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大人,请留步! 第九十章 阙女
楼水水为眼前男人的心机与隐忍感到心底发寒,将近两年,几百个日日夜夜,他在自己面前扮演着滴水不漏的角色,并且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消除她的戒心。像一条在黑夜中游动的毒蛇,在她还未发现的时候,绕到她身后,给予致命一击!
她甚至不清楚,他手中,到底握着她多少秘密……
青羽颜在笑,却不达眼底,他擡起手,清月的冷光为他的手指镀上银色的光……不,不仅仅是月光下的错觉,而是细瓷一般的手指,果真像镀上了一层水银一般,从指尖到骨节……手指的形状在这样的异变下显得越发的修长精致,也越发的妖异诡秘!
空气一瞬间寂静下来,是真正的寂静!乱窜的气流,打着旋儿的落叶,天空云翳投下的阴影,甚至悄然转移的月光,一同陷入了黑洞一般的寂静之中。仿佛这一刻,天不存在了,地不存在了,真正实在的东西只有那只修长精致的手!
在楼水水的感知里,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冰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的五感已经失灵了!青羽颜是如何做到的?他的攻击从哪个方向来?楼水水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她的力量在黑暗中已经压抑了太长的时间,此刻深埋在骨血中的,属于妖的力量,正在叫嚣着,撕扯着,挣脱着。她很想不顾一切的发泄一场,可是她不能!
一点玉白色乍亮,如黑暗中永恒的光,初始,是温存而微弱的,既而,便是炽烈的灼亮,极明与极暗的交汇,给视线造成一大片的空白!
楼水水双目紧闭,手持玉鼎,在人眼短暂的盲区时段,手心对准记忆中水潭的方向一吸,两条水龙如出海恶蛟,相互纠缠着奔袭而至!迅疾如电的水龙撞上楼水水高举的右手!
急速的水流此时已经不再是静谧柔弱的姿态,它狂暴的撞上高高扬起的纤细的手掌,仿佛巨锤砸下,放佛其中裹挟着无数旋转的刀刃!白皙的掌心立即被鲜血染红,手掌上的皮肉在近乎自残的方式中,湮没在怒吼的水龙中!不,已经不是水龙!穿过手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晶莹而坚硬,在月光穿透的刹那,其间凝结的冰晶反射出绚烂绮丽的霓虹。
楼水水可以操控至寒之气,凝水为冰,甚至可以在瞬间冻结对手体内的血液。遗憾的是,这种能力只限于在接触实体的时候。换言之,她想要凝水成冰,就必须要亲手触控到水,想要凝结人体的血液,也必须亲手触控到对方!
这是近身格斗的必杀技,但是一旦拉开距离,远离水源,就难以发挥威力。
冰龙以雷霆万钧之势,交叉袭杀青羽颜!一条绞杀向头颅,一条拦腰撞去,楼水水透过两条冰龙身形的缝隙,眯眼盯着冷笑的青羽颜,血肉模糊的右手探过肩头,握住龙鳞匕首,拔出。
匕首上的龙鳞以逆向生成,拔出时比刺入更为惨烈,随着匕首的拔出,鲜血迸射、溅落的轨迹如一朵朵盛开在黑夜中的红莲。手指一抚,伤口处的鲜血立即凝结,暂时稳定住伤势。
楼水水再次为自己不同于常人的体质而庆幸,如果不是妖族天生强大的体魄,心脉重创,早已经丧失反抗能力,任人宰割了。
……
墨点漆此刻焦急如焚,他的面前,矗立着一道泛着金灰色流光的墙壁!擡头仰望,墙壁直直刺向天幕深处,仿佛一柄巨大的斧刃,将原本完整的天幕一分为二,形成一道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天堑!
旷野中,墙壁自极东延伸到极西,从远处看,仿佛一条金灰色的线,将人界与妖界,隔绝起来。
墨点漆一拳擂在无限结界上,拳头周围荡起一道道波纹,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这愤懑的一拳竟没有在墙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王上,阙女不明白,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进入人界?”一个飘忽的白色倩影,站定在墨点漆身后。“无限结界刚刚经过加固,三日之内无法开启,这您是知道的,阙女不明白,有什么样的大事,需要您连夜兼程也要赶往人界的?”
“你不必知道。”墨点漆瞳孔中鎏金色光芒大炽,一柄漆黑的刀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暗沉的夜色中,那是任何光都无法照亮的黑暗。
“王上!”阙女惊骇,面上的清冷与矜持都顾不得了,抢上前去,一把拉住墨点漆的衣袖。“不可,无限结界本就是依赖您的力量结成的,如今您强行突破,会遭到反噬的!三日之期将到,只要等到今晚过去,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穿过结界,何必急于一时?”
墨点漆垂下眼睫,脸部的线条显得冷峻不可侵犯,他没有甩脱阙女的手,只是幽幽叹息一声:“阙女,你知道了什么?”
阙女浑身轻颤了一下,偏过头,抿唇,模样倔强,却带了令人垂怜的哀怨:“王上,你是在怀疑我么?”
墨点漆霍然擡头,盯着阙女身后,勃然大怒!
“和尚,你好大胆!”
阙女心里一跳,她确实在无意中从大和尚那里得了点口风,才对墨点漆万般阻拦,难道那和尚真如此大胆,竟然告发她么?阙女下意识回头望去,深夜中的旷野只有寂寥的风声和偶尔的虫鸣,哪里有亮堂堂的大光头?
被骗了!阙女在这一刻,手脚冰凉,不止为墨点漆识破她心中的小算计,更为她高高在上的王,竟然肯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女,使出这样以往他所不屑的小计谋!她忽然意识到,她所倾慕的人,已经变了,但是却不是为她。
一声干脆的裂帛声响起,仿佛是将她的心,生生撕裂!
墨点漆一指截断衣袖,挥刀劈出,金灰色流光大盛,在黑暗的夜色中,如初生的金乌!有闷雷一般的声音自金光深处响起,与此同时,一道如神邸一般的影子,一闪而逝。
阙女忽然浑身的力气瞬间流失殆尽,她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手指依然紧紧捏着那截衣袖,也仅仅能捏到那截衣袖。她以为自己对于墨点漆来说是不同的,从少年时代的相遇,到他大杀四方,成就绝世风华,她从当初的懵懂情愫,到如今的情根深种,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么?
她不甘心啊,明明是她先遇到的墨点漆,为何却会输给一个不知来路的妖女?她不甘心!
……
帝宫中,大殿上,大和尚捧着一个酒坛,醉的薰薰然,他躺倒在堂皇的大殿上,眼中是晃动的雕梁画栋,是盘踞的铜兽龙影。
大大的眼睛中,眼珠显得黑且深,如幽幽的寒潭,映出银月、荒野、孤风、佳人……
痴儿,何必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