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98章抛饵
倪玉玲几乎一夜都没睡。
倒不是医院的床太硬被子太差——虽然过了二十多年安逸舒服的阔太太生活,但从前那些苦日子,倪玉玲一点都不敢忘。
小时候在亲戚家她睡过猪圈,睡过柴房,后来十几岁出来打工睡过桥洞睡过火车站冷硬的长椅,住逼仄昏暗的出租房时,第一次花22块钱买了一床不知填充物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所谓被子,她躺进去的一刹,只觉得如同睡进了云朵。
那样的苦日子她过够了。
她辗转反侧,一遍遍听著录音中贺磊吼出的那些话——贺磊和沈沫显然是发现什么了。
可他们怎能发现呢?永乐湖的那栋房子,她几乎清理了每一个角落,除了段云的照片和无关紧要的书本,再无其他。
时隔这么多年,他们不可能找到线索。
但贺磊实在不像是演的——没有人比倪玉玲更了解贺磊,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长大,她知道他从来不会演戏,录音中那些饱满的激动的不可控的极致情绪,他演不出来。
他的反应完全不是南凤鸣摔下楼梯那次——那次的事,贺磊从一进门倪玉玲就看出他在酝酿大招,看出他在演。
如果贺磊不是演的,那么,他们找到的线索究竟是什么?
倪玉玲躺在黑乎乎的病房里,脑中一遍遍梳理当年的点滴,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便从记忆的深潭里浮上来。
骨瘦嶙峋痴痴呆呆的段云,一心只想早点摆脱疯妻的贺宗耀,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各种讨厌她的小男孩……
早知今日种种,当初应该斩草除根的,那个时候除根太容易了。
终究是她太过怯懦,也太过贪恋豪门的好日子——正因为有孩子,需要一个温柔体贴贤惠的新妻子来照顾儿子,贺宗耀才会降低要求娶了她不是吗?
一个没有拖油瓶负累的、事业上升期的单身男人,在婚恋市场可是个香饽饽。
就像她自己,当初忍痛丢弃才出生的双胞胎姐妹,为的,不也正是擡高自己再赢一局的概率?
想到丢弃的双胞胎,就想到了镜湖月影那场意外……
想到那场意外,倪玉玲就止不住复盘这段时间的点滴——骄傲又自负的南一川,死活不肯听她的,如果他早点对沈沫下手,哪有今天的事?还有南凤鸣,自诩高知女强人,结果连贺磊这种蠢货都没能搞定!更别提那愚蠢的辛文友和王秀梅……
他的家族基因不坏,偏偏却有这样两个无脑的哥姐……
一夜胡思乱想。
天亮,不等护士推门进来检查,倪玉玲就自己起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贺宗耀的助理,让对方给她安排出院——她在医院一刻也住不下去了。
交代了助理,又给南一川打电话。
南一川仍然不接。
那个小畜生每次都是这样,出问题了他就缩到后面去!
正气得咬牙,病房门开,曾太太提着补品进来了。
「玉玲,你起来啦,躺着休息嘛,咦,你这是要出院吗?这么着急出院干嘛?在这里多住两天嘛,让医生给你做个全面检查,身体要紧的!毕竟咱们都不年轻了啊!」
要这女人来啰嗦的?
倪玉玲心中厌烦,手却一把拉住曾太太,皱着眉诉苦:「我哪里住得下去啊,玉英,我都憋坏了,家里那么多的事,南家跟小磊的事还没解决,宗耀公司里那么忙,又有媒体天天守在这儿,这样的日子……哎呀,我都快疯了!昨晚一夜没睡着!」
「也是,」曾太太一贯就是个没主见的女人,一听这话就点点头,「刚好这段时间事情这么多,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解决,也是辛苦你了,我跟宗耀打个电话吧,让他就别过来了,我刚好在,就我送你回去好了。」
倪玉玲推脱不了,只得答应。
曾太太丢下礼品,就去帮忙办理出院手续,很快办妥后,她便开车把倪玉玲送回了贺家。
回到家,贺宗耀已经去了公司,不在家,家中保姆正在熬鸡汤。
倪玉玲被搀扶着,舒舒服服地躺到自己主卧的大床上,然后听着曾太太给贺宗耀打电话——在贺氏企业守着的媒体当然已经「失去兴趣」,全被打发了,贺家企业的员工也都回公司上班了。
没有人盯着她,她才有机会。
但是,曾太太却不肯走。
「那个南一川架子可真大,」
电话挂掉,曾太太就坐到了倪玉玲床边吐槽,「我和文山约了他两次了,想跟他私下谈谈,解决小磊和南凤鸣的事,好说歹说的,都不行,两次,他都把文山给骂了,我的电话他都直接挂掉!」
这个女人无非就是想邀功。
他们曾家一直如此,想要贺宗耀帮扶他们那个在澳洲创业的儿子。
「我刚刚又给他打了,不接,打到他公司,说是开会,今天百川有个重要客户在。」曾太太说着,将小桌子搬到床上——保姆端来了小米粥。
南一川在忙工作,自然是无暇顾及她这边,就算他有空,那小畜生也不一定帮,毕竟,当年的事和他无关——只是,这个蠢东西,他这个时候往后撤?他能独善其身?
倪玉玲一边喝着小米粥,一边垂着眼睛,任情绪在脑海中翻腾。
「小磊和凤鸣的事也不能再拖了,这种事,越早解决越好,你说是不是?唉,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宗耀出面去约南一川了,他总不会不给宗耀面子吧!」曾太太还坐在床边在絮叨。
倪玉玲烦透了,她现在没任何工夫跟曾太太闲聊南凤鸣或者南一川,她只希望这女人快点离开她眼前。
一碗小米粥吃完,曾太太殷勤地接过碗,「我给你送下去,你好好休息,你呀,什么都不要想,身体第一!那些事,我跟文山会帮忙的。」
耳朵听着曾太太的脚步声下楼去,倪玉玲坐在床上,焦躁不安地想着该如何打发这个讨厌的女人。
一擡头,却见曾太太的手机摆在被子上——手机响了,来了两条新信息。
倪玉玲心中一动,拿起手机——手机没有锁屏,一打开就是微信,置顶的是曾文山——曾文山刚刚给她发来了信息。
那信息不亚于晴天霹雳,轰的一声在倪玉玲耳边炸裂。
「小磊告诉我,段云的死另有隐情,和倪玉玲有关。」
「我去找小磊,小磊说他有些证据。」
脚步声上楼来。
倪玉玲慌忙点了未读,然后关上手机,躺在床上——她脸色惨白,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证据」。
贺磊和沈沫,居然找到了证据?什么证据?是那个女人吗?
「信息我刚发过去了,按照你所说的内容发的,估计倪玉玲很快就看到,如果她没看到,我就给我妻子打电话,让她听到,总之,这个饵一定会抛到她面前的!好,我等你的信息指示。」
曾文山挂掉了霍深的电话,他下了车,来到手中所记录的地址——门锁着的,家中无人居住。
「你找吴英啊?」隔壁邻居听了曾文山的来意,热情回答,「她确实从前是在那家飞虹疗养院里做事的,做了好多年呢,疗养院有人自杀的事?我也听说过,听她说的,那件事出了之后她在家待了半年都没去上班,说是害怕,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得问她本人了。」
「她本人啊,不在本地哎,」邻居很遗憾,「她退休就给女儿带孩子去咯,女儿家啊?在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