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30章染发

贺磊是被冷水泼醒的。

　　他一个激灵，微微睁开双眼，就看到了霍铛铛——霍铛铛双手齐下，在他的脸上又是捏，又是掐，又是拍。

　　见贺磊睁开眼睛，霍铛铛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转瞬就要哭了，忍不住一个巴掌拍在了贺磊胸前：「你个猪头，你怎么也被人弄到这里来了？你是猪吗？这么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贺磊这才恍惚想起，自己是被人捂住口鼻放倒了。

　　脑袋里昏昏沉沉，他擡眼看着这陌生的地方，好大一间旧仓库，霍铛铛灰扑扑地跪坐在他面前，她的手腕上满是绳子的勒痕，不远处，南凤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正冷冰冰地看着他俩。

　　「沈沫呢？沈沫！」他翻身坐起，赶紧寻找。

　　知道沈沫没在，他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这才凑近霍铛铛，小声说：「我找到薛姗姗了！」

　　霍铛铛在给他的手背擦血——贺磊狠揍了那个给他家送货的小伙子，也正是那小伙子不抗打，把他带到了薛姗姗的家。

　　贺磊低声说，「你知道吗？那女的就藏在奇士水果店楼上！我找到了！但是没想到有埋伏，南一川也在那！我倒没事，就是不知道沈沫现在怎么样了，她一个人……」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担心她！」

　　霍铛铛白了贺磊一眼，这番酸溜溜的话一出口，又瞬间恼起自己的小心眼来。

　　贺磊完全没注意，皱着眉头叹气，「怎么能不担心？那薛姗姗一句话没说，就光看着我的那眼神，我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那是一个厉害角色，沈沫只有一个人，怎么是对手？」

　　「你哥也指望不上，他去警局了，他就算在也不一定能帮沈沫，你不觉得你哥总是呆呆的吗？」

　　总是呆呆地思考，有时候还会呆呆地看着沈沫不挪视线——贺磊其实想说的是后面这句。

　　霍铛铛白眼珠子差点没翻出来掉地上，正准备为自己哥哥说点什么，就听隔壁房间里一阵声响。

　　「嘘！」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贺磊蹑手蹑脚地蹲到了那扇门边。

　　隔壁是贺宗耀和倪玉玲——贺磊被带进来后，那个被袁小灿要挟着跑腿打杂的助理小罗，就哆哆嗦嗦地把那夫妻俩带过去了。

　　「你回来啦？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倪玉玲的声音里满是讨好——应该是袁小灿进屋了。

　　「是的，让我回去，」贺宗耀说，「我儿子在你手上，你不用担心我会爽约，钱，我一定如数给你……」

　　「不行！」一听他们要留下贺磊，霍铛铛站起身，一脚踹开了那扇门，「贺叔叔，你不能相信他们俩！不能把贺磊一个人留下！」

　　霍深坐到了桌旁。

　　沈沫败了——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变故，面对这可怜兮兮的丁小枝，她一时间无法招架。

　　不等她激动地为自己辩白，霍深就让邹毅把她带出去了——这场仗显然已经到了关键时期，更要冷静，绝不能冲动，不能掉进对方这挖好的陷阱。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俩，这不是什么审讯啊，你看这是一间会议室，是局里开会的地方，不是审讯室，咱们就是聊聊，你不要怕，我呢，也不是警察，」

　　霍深递过一杯水，看着对面的丁小枝——她看起来仍怯怯的，大眼睛茫然四顾，细长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豆绿色的裙摆。

　　「你说，那天在镜湖月影，你姐姐家中，你在楼上看到了沈沫推倒你姐姐，致她昏死在地，」

　　「然后南一川来了，沈沫逼他解决掉你姐姐，南一川为了家庭，不得不听从，清理了现场，还找来那个老江把你姐姐带走，丢进镜湖边的设备井让她自生自灭，」

　　丁小枝点头。

　　「是的，我都看到了，我还拍了照片，」

　　她的手机里，真的存有两张照片——那是从二楼栏杆外偷拍的，客厅中，沈沫蹲在墙角哭，南一川在屋子里徘徊，苦恼地挠头。

　　狠，够狠。

　　连案发现场的照片都留了。

　　「我当时其实很害怕的，」丁小枝唇色苍白，回忆起来，无辜的大眼睛里仍旧写满了惶恐，「我想下楼去的，也想报警的，但是我……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我……我不知道这报警会不会对我姐夫有影响，」

　　「我……我真的太自私了，」

　　她垂着头，委屈，羞愧，「我心里本来只有姐姐的，但是自从我……我怀了姐夫的孩子后，姐夫在我心里，就成了最重要的人……」

　　回答天衣无缝。

　　霍深平静地看着她，「既然是你怀了南一川的孩子，那这张B超单上，为什么是薛姗姗的名字呢？」

　　他把那张B超单推过去——那正是沈沫费尽千辛万苦从李三炮那夺来的，李三炮因为这个，还和妇幼保健院的骆玉珍打了一架。

　　李三炮应该是误以为怀孕的薛姗姗，是他的女朋友丁小枝了。

　　「不，这就是我，」丁小枝接过那张单子，「因为我姐姐有医保卡，我没有，我们俩长得像嘛，我……我身上又没什么钱，所以很多东西都用她的……她其实那会儿都不知道我怀孕了，更不知道，我怀的是……姐夫的孩子……我一直没说，因为……唉，这真的无法说出口，你，你能理解吗？」

　　好厉害的对手。

　　「能理解，」霍深笑笑，看着眼前那张怯生生的脸——丁小枝在佳美宾馆被李三炮求婚，求婚后寄给饶红艳一个玩偶大熊的事，不必问了。

　　饶红艳既然已经和南一川联系上独自跑走，这些信息，他们早已掌握。

　　「我其实知道这样不道德，但是，我也是情非得已，」

　　丁小枝眼圈红了，主动提及，「其实李三炮是个好人，他对我很好，他求婚的时候，我也是真的想答应，但是，我已经不爱他了，我把他给我的求婚戒指，还有我们的几张照片，都塞在玩偶大熊的肚子里，寄给了我的朋友艳艳……」

　　果然。

　　「我就想着，算是给那段感情留个念想吧，对了，」

　　她擦擦眼泪，满含深情和期待地看着霍深，「李三炮现在怎样？他失踪了那么久，你们找到了吗？如果找到他，可以通知我吗？我看看我能不能为他做点什么，毕竟，从前，他也帮过我很多……」

　　表情动作语气，甚至口音，都毫无破绽。

　　「你放心，找到的时候会通知你，」霍深推给对方一叠纸，又递给她一支笔，「你留个电话号码，还有你的短视频帐号。」

　　她的字迹笨拙，幼稚。

　　霍深看着那些字——他们在丁小枝的「大熊」肚子里找到的照片背后，有丁小枝的字迹，和眼前的字，竟没有多大差别。

　　霍深的眼睛移到了丁小枝的头发上——「薛姗姗」的尸体被找到时，是一头粉色的短发，眼前的丁小枝，齐肩短发，下半截是粉色，上半截是黑色。

　　就连头发这个细节，他们都提前做好了。

　　「那我写完现在就没事了吧？可以回家休息了吗？」丁小枝认真写着，边吸鼻子问。

　　「当然可以，」霍深看着她，「你的头发挺好看的，是孕前染的吧？」

　　「呃，当然，」丁小枝摆了个笑脸。

　　「要是孕前染的就好，可是，」

　　霍深皱眉，抽出一份报告，「这是你的血液检查报告单，你看下，你的体内有二恶英的化合物残留，哦，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东西无色无味，但却是一级致癌物，它的毒性对胎儿是最为致命的，可以令胎儿发育异常，甚至停止发育……」

　　丁小枝写字的手停住了，她不动，但眼皮颤了一下。

　　「这东西可以添加在染发膏内，通过染发进入你的体内，」霍深继续说。

　　丁小枝的手颤了颤，抿紧了嘴唇。

　　「谁给你下的这个毒，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你这一头的粉色头发，其实是孕后才染的，是你亲眼目睹了你那粉色头发的姐妹死去之后，你想要完美复制她才染的，」霍深站起身，笑了，「别演了，你才不是什么丁小枝，你，就是薛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