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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春 第十六章 命悬一线

作者:潇伊依

第十六章 命悬一线

夜深的阴沉,黑压压的一片,看不见一丝丝的月光。

麻竹步步紧逼,打定主意要让顾灵伊吃下她手中的东西。

顾灵伊心里慌乱,面上却不敢显现分毫。

“我不!我就要去找娘亲!”

顾灵伊生气地将头扭到一旁,不理会麻竹,手却是暗暗捏紧,脑子飞快地转动,心“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麻竹也不生气,继续耐着心哄道:“这是老祖宗的意思,如果十二姑娘若是不吃东西,就不放你出去。”

顾灵伊见她说出老祖宗,装着半信半疑的样子,撅着嘴道;“真的?真的是老祖宗的意思?只要我吃了这些东西,就可以出去见娘亲了?”

麻竹笑着点头,道:“自是真的!”说着,便舀了一羹勺的燕窝粥,递到顾灵伊的嘴边。

顾灵伊凑过头来,麻竹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深邃,顾灵伊正准备喝,又突然将头扭了过去,撅着嘴道:“太烫了,我不喝!”

麻竹心里一恨,哪里烫了,根本就是温的好不好!

又想到顾灵伊素来喜欢胡闹的性子,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悦,将那勺燕窝粥放在嘴底下轻轻地吹了吹,复又递到顾灵伊嘴边,笑道:“十二姑娘快些吃吧,刚才吹过了,不烫了。”

顾灵伊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迟疑地问道:“真的不烫了?”

麻竹肯定地点点头。

顾灵伊便将头一点一点的凑过去,心胡乱跳着,双手捏紧,嘴唇马上就要碰到羹勺了,麻竹的脸上散发出不正常的红晕,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拿着羹勺的手也在轻轻抖动,对了,就是这个时候……

※※※※※※

“真的是定远侯府的人?”顾启运在张氏的伺候下脱去官服,换上一套玄墨色的家居服。

张氏点头,手上的动作不慢,道:“那还能有假,是侯爷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还特地给十二丫头松了一筐樱桃过来,红通通的,个头又大,看着就喜人。”

顾启运稍作沉吟,道:“五弟妹若真是与定远侯世子交好,也是个好事儿,这定远侯府向来都是圣上的死忠,从不站位,若是能够得他们暗中相助,对二皇子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

张氏不懂这些朝廷上的事情,只安静地听着。

“既然定远侯府的人都惊动了,看来这十二丫头也不能关着了,免得到时候传出去些什么疯言疯语,也累了我们家百年清名。”

顾启运稍作思忖,沉吟道:“你让人去把她接出来,好好安抚一番,到底是小孩子,别让她说漏了嘴!”

张氏毕竟是女人,处理内宅的事儿要比顾启运拿捏的更准,建议道:“要不让邵氏亲自去吧,她那屋里有诗琳,同十二丫头年岁相当,今晚就让诗琳同十二丫头住一处,两个小丫头说说笑笑,十二丫头更容易将先前的事儿忘掉。”

张氏虽然心里不待见顾灵伊,但若是她的价值能够使家里获得利益好处,这就另说了。

顾启运对此无异议,无所谓地点点头的,道:“随便你。”

张氏最后给顾启运整理领口,道:“若是十二那丫头继续吵着要去考‘女院’,怎么办?”

顾启运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道:“这事儿先放着,你先拿话将她哄住了,待明白了定远侯府那边是个什么意思,我和二皇子商量一番,再做决定!”呼出一口气,心里不满,一个小丫头竟也能搞出这么多事儿来!

张氏便不说话了。

顾启运穿好了衣服,便提脚出门,道:“我先去给母亲请安,你让邵氏去把十二丫头接出来,再过来,我还有事情要同你和母亲说。”

张氏应是。

邵氏得了婆母的命令,不情不愿地领了女儿顾诗琳出门,一路上对着女儿抱怨,道:“不就一个小丫头么,弄出这么多事儿,真不叫人省心,也不知道五婶婶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听说她们以后还要住在京都,幸好老祖宗已经答应了不让她们住家里,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情来!”

顾诗琳沉默地听着母亲抱怨,心里却对这个小姑姑很是羡慕。

邵氏唠唠叨叨好半晌,嘱咐女儿道:“诗琳啊,你可不能跟那丫头学啊,她就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养不出高贵的性子,你可是顾家的嫡长孙女,京都里正儿八经的贵女,将来……”想着丈夫的吩咐便住了口,女儿还小,将来就算是做了二皇子的填房,也得是好几年之后的事儿,现在还不能让女儿知道,没得给女儿心里添事儿。又想到二皇子已经有了个几岁大的嫡子,心头便是堵得厉害,自己女儿娇娇养养十几年,嫁去给人做填房,怎么想,心里怎么堵得厉害,虽是个皇子妃,但还是堵!

顾诗琳心里飘乎乎地,她很喜欢顾灵伊这个小姑姑,她性格里有她没有的东西,那也是她渴望的东西。

哎!

暗叹一口气,自嘲一笑,自己这一辈子怕都不能向小姑姑那样活得潇洒自在吧。

她哪里知道,顾灵伊那其实是叫迫于无奈。

※※※※※※

“夫人,那边儿行动了!”

春夏秋冬四个,每日里都在外头打探消息,一有动静,便向吴氏禀报。

吴氏高悬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笑道:“灵伊今晚便可以回来了,你们好好准备一番,让姑娘回来睡个安稳觉。”

周嬷嬷一脸喜气道:“哪还用夫人吩咐,厨房的水早就烧上了,还备下了吃食,就等姑娘一回来,便可以弄上来。”

吴氏笑着点头,眼神期盼的望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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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外头守着的婆子呢?”邵氏狐疑地问道。

顾诗琳也跟着左右看看,并没看见守门的婆子。

顾灵伊紧捏的手松了开去,心里也大大放松,终于没事了。

麻竹的脸色却是一变,忙将手中的吃食捡进食盒里,手脚有些慌乱。

顾灵伊眯起了眼,这麻竹绝对有问题!

※※※※※※

“珍珠,夫人现下里可是醒了?”

王、李两位嬷嬷从顾府回来,便要到余氏那里回话,一看时辰,却是余氏每日的午睡时间,不敢惊扰了余氏的休息,瞧见外头值守的丫环珍珠,便小声地问了问。

珍珠见是王、李两个余氏面前得力的嬷嬷,也不拿大,笑着小声回道:“还没呢,夫人吩咐了只睡半个时辰,这会儿才过了一刻钟,两位嬷嬷要不先回去歇口气,待会儿再过来。”

虽是建议询问的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这点儿面子,王、李两位嬷嬷还是有的。

王嬷嬷心里一琢磨,觉得可行,便拿眼去瞧李嬷嬷,看她是个什么意思。其实说白了,王嬷嬷自己心里也清楚,李嬷嬷才是余氏最最依仗的人,毕竟是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嬷嬷,怎么也比她这个侯府的家生子要倚重些。

李嬷嬷面色冷冷,略微地翻了翻眼皮子,冷冷清清地吐出一个字,道:“好!”

王嬷嬷和珍珠都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珍珠见状,便笑着道:“既然已经决定了,两位嬷嬷就先回去休息吧,累了一个大上午了,歇口气,也能更好地给夫人回话不是!”

李嬷嬷没有回应,继续木着一张脸,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王嬷嬷和珍珠早就习惯了她的脾性,也不觉得奇怪。

待李嬷嬷走远了,王嬷嬷才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递给珍珠,笑着道:“这是我家那小子跟着主子南下时买回来的,瞧着成色还行,就给你带了一个。”

王嬷嬷递给珍珠的是一个珍珠珠花,珠子不大,倒是与她的名字相映成辉,珍珠心里是极喜欢的,又不好意思要,便推诿两句,道:“这,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说着便要将那珍珠珠花退还到王嬷嬷手中。

王嬷嬷早就看准了珍珠,想向余氏求了赐婚给她的儿子,珍珠也知道,她对于王嬷嬷这样的婆婆倒是不反对,只王嬷嬷那儿子……听说有些浪荡,她心里也很是踌躇。

“这怎么行,哪里有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的道理。”王嬷嬷板了脸,略有些不高兴地看着珍珠,道:“珍珠可是瞧不上我王嬷嬷!”

这话就诛心了,她珍珠在侯府里无根无萍,若不是有余氏的看重提拔,也做不了这一等丫环。而王嬷嬷一家却是侯府里的老人家,往前数三代都是在侯府里伺候的,根基深,又有人脉,若是将她得罪狠了,自己纵使有余氏的庇护,却只能过了初一,躲不到十五!

一时犹豫,王嬷嬷已经将那珍珠珠花塞进了她的手里。

“好好拿着,你是个好的,王嬷嬷知道,心里也疼你,这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王嬷嬷笑着说完,便走了,走时,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断。

她对珍珠这丫头是十分满意的,夫人身边的大丫环,嘴机灵,手又巧,长得也好看,配给她们家的那小子,一个准儿吃不了亏。

不过……今儿个看她的意思,怕是有些嫌弃她们家那小子!

一抹冷笑浮现在王嬷嬷的嘴边。

哼!

她们老王家看得上她,那是她的福气,若是自个儿不惜福,学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来抗拒,到时候可是给脸不要脸了!

珍珠苦笑地看了看手中的珠花,只觉得是个烫手山芋,丢不出去,又拿不进来。

怕被别人看见,赶紧地收进了荷包里,心里想着怎么办,一时间,倒有些恍惚。

连年才询进来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听见。

“珍珠姐姐!”

翡翠伸手一推,声音里带着焦急。

今儿个是怎么了,珍珠姐姐平日里最机灵警惕,怎么就在世子爷面前失了礼数呢!

珍珠回过神来,顺着翡翠的方向,看到年才询,一个激灵,便跪了下去。

“世子爷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

还在年才询不是个爱计较的人,挥了挥手,道:“你起来吧,我就是来看看母亲,母亲可是醒了?”

珍珠惊出一身冷汗,回话时,声音都还有些微抖。

“还没有,夫人今日睡得晚些,是以,半个时辰还没到。”

“可是表妹又来闹母亲了?”

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理由。

“不是表小姐,夫人今日午膳时多用了小半碗薏米,有些胃胀,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消食,便将午睡时间延后了一刻钟。”

年才询皱眉,母亲每日的饭量菜品都是有规定的,吃多少最好,那些菜肴能够让她更早地恢复,这些都是他和外祖父商量好后,才定下来的,母亲平日里也都是极为谨慎遵循的,怎么今日却……

珍珠见年才询皱了眉头,怕事情牵连到自己身上来,忙道:“夫人亲自顾夫人和顾姑娘准备了礼物,可能是多了运动,心里高兴,便觉得比往常饿些,是以……”瞧见年才询正看着她,眼光灼灼,似乎能够看穿她的灵魂,霎时便惊出了一身冷汗,也不顾辩解了,只一个劲儿道:“奴婢也有劝过的,世子爷,奴婢真的……”

年才询挥手打断她的话,冷清道:“好了,不必再解释了,下不为例!”又往里头看了两眼,吩咐道:“母亲醒了,就说我晚上在过来请安。”

年才询走远后,珍珠便浑身脱力地瘫软在地上。

翡翠忙上前去将她扶起,焦急道:“珍珠姐姐你今儿个是怎么了!世子爷面前也敢给你顾夫人和顾姑娘上眼药,现在侯府里谁不知道,那可是我们世子爷心尖尖上的人!”

珍珠低着头,眼神昏暗,里头的怨气掩都掩不住,手紧紧握拳,长长的指甲刺破了手心,也不觉痛,只觉心里难受,一突一突地,却有一个念头坚定,有清晰。

她不想被许给王嬷嬷的儿子!凭什么她们就生来高贵,而她却只能迁就一个一无是处的浪荡子!

※※※※※※

“你怎么看这个南城来的顾夫人?”

余氏打发了王嬷嬷下去,独留下李嬷嬷一人。

在余氏面前,李嬷嬷倒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棺材板脸样,僵硬的脸柔和了许多。

“老奴和顾夫人接触的时间不长,对于她的人品倒是说不上有什么看法,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

“哦?还有你看不透的人!”

余氏扬眉,对于李嬷嬷的本事,她可是相当有自信的,若是连她都说没什么看法,那么这个吴氏……要么是手段太高明,要么就是真的就是那样,可是不管那样,只要她不对寻儿有企图,就犯不到她的忌讳。

“你刚才说有一点可以确定,是哪一点?”

“这顾夫人在顾家过得并不如意!”

余氏迷惑了,这不可能啊。

“顾家现在可是需要扒着顾启岚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针对他的妻子?”

“这也是老奴想不通的地方,可是顾夫人出来时,妆容虽然经过精心修饰,但眼角的清影,眉角的愁意……这些都是掩盖不了的。”

余氏知道李嬷嬷向来最会看人,是以,并不疑她。

眉头皱得更紧了,百思不得其解。

“你可打听出些什么没有?”

“顾府下人的嘴很紧,并没探听到什么消息,因是别人家的事,老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使了银子去打听。”

“你做的很好,若真是使了银子去探听别人家的事情,传出去了,也是我们侯府脸上无光。”余氏点点头,很满意李嬷嬷的处理手法。

“不过虽然没有探听到什么,可是我们离开时倒是隐约地看了一出好戏!”

余氏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顾府的人领着我们正要出二门,便听见一阵争吵声音,那声音已经嘶哑了,可见是吵了好一阵子了,要不然也不会跟个破锣似的。”李嬷嬷一边回忆,一边再一次斟酌道:“因是离得远了,听得倒不是很全,只隐约地听见一些‘你们顾府欺人太甚’‘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见我们家姑娘’她还那么小’‘这已经是第二天了’……领着我们出去的那个嬷嬷显然也是听到了,见着我们脸上很尴尬,却没有一点儿心虚。依老奴猜想,应该是顾夫人带来的人被顾家本家给责罚了,且这个责罚的人还是顾家本家极为说得上话的人,要不然也成不了这个效果!”

李嬷嬷这一分析,倒也十之八九,差不了多少了。

“如此说来,顾家是真的打了顾夫人的脸了!”

李嬷嬷点头道:“十之八九!”

余氏伸出手指,看了看自己新染的兰蔻,嘴角挽起一抹笑意,道:“这可真是有趣了!”

李嬷嬷不做声,静立一旁。

“不过……既然两个顾家不和,寻儿再与南城顾家交好,也不是坏事,至少二皇子那边就扯不上关系了。如此一来,我这心啊,也能够放下一些了。”

“世子爷倒是对南城顾家极为上心。”李嬷嬷简单滴陈述道。

余氏叹口气,道:“哎,这个孩子就是心眼儿太过于实诚了。对了,寻儿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世子爷去了一趟‘麓山书院’,听跟着的小厮说,只是见了顾家大少爷一面便回来了,不过瞧着挺高兴的,还赏了小柱子二两银子……”

余氏听着听着,便愣了神。

难道说……寻儿这次是来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