功虽然称不上出众,但骑术却是一等一的高手,现下是个什么状况,不但与人同乘一骑,居然还允许别人扶他下马,要知道,就是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的自己,皇上也是从来没有如此亲近过的!
“粽子。”因为太过于震撼,粽子都没发现流景是什么时候就走到自己面前的,一直到流景唤他,粽子才算是回过神。
“公子,天色不早了,奴才来接您回去。”流景之前吩咐在外不许行君臣的大礼,粽子强忍着没有跪下去,但语气却是恭敬至极。
“你们先回吧,我晚点回去。”流景这话说的很平淡,粽子当即就皱了眉毛,可一擡头对上流景那双淡然去却清亮的眸子便再不敢做声。但身为臣子凡事还是要以君王为重,粽子想到临来时被太后招到德惠宫,千叮万嘱必须要随时侍奉在皇上左右,便也没动,就低着头站着。
“要我再说一遍吗?”流景的语气并没有变,但粽子却忍不住身上一颤,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如果不是自小就养成了隐忍的xing子,流景现在真想一脚把粽子踹翻,可就是心里已经升起了怒气,流景脸上还是那种风轻云淡的样子,也不再理跪在地上的粽子,转身跟着傅天就进了山庄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