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大人,请留步! 第八十九章 自个玩去吧
三天前,妖界,帝宫。
高高的帝位上,墨点漆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大殿中,跪了黑压压一片的群臣。黑色的袍子上,绣着金色的暗纹,组成一只匍匐着的上古荒兽。线条朴拙大气,仿佛果真有久远浑厚的目光,穿透冗长的时光,自荒兽半寐半醒的兽瞳中窥视而来。
一条暗金色的腰带将男子劲瘦的腰紧紧束起,绷出利落而凌厉的线条,男子背部挺直,如一座峻拔的山峰,风雨雪雾,电闪雷鸣都无法撼动他一分。
“臣等上奏,三大家族近期异动频繁,王上不可不安抚!”
“臣等上奏,王上即位已有双手之数,迟迟不充纳后宫,有失天和,各部族间如今已是流言四起,万望王上及早定夺!”
“臣等上奏,恳请王上选妃立后,以固我妖界根基,祛除不臣之心,以安国体!”
“臣等上奏……”
墨点漆端肃坐着,眼睫低垂,面上依旧是漠然的表情,有着冷峻的颜色和遥远的距离感,好似凌云峰顶上,寒冷且飘渺的落雪。可看在眼中,却不可触及。
看他的模样像是在认真听着底下绷着脸孔直言进谏的老迂腐们的上奏,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寂静却空茫,没有聚焦在某处,而是穿透茫茫阻碍,落到不知名的地方。
一片花瓣的痕迹,一处流水的声音,他记忆中的片段被不断的拉长,放慢,回放,一遍又一遍。背景不断变化,唯一不变的是背景中的人,狡猾的,聪慧的,犯傻的,生气的,她长眉微扬,凤目中粼粼的波光潋滟,如深潭,似古井。
他仿佛又看见她高束黑发,穿着男子样式的宽袍,唇角是似笑非笑的弧度,隐含了三分怒意,她目光如刀,直直的盯着他:“你为什么骗我?”
墨点漆忽然觉得,原来她生气时也是这般好看,他不自觉的牵了一下嘴角,原本的冷峻随着这微小的弧度,霎时软化,仿若千里冰封一朝化去,仿若江雪初融万物始生,仿若有一线金色的光自云翳之后袭来,为壮丽河山洒下瑰丽的色泽,天下万美齐聚,不足以形容此刻这一笑的滋味!
朝臣们奏请完毕,正要擡头请示王上裁决,却撞上这一刻的天光初绽,风华绮丽,惊诧于一代妖帝刹那间的颜色!
墨点漆很快回过了神,他眼光一扫,目光冷然,不怒而威,那些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傻的朝臣立刻尴尬的咳嗽两声,迅速低下头去。
啊,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我什么也没看到!王上笑了么?没有没有,看花眼了!
一群猴精猴精的老臣们眼观鼻鼻观心,老脸绷得一个比一个严肃。王上,您这是心动了吧?哪家的妖女?咱们为您去牵线搭桥啊!
老家伙们心底齐齐发出一声奸笑,赶快派个妖女来把王上收了吧!妖界自有历史以来,哪位为帝的是孤零零光杆司令的?哪位帝君不是身旁佳人环绕美眷无数子嗣成群?如今,就因为王上常年不近女色,导致各种隐晦的流言四起,各大家族更是蠢蠢欲动。
王上随天纵奇才,风华绝代,怎奈如今妖界力量错综复杂,如今选取各大家族族女入宫,正是稳定人心,平衡各方权利的绝佳办法!可是自从王上消失了一阵子再回来后,本来已经定下的决议便被一拖再拖,最后竟然被无限期搁置了。
群臣抓耳挠腮,连日上奏,硬是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墨点漆挥手,一众老臣识相的山呼“万岁”,齐齐退了出去。
大殿中寂静下来之后,后面甬道旁边的雕花垂帘门后才拐出一个人影来。当先露出来的,便是一颗光溜溜闪亮亮的大光头,是个和尚。
大和尚摸着自己光滑的大头,身着青黑色袈裟,手中持着通体赤金的法杖,杖顶有金环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阿弥陀佛。”大和尚虔诚的合手诵了一声。“恩人,最难消受美人恩啊!不若赠给小僧,让小僧为你解忧啊!”
墨点漆看都不看一眼那假模假样的大和尚,从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他当初是怎么救了这么一个嘴里跑马的伪和尚的,墨点漆真的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一定会在当初就把这厮一脚踢死!
这和尚是自个找到他这个所谓的恩人,死气白咧赖在他帝宫里白吃白喝,不仅不忌酒肉,还是个内心猥琐的色胚!
大和尚也不在意墨点漆对他的无视,自顾自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法杖,没个正形的半躺在丹墀下的汉白玉镶黄金台阶上。石阶上铺了华贵的厚毯,软硬适中,正合适酒足饭饱后打个小盹儿。
墨点漆神色如常,显然这大和尚经常在他大殿上四处打地铺。
“说吧。”墨点漆不动,稳如山。
大和尚略有些无奈的掀眉,向后一倒,仰躺在台阶上,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不浓不淡的眉,黑白分明的大眼,鼻子也并不如何笔挺,但是线条柔和,鼻子下面是两瓣颜色浅淡的唇。不出色,也不过分平凡,乍一看有些灵气,再看时,就被他笑容中的痞气将那一点灵动的感觉完全遮了去。
“无趣无趣。”大和尚嘟囔了两声,丢过去一个锦囊,气哼哼道。“自己看吧,浪费了我一晚上的时间,结果你连个屁都不多放一个!”
墨点漆取出锦囊中的字条,看罢,眸色沉沉,眉头皱了起来。
……
一刀,重伤。楼水水擡起头,看向青羽颜,眼中升起磅礴的怒气。
“你在她体内做了手脚?”虽然是问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青羽颜脸上是遗憾的神情,他眸色淡淡的:“不愧是西华最受器重的弟子,看来奴种埋得时间还是短了些。”
青羽颜手指轻招,于妙妙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她顺从的擡脚往青羽颜的方向走去,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提线木偶。
楼水水紧紧抓住于妙妙的衣袖,一掌劈向她的后颈,于妙妙双眼一翻白,身子软倒。说到底,也不过是控制她人的意识,若是失去了意识,还会有效么?
“反应很快,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青羽颜笑的很愉悦。“我给你一个机会,顺从我,你二人性命无虞,我还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我若不呢?”楼水水讽刺的勾唇。“青羽颜,你脸皮到底有多厚?你说我一刀能不能砍穿?”
“你只有这一个选择,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青羽颜仿佛只手便可断人生死的神,高高在上,不可触犯!
“我很好奇,我有什么是你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
“你,就是无价之宝。”若不是背后毫不留情的一刀,楼水水还真的要以为他在说些情意绵绵的话,但现在她认识到青羽颜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果然,青羽颜接下来的话如晴天霹雳,比背后来一刀更瘆人!“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鼎炉!”
靠,你才是鼎炉,你全家都鼎炉!楼水水仿佛被一桶狗血泼了个正着,怪不得青羽颜费尽心思勾引她这个良家少女,呸,自个玩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