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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222章飞雪

作者:六六六儿

沈清的遗物,沈沫一直珍藏着。

  几年前哥哥突然自杀,这巨大的打击父母根本承受不住,母亲更是心脏病发被送进了ICU抢救回来的。

  料理完哥哥的后事之后,沈沫便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撤出了父母的视线。

  看不见,伤口才会慢慢愈合。

  江南府对面,明珠小区的房子,便是沈沫那个时候瞒着所有人偷偷买下来的。

  那是她一个人放空自己的地方,更是哥哥沈清的「所在」——他从前的所有东西,他的衣服,他的照片,他的轮滑鞋,他的手办,他的唱片机……她都整整齐齐地存放在那里,仿佛,哥哥仍然活着,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至今未归。

  南一川搜查到那地方之前,沈沫早已经把那些东西搬离了——一是怕父母看到心痛,二是怕南一川发现了毁坏。

  她把东西都存放在小区一间临时租来的车库中。

  和贺磊赶到地方,打开锁,宽敞的刷著白墙的车库中,靠墙的架子上,便一眼见到沈清的照片。

  照片中的年轻男人,有着和沈沫相似的五官,一身运动服,在阳光下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架子上还有不少他和未婚妻陈飞雪的合影。

  这世上顶顶幸福的情侣大抵只有两种,要么互补,要么相似,沈清和陈飞雪便是后者。

  他们性格脾气十分相似,都是对钱没什么概念的人,都是心思简单开朗豁达的人,都热爱生活且懂得享受生活,也都没什么事业心,两家家境都不差,他俩上着一份普通收入的班,不内卷不内耗不强求,做得开心,也玩得开心,每个周末和假日,两个人都会去运动、郊游、爬山、听音乐、看电影……

  就连音乐和电影的品味,两个人都极为相似。

  沈清的遗物中,就有不少他们珍藏的唱片和影碟。

  还有他俩大学期间互通的信件和明信片,堆满了两个箱子——相比较沈沫和南一川,沈清和陈飞雪的感情要久得多,他们是初中同学,一直要好,大学毕业时,两个人互通信件已经长达7年。

  沈沫没舍得丢掉,因为彼时,哥哥和陈飞雪都把它们当作宝贝珍藏,陈飞雪曾说过,等忙完结婚的事情后,她要把这些写满了炽热情话的明信片塑封起来,等她和哥哥老了,再慢慢欣赏。

  她真的很爱哥哥。

  他们深爱着彼此。

  正因此,陈飞雪出事后,哥哥才会一蹶不振直至彻底崩溃——是的,从前,沈沫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哥嫂和南一川毫无利益冲突。

  「我嫂子,陈飞雪,是死于一场意外,」

  沈沫皱着眉头,忍着心底的疼痛,把那段不敢回首的记忆拉开——

  那也是沈沫这一生最大的遗憾——那场意外发生的时候,她刚飞到外地出差,和客户谈一笔大单子,哥哥最崩溃的时候,她并不在他身边。

  陈飞雪的事,她是事后才听说的。

  是在一个度假山庄出的事。

  新开业的度假山庄,沈清公司发了两张票,他本想让给长辈去放松放松,但父母和岳父母都不要去,「你跟飞雪去玩啊!你们年轻人去才划得来,我们年纪大了,玩不动!」

  沈清带陈飞雪去了,那地方在永宁市郊,场地规模不小,有各种球类运动,还辟了一个高尔夫球场,附近弄了一处攀岩项目,山庄里更有巨大的游泳馆,还配备了桑拿房。

  一整排的桑拿房,崭新的独立的小房间,各种汗蒸模式,舒服的体验——谁会想到桑拿房会出事?

  他们俩在一间桑拿房里蒸着,像往常一样闲聊逗趣,外面似乎有人吵架,沈清好奇,中途出去了。

  是附近的游泳池里有人争吵,还动起手来,沈清跟着人群下水游过去看热闹,看完之后去洗澡,回头再去找陈飞雪的时候,就发现她倒在桑拿房的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死亡原因是缺氧导致的窒息。

  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桑拿房的温度太高,有的说是桑拿房设备有问题,没有调适好就着急投入使用,有的说是陈飞雪心脏不太好,本就不适合蒸桑拿……

  度假山庄赔了一笔钱,但不管怎样,人还是没了。

  哥哥把所有的罪责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陈家父母的痛骂责怪他一概全收,他嗓子哭哑,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对沈沫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要是没出去看热闹就好了……」

  「这个盒子里有段云的,李三炮的,还有沈清的遗物,但是,并没有陈飞雪的,」

  警局,办公室里,霍深坐在桌旁,皱着眉头思索,试图把所有事件串成一条明晰的线。

  坐在他对面的,是负责李三炮失踪案的刑侦一队队长,也是邹毅的上司。

  李三炮的失踪已经立案,警方正根据袁小灿的活动轨迹在搜查李三炮最后出现的痕迹。

  桌上就摆着那个盒子,那个陈旧的、被袁小灿藏在地板下方的盒子——不论是霍深还是队长或邹毅,在这一众多年接触犯罪的目光里,这盒子里的东西,无疑正是袁小灿每次作案留下的「纪念品」。

  被害者的纪念品。

  名字缩写为JXX的口琴,段云的怀表,李三炮的项链,沈清的戒指——没有其他解释——这四个人定是都死于袁小灿手中。

  袁小灿了结了这些人的性命,还冷静地搜集了纪念品,且去哪都没舍得丢,藏得严严实实,说不定还时不时拿出来欣赏一番。

  这是一个极端的、危险而冷血的犯罪分子。

  「这四份遗物他都一直保存,哪怕是段云的,经过了二十年,他都细心珍藏着,」

  霍深盯着那盒子——独独陈飞雪的没有。

  沈沫说陈飞雪死于一场「意外」。

  又是「意外」。

  「这不合理,从犯罪心理学来看,如果陈飞雪的死也是袁小灿下的手,不论多难,不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取走她的某个物件,作为一份记录存在这里的,」霍深不解。

  但袁小灿没有取,盒子里没有任何与陈飞雪有关的。

  霍深无声地凝望那个盒子——这是不是可以说明,陈飞雪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和袁小灿无关?

  「哥,她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红色奥迪停在路旁,南凤鸣握着方向盘,紧张又忐忑地看着副驾驶的南一川——从甩开沈沫,他全程都是惨白着脸,一声不吭。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哥哥,他一向都是冷静的,果断的。

  但今天,他却这般不镇定。

  「她,她是知道什么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南一川仍旧不吭声。

  「她是不是……诈你的?」南凤鸣咽了口唾沫,抓住南一川的胳膊,望着他脸上那死寂一般的迷惘,「哥,你先不要着急,首先,她不一定知道的,也许是你太紧张了,退一万步,就算她猜到又怎样?她没有任何证据!」

  她从律师的专业角度冷静分析,「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什么证据都没有,尸体都腐烂了,法医鉴定结果也有!挖出来也没用了!没有证据连立案都不可能!哥,你急什么?那件事当时就已经结案了!没有疑点,没有证据,翻案?翻案哪那么容易?」

  「如今沈沫手里只有那枚戒指,那东西有什么用?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没实际证据,全是推理,推理如果管用,那就不需要警局和法院了!」

  「哥,你振作起来啊!她从来就不是你的对手,你不要先垮了!」她拉着南一川,「还有那个霍深,说起来头衔吓死人,我查过他,他也确实帮警方破获过一些案件,但他终究不是法律专业的,他只是通过推理去帮助警方调整查案方向,你懂吗?法治社会,岂能用推理来给人定罪?你由他们瞎折腾去!」

  「袁小灿,」

  南一川终于开口。

  他费力地从唇齿间挤出这个名字,擡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这个一直努力地全力地帮助自己解决问题的亲妹妹,「我自己做的事,我有分寸!我做得很好!一直都是!我是天衣无缝的!但是,他不是!」

  想到袁小灿,南一川就恨得咬牙。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他!我上了他的当了!我以为他只是贪婪,只是想要报仇雪恨,只是想要更多的钱,只是想利用他女儿谋取更多财产……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谁知他当面是人,背后是鬼!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底线和原则的鬼!你知道吗?他做的所有事,他居然全留了证物!」

  「凤鸣你明白了吗?所有的事!他都留了证物!他自己干下的那些我不管,但是,沈清……」

  这个名字仿佛有股暗藏的力量,沉重地砸在南一川厚实的背上,他的身躯塌了下来。

  「他留了沈清的戒指,沈沫已经找到了!这就是今天她为什么发狂的原因,也是她的底气!」

  她那么聪明的人,找到了戒指,那个被掩盖的真相还能藏多久?

  「都是那个袁小灿!」南一川的拳头恨恨地砸向中控台,「我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努力,我付出了那么多,我甚至都愿意去娶他的女儿!可是,他却这样做,他要毁掉我,彻底毁掉我……」

  他咬着牙,声音逐渐恢复理智,擡起的双眼,森冷地看着不远的前方贺家的方向,「那个蠢货,难道都忘了,他的女人,还在这儿吗?往前开!」

  车停在了贺家小区外。

  南一川推门下车,黑着脸,大踏步走向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