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章顶罪
门外是南一川。
因为他出轨薛姗姗这事,沈沫已经有半个月没跟他说过话,但是此刻,听到南一川熟悉的声音,沈沫仿佛落水的人突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她颤抖着,哆嗦着,打开了门。
「我钥匙忘——」南一川做梦都没想到会在情人家里看到了妻子,震惊和难堪瞬间钉死了他的舌头,他瞬间结结巴巴,「小沫,你——你怎么在这——」
但,他话未说完,眼睛就越过沈沫的肩头,看到了客厅中那可怕的一幕。
南一川惊恐地瞪大眼睛,直奔入内,环顾四周,看着地上的鲜血,和如鲜血一般醒目的艳红的铺了一地的果汁,他不敢相信地站在了薛姗姗尸体前,整个人都傻了:「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沫摇头,她无法思考,她的手在剧烈哆嗦,牙齿也在拼命打架。
「我,我只是来看看她,看看她这个人,我只是想确定你出轨……我在拍视频……然后,薛姗姗她……她非要跟着我……我在楼梯上,我要上楼,她,她羞辱我……我只是想推开她……让她离我远一点……她手上有果汁……果汁洒到地上,她自己滑倒的……真的,就是这样,我手机拍到了……」
她说着,扭着僵硬的脑袋匆忙地寻找自己的手机。
手机躺在地上,原本正在录像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屏幕全黑,应该是推拉的时候掉下来摔的。
没有什么能给她提供证明了。
「真的,不是我,她是自己摔倒的,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没有……」沈沫全身筛糠一般,抖索着手,看着南一川手里握着的手机,突然冲过去,一把夺过,然后颤抖着打开,在屏幕上按下了「110」。
她当然要报警。
虽然她处在极度的恐慌之中,虽然她知道发生的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并且朦胧地意识到,这件事将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颠覆的影响。
但,她从小就是一个遵纪守法循规蹈矩的人。
从小所受的教育,父母的教导,都告诉她,出事要报警。
她的手指颤抖着伸向绿色拨出键——
如果,如果这天,沈沫真的报了警,那么,接下来的故事,可能全都改写了。
但,手指还没碰到拨出键,手机便被南一川捂住。
「小沫,你做什么?」南一川显然刚从震惊和惶恐中清醒过来,他瞪着沈沫,「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要报警!」沈沫喉咙发干,「薛姗姗她死了!死了!我必须报警!」
「不能!」南一川的大手压在手机上,拼命摇头,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惶恐,他紧张,他害怕,但他在努力让自己冷静,「小沫,不能报警!」
「你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吗?」他另一只手指着地上的薛姗姗,手指发颤,声音也发颤,「你以为报警了,说一声你不是故意的就好了?傻瓜!你这是杀人!杀人你知道不知道?即便我们请最好的律师,最好的结果,也是给你争取到过失杀人!过失杀人也是杀人!这是要坐牢的!」
南一川平时喜欢看法制类节目,南一川的妹妹南凤鸣,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这些法律常识,全家都懂。
「坐牢!小沫!」他瞪着沈沫,「你坐牢了,妞妞怎么办?还有你爸妈怎么办?小沫,你要是坐牢,我们这个家就完了!彻底完了!」
沈沫愣住了。
女儿妞妞是她最大的软肋——南一川的母亲身体不好,沈沫结婚那会儿她就已经病倒,这个孩子从出生开始,没有婆婆帮忙,都是沈沫一手带的,妞妞一岁多的时候沈沫回到公司上班,请了保姆照顾,却因为保姆的疏忽导致女儿染上了重症肺炎,一条命抢救回来的。
那之后孩子身体一直不太好,为了女儿,也为了照顾病重的婆婆,沈沫和南一川商量后决定她退回家庭,全心照顾老小,直到如今,妞妞上幼儿园,她才开始一点点重新回归职场,先是和朋友投资了一个加盟店,前段时间回百川挂了个闲职,虽然事业也算在进行,但这几年,工作只是走个过场,她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家庭放在孩子身上的。
孩子就是她的命。
如果她坐牢,女儿怎么办?
而父母?
想到父母,沈沫更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几年前,哥哥生病去世后,她就成了家里的独生女,成了父母唯一的依靠。
如果爸妈知道她杀了人,哪怕是过失杀人而坐牢?
不,他们会疯掉的,尤其是妈妈——她的心脏绝对撑不住这第二次巨大的打击。
「那,该怎么办?」
沈沫忐忑地、手足无措、毫无头绪地望着南一川——从前,遇到大事,她都会这样求助南一川。
南一川比她聪明,比她能干,也比她理智沉稳。
此时,她又巴巴地看着他。
「我在想办法!我在想!」南一川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他脸色因为惊慌而惨白,眉头紧锁,他在试图寻找一个完美的法子,一个帮助妻子解决大麻烦的法子。
他们俩的手握住了,一如从前。
沈沫没有挣扎——变故突起的这一刻,两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抛开了出轨,抛开了背叛,抛开了小三。
因为,他们理智地清楚,他们是夫妻,他们有个共同的家,有共同的孩子、公司、资产,他们,才是一体的。
「不要急,冷静,你坐下,坐下!你让我想想,小沫,先让我想想,我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南一川体贴地拍着沈沫的背——他让沈沫冷静,自己却慌得不行。
他拉上了所有窗帘,关掉了屋子里的音乐,然后,像一只困兽一般,在偌大的客厅里走过来走过去,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一会儿发愁而害怕地盯着薛姗姗,一会儿满是懊悔地摇头,皱眉,低声咒骂自己几句:「南一川,你他妈是个混蛋!」
他仰头,喘息,深呼吸,又喘息,深呼吸。
他还不断抓挠自己的头发。
他显然在极力强迫自己快速冷静思考。
「找人顶罪。」
终于,他睁开眼睛说——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左右吧,但在沈沫看来,不亚于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找人给你顶罪,」他望着她,眼底的惊惶在逐渐沉淀,认真地说,「小沫,我找个人,替你扛下来。」
找人顶罪?
沈沫迷茫地听着这个词,这个原本离她的生活极远的词,活生生地跳到眼前,让她有种陌生的不适。
「是,有的人缺钱,他就愿意干的,而我们,我们不缺钱,我们也不在乎这个钱,我们要的是家庭完整,是平安,是一家团圆,不是吗?」南一川说。
是,沈沫艰难地咽口唾沫,想快速消化这个陌生的词——她要的是平平安安,陪着女儿长大,陪着父母老去,但是,找人顶罪?这不是找个保姆雇个员工一样简单的事。
找谁?怎么操作?怎样瞒过警方?
「这些统统交给我,你放心,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保证可行,」南一川握起沈沫的手,「你先回家,回去陪妞妞,我这就送你离开这儿,对了,我要先清除你的痕迹,把你完全摘出去。」
南一川说做就做,他用一块抹布,把屋子里沈沫触碰过的所有物体细细拭了一遍,清除了她的指纹,又擦拭了她穿着皮鞋走过的大理石地面,抹干净鞋印。
还有她摁过的门铃也擦了。
甚至已经被她手掌打碎的玻璃杯,为了避免留下掌纹,南一川小心翼翼地收好了所有碎片,细心地冲洗干净,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再接着,他删掉了沈沫的录音笔内容,又打开了沈沫的手机,删了她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视频恰好是在她转身拖拉的时候断的,对她毫无益处。
做完这一切,南一川才带着沈沫出门——他也没忘记擦掉电梯里按键上的指纹。
同时,他还仔细观察了电梯里和小区内的监控——他们很幸运,镜湖月影目前入住率还很低,小区的监控系统并没有安装好,电梯里的摄像头其实只是一个摆设。
「我会再去确认监控的事,确保万无一失,」出了电梯,南一川小声交代沈沫,「只要摄像头没拍到你,只要我们俩一口咬定,谁也不能证明你来过这儿。」
他把沈沫送出了小区,此时,城市已经灯火通明。
看着沈沫颤抖着坐进车里,发动,离去,南一川这才深呼吸,他深深皱眉,手指插进自己头发,思索片刻,终于镇定下来,转身往7幢走,一边走,一边拿出了手机。
沈沫坐在车里,窗外明晃晃的霓虹灯恍惚地铺在引擎盖上,光怪陆离的一大片,状若鬼魅,晃进她的眼睛,晃进她的脑袋。
她无法平静,不管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踩在油门上的那只脚,都始终止不住颤抖。
凭着下意识的直觉,开过一个又一个路口,都不知道开了多久,当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开错路了。
她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强迫自己冷静,但根本做不到,脑袋里那几个字加粗变大,成了醒目的二十八号字体,悬在她眼前。
她杀了人。
她真的杀了人。
南一川在找人替她顶罪。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相信有人愿意干。
可是,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回家,去面对女儿和父母,她真的做不到。
虽然南一川的能力她清楚,虽然南一川已经把她的痕迹擦掉了,但是后续呢?有没有遗漏?会不会败露?有没有后患?会不会被发现?
这些问题如一只只八爪章鱼,牢牢地捆着她的心。
并且,她心底仅存的那点理智还在垂死挣扎——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彷徨,害怕,纠结……
夜,已经越来越沉。
终于,她还是掉转车头,往镜湖月影开去。
刚驶到小区外,车还没停稳,一擡头,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