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97章咬钩
贺磊这个晚上住在了霍深家的沙发上。
虽然霍家兄妹和沈沫都给了他不少安慰,但这个夜晚,他仍然无法入睡。
三十岁,才终于知道母亲当年发疯的真相,这个真相如同一根铁棒,插在他的心上,钝钝的,冰凉的,沉重的,他似乎都感觉不到疼痛,严格来说,是感觉不到所有——饥饿、寒冷,以及额头发烫的温度……
他发烧了。
夜里,霍铛铛起来两次,给他喂药,给他贴退热贴,替他掖好了被子,他都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自己躺在一个滚烫的没有出口的大缸里,他闷,难受,拼命想找到出口,想抓住时光长河里那只温暖的手,却怎么也抓不住。
恍惚中,他似乎穿越回到从前,看到了那个青春靓丽的继母倪玉玲,第一次走进他家,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带着惊讶和赞叹欣赏他的家,又懵懂地礼貌地说:「哇,姐姐,你家真好看,这是你儿子啊,真可爱,嗨,小朋友,你好呀——」
贺磊伸出手,想用力把那个歹毒的女人扣住,想给她的手腕铐上手铐,然而,她却嘲弄地看着他,然后仰头哈哈大笑。
那放肆的、猖狂的、讥讽的笑声仿佛一柄石锤,在心口的铁棒上方狠狠往下砸,直把贺磊疼得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贺磊当然知道,目前根本没有证据可以惩治倪玉玲。
霍深说过,仅凭这篇幅不多的日志和推理,是远远不够的。
要逮住倪玉玲,必须有实证,铁证。
曾文山已经出发去寻找证据——他定了最快的航班,夜里起飞,到目的地平城是凌晨四点,下飞机后他没有休息,坐上早就预约好的车,直奔当年段云自杀的那家疗养院。
飞虹疗养院。
那地方曾文山去过多次,位于平城市郊,在平阳江江心的一座小岛上,风景优美,空气清新。
但二十年了,一切都变了,郊区已划到了市区,土地开发,大兴土木,江心小岛也变成了旅游风景区,那个疗养院当然早已不复存在。
修缮,重建,装修,再装修,再装修,疗养院变成茶楼,后来又成了饭店,还做过民宿,如今又成了一个颇有情调的茶餐厅,二十年,那地方换了好几茬主人。
曾文山五点半到达江心岛,等到天亮,便到处打听,但没几个人知晓飞虹疗养院的名字,更别提段云的那件事了。
就连段云当初跳江的地方,也大变了模样——曾文山清楚地记得,段云跳下去的那扇窗,是正对着江,那间房本不是她的房间,是疗养院的工作间,她深夜避开了护工,独自进入那间房,爬上二楼窗口,一跃而下,永远坠入江中……
二十年过去,二楼临江的地方建了不少法式铁艺小阳台,客人在阳台上吹着江风喝咖啡,闲聊,说笑,情调十足,楼下,当初只是靠墙堆砌了一排光滑大石头的地方,如今也辟出了一圈绿草地,种了花草,栽了桂树,又沿着水线围了白色栏杆,既漂亮,又安全。
物是人非。
当年的变故,已随着滚滚江水逝去,连个泡沫都不曾留下。
曾文山不死心。
他买了俩馒头,一边啃一边跟店主打听,跟前来买早点的所有顾客打听——平城是个小城市,有自己独特的方言,这地方的人不爱去外地工作,喜欢在本地上班,很多人一份工作就干一辈子。
「你问问那家平城饭店,那边经营本地菜,好多本地人在那儿干,他们有些在这岛上干好多年了,说不定听说过这飞虹疗养院,」终于有个顾客说。
曾文山候在平城饭店,等到九点,终于饭店开门。
从饭店出来,他立刻拨通了沈沫的电话号码。
「我这边有点收获,这家饭店收银的小姑娘,她爸爸在这里干了十几年,据她爸说,前几年饭店有个同事,是一个中年妇人,就是从当初的疗养院出来的,说在那家疗养院干了好多年,我拿到她的名字和地址了,这就去找她聊聊,说不定,能了解到什么信息。」
他手中捏着的名字,叫作「吴英」。
「好,辛苦您了,」
沈沫精神振奋,「咱们分头行动,您追踪疗养院这条线,我们这边也盯紧了,如果霍教授估计没错,这条蛇今天就会有所行动。」
霍深所说的蛇,当然指的是倪玉玲。
邹毅一个同学的妹妹在倪玉玲所住医院当护士,她一直在暗中盯着倪玉玲——这个晚上,贺宗耀虽然跑到霍深家楼下和贺磊吵了一架,但他后来并没有回到医院看过倪玉玲。
霍深不能确定贺宗耀有没有把关键内容透露给倪玉玲。
不过,一大早,就收到了好消息——倪玉玲要求马上出院。
「她如此迫切,就说明十有八九上钩了,」沈沫看着信息,脸色平静,但双目都是忍不住的激动和紧张,她站起身,看着面前同样紧张的霍家兄妹,以及早就摩拳擦掌的贺磊,「饵已经抛出去,只要她咬钩,我们就立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