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07章旧人
「你——你疯了?」
倪玉玲吓得脸色惨白,她瞪大眼睛,看着来人缓缓走进她的卧室。
「你——」她仓皇站起来,奔到门边,从二楼主卧的门口可以看到楼梯口,也能听到一楼的动静。
楼下的高压锅「滋滋」作响。
保姆正在做饭,贺宗耀随时会下班回家!
「你怎么能这个时候——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是我家!你疯了吧你,快走!」
倪玉玲语无伦次,上次就去推对方,「快点离开!别被人看到——」
「行了,没人看到我,你家保姆,她这会儿正睡着呢,你就放心好了,不会连累到你的,贺——太——太!」略带嘶哑的如同某种爬行动物前行的声音冷冰冰地从对方薄薄的唇间钻出来,他只用一只手便推开了倪玉玲,然后大剌剌坐在了衣帽间这柔软的单人沙发椅上。
他惬意地仰头,整个身体放松地躺在了椅子上。
「这椅子真舒服,又香,触感也好,这是哪里买来的,法国?澳洲?」他坐起身,看着倪玉玲,像是拉家常,他的唇角上扬,在笑,但,眼神里无半点笑意。
「够了!」倪玉玲急得脑袋里几乎空白一片,「你快点走,走啊,我们晚点老地方见,行了吧——」
「走?」他冷哼一声,突然甩开脚上的拖鞋,「你告诉我,我怎么走?」
邹毅很快把照片发了过来。
辛文友的兄弟,薛姗姗和丁小枝的生物学父亲,倪玉玲从前的情人,原名袁小灿——一个阳光灿烂的名字,一个看起来普通却又不普通的男人。
这是邹毅能找到的唯一的照片——多年前,算起来应该还是倪玉玲生下双胞胎之前,这个人因为盗窃被抓而留下的。
出狱后没多久,这人就似乎从世界上消失一般,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身份证没有使用过,银行卡也没有再动过,没有踪迹,没有痕迹——正因此,邹毅一直认为他可能早已不在人世。
瘦,头脸都比较小,长而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他的五官偏女性化,薛姗姗和丁小枝长得像他。
但他的眼神,却无半点女性的温和——那双狭小的三角形的眼睛对着镜头,哪怕极力掩饰,也隐约射出森冷的光。
沈沫、霍铛铛和贺磊自然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们身边也从未出现过这个面孔。
吴英也不认识。
她茫然地看着那照片,仔细回想,「没有,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吴英当日看得清楚的,不过是对方手掌中的红色疤痕,那个递给她馒头的人,正脸她都没瞧见,只看到了个模糊的背影。
还有那天晚上趴在二楼工具间窗外墙上的黑影。
那个人就是「他」吗——沈沫盯着那张老照片——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为什么始终躲藏始终没有露过脸?这个人究竟是活着还是早死了?
在青埔路巷子里,扼住自己脖子差点要了自己性命反被自己用刀刺伤脚的男人,会不会就是他呢?
「我的脚差点就被戳穿了,」
男人甩掉拖鞋——家里用的是米白色的毛绒拖鞋,正宗羊毛绒,都是倪玉玲亲自挑选来的。
那拖鞋里沾了不少殷红的血,刺目得很。
他的白袜子上也染了半截的红。
「我——我知道你受伤了——」
倪玉玲慌乱不堪,站在门口,不停地看楼梯,「是那个沈沫干的是不是?我早该告诉你的,那女人贼得很,我好几次都差点着了她的道儿……」
她态度诚恳,卑微,「是我的错,早知道她跟到了青埔路,早知道霍深那群人都在,我,我不给你打电话就好了,要是你没去,你也就不会遭这个罪……」
男人不动,不吭声。
这是被她的态度感化了吗?
倪玉玲愈发谦卑,她弯下腰,替男人拿过那只拖鞋,声音也更温柔:「你这样很疼的,要去医院,包扎一下吧,你身上有没有钱,我这儿有,我给你——」
她转身就要去拿钱。
但,下一秒,男人快如闪电般站起,他的手准确地掐住了倪玉玲的脖子,他咬着牙,眼里射出森冷的光,「你用钱来打发我?你觉得我是来跟你贺太太讨钱的?我是来问你,你为什么要留下吴英那个尾巴!为什么没有干掉她?」
这也是沈沫的疑惑。
「他们行事如此缜密,计划这样周全,段云的案子他们做得这般天衣无缝,为什么会遗漏了吴英?倪玉玲明明看到过吴英的正脸,她没有理由留下她。」
吴英也不懂。
但她确实受到过威胁。
段云出事后,她选择了闭嘴,但也吓得不轻,一周后,疗养院配合调查告一段落,所有员工才能准许离开,她是第一批请假回家的。
那天是下午回的,坐船过了江,吴英便赶去她姨婆家——丈夫和她都要上班,两个女儿白天放在姨婆家,由姨婆帮忙照顾的。
下客车时天色已是黄昏。
她从车站出来,为了省钱,那近两公里的路程是步行的。
她走得极快——她盼着早点见到女儿,见到丈夫,告诉他疗养院里发生的那件可怕的事。
大概走到一半路,有辆面包车跟上来,停在她前方,车中一个染着黄毛的陌生小混混走下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拽了进去。
她被人用绳子捆了,嘴上也封了胶布,带到一间破旧的屋子里。
屋里没有灯,一个人影坐在屋角,一动不动,黄毛叼着烟,蹲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教训她。
「你是不是爱管闲事?听说你嘴巴很长嘛?我告诉你,管闲事、长嘴巴,都没有好下场!你听得懂吗?」
吴英当然听得懂。
直觉告诉她,这个小混混其实啥都不懂——他的话像是转述的。
「我警告你啊,把嘴给我闭紧咯,不该你多嘴的,就当哑巴!不然,哼哼,我们知道你的家,知道你老公孩子,要是听到你瞎说,乱说,这辈子,就别想见到他们!」
吴英瑟瑟发抖,她跪在地上,捣蒜似的点头,嘴上的胶布松开一点之后,她更是诚恳地哭着哀求,发誓:「我保证我不会瞎说,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的女儿就是我的命,求你们高擡贵手,千万不要伤害她们啊……」
「你一发誓,她就放过你了?」霍铛铛简直不敢相信,「倪玉玲有这么心善?心软?」
「她不是心善心软,」
霍深皱眉看着吴英,脑中却浮现出倪玉玲坐在那阴影中的样子。
「她没对你动手,其一,是因为段云刚死,她不敢有大动作,怕弄出事端引火上身不能全身而退,其二,可能是因为你说的话……」
「为什么?」
倪玉玲手腕被他死死拧住,她的身体被推到了后面的衣柜上。
白色的成套的衣柜,里面琳琅满目地挂满了各色名贵服饰,在这宽敞的衣帽间里闪烁着迷离的奢华的光。
这是她现在的真实生活——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她是许多奢侈品牌店的VIP,他们会把适合她的新品亲自送上门来给她试穿。
「你问我为什么?」
手腕似乎被铁箍住,疼痛针一般钻进她的皮肤,她盯着对方,眼圈迅速凄楚地红了。
「我为什么留下吴英,别人不理解,你难道也不理解?」
「她的大女儿,有先天性癫痫,出生的时候都差点没了,」
眼泪悄然在倪玉玲脸颊滚落。
「她让我想到了我的孩子……」她哭了,「我的孩子,你知道吗?她们刚出生那会儿,有一个也差点没了!」
她委屈、悲伤,满脸凄苦,「你逼问我,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又在哪?啊?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