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43章撞击
霍深赶到现场时,只见一地的狼藉。
沈沫的车撞在路边的栏杆上,车头撞得变了形——邹毅调取的道路监控中可以看到,她是为了躲避一辆突然冲出来的货车,才猛打方向,撞在护栏上的。
而那辆肇事的无牌货车早就逃之夭夭。
沈沫当然不在车上。
驾驶室的门是大开着的,驾驶座的窗户被人砸碎,前窗碎裂,玻璃纷乱地散落在车内车外,安全气囊被人打破,软瘪地摊开,上面残留的血迹尚未干透。
车里没有人,只有沈沫的手机掉在座椅下方,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霍深打的。
「她是被南一川带走的,」邹毅点开那监控视频——南一川小跑着过来,看到现场之后他抱头愣了两秒,随即便破窗打开车门,把沈沫横抱了出来。
视频中,沈沫一动不动,她的脑袋无力地后仰,她纤细的手臂也是软绵绵地垂落着。
「仅从视频不好确定她的状况如何,我们锁定了南一川的车牌,目前先从道路监控着手,追踪南一川的下落……」
邹毅的话在风中盘旋,在霍深耳边打着转,钻不进他的耳膜,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沈沫的样子和妹妹的笑脸,数不清的车辆在他面前无法控制地呼啸而去,霍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和恐惧。
霍铛铛当然也不好受。
倪玉玲被袁小灿推下去后,车中便只剩四个人——她真没想到,袁小灿把倪玉玲带出来后,居然就那么随意地把她给丢了。
被丢的地方就在永宁市郊的牟山边——那地方霍铛铛从前跟哥哥霍深去过一次,霍深是去研究他的那些虫子,她则去蹭玩,游山玩水,但去了才知道,那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山水无趣,并没什么特别的景致,所以鲜少有游客,别说这漆黑的黎明了,就是大白天的,都没什么人。
这袁小灿居然把倪玉玲丢在那儿了。
是要吓唬她?报复她?还是有什么其他说法?
谁都不知道,谁都不敢开口。
汽车离开的时候,隔着车窗,霍铛铛都能听到倪玉玲凄厉又绝望的惨叫。
车里三个年轻人胆战心惊满腹疑惑,袁小灿却是稳坐如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车窗外那惨叫的,是一只野猫野狗。
轿厢里沉闷得让人窒息——霍铛铛乖乖地坐在座位上,除了用眼角斜睨袁小灿的动静,就是仔细查看窗外的路牌。
他们走的一直是国道,没多久就出了永宁。
天刚亮时,袁小灿坐直身体,探头看了一眼油表,指挥贺磊把车开进了一个加油站——车快没油了。
霍铛铛哪里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虽然加油站在国道边,周围没见住户,但这并不影响她求救。
到了才知道,这里是自助加油的,两个员工正站在小卖部门口闲聊。
袁小灿连加油卡都有,没有理由招手让人过来的。
霍铛铛心里着急,眉头一皱,夹着双腿在椅子上扭动起来,「我要上厕所,拜托,我快憋不住了,路上我一直在忍着的,真的!我总不能在车上那个吧……」
「你去,贺磊留在车里,南凤鸣,你跟她一起去,」
熬了一夜,袁小灿脸色也很差,但他那双阴沉的眼睛里射出的光,依旧如刀,他的枪拢在袖子里,枪口对着贺磊,冷冰冰地看着霍铛铛,「你要是想搞小动作,就准备好给他收尸。」
「别,千万别,」霍铛铛举起双手,「我发誓不生事,我保证乖得跟个孙子似的,你千万不要伤害他!」
南凤鸣没说话,她听话地下了车,和霍铛铛一起,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一个人也没。
门一锁上,霍铛铛就一把抓住南凤鸣:「快,你赶紧跑,现在就走,从这里后门离开,他绝对不敢去追你的,他只有一个人!他不可能撇下我和贺磊去追你,他做不到!而且,他的目标也不是你!」
这是霍铛铛的真心话,虽然,她一直很讨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欺骗过贺磊,也伤害过沈沫,更是参与过犯罪。
但,此刻,她们都是袁小灿的阶下囚——生死关头,霍铛铛可以摒弃成见,只求所有人都安全脱离危险。
「袁小灿这个人不仅极端危险,而且,他已经失控了,你看他那样报复倪玉玲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绑架,他这是复仇!是鱼死网破!是他万一事发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死!这个人没想善了!我们三个跟着他,很可能命全都葬送在他手里!」
「你快走,跑远远的躲起来,袁小灿现在肯定被通缉了,他不敢在这停留,不敢找你的!他会马上带我和贺磊逃走,只要我们走了,你就可以去报警,联系我哥,你告诉我哥,他会救我和贺磊的!」
她着急地抓着南凤鸣的双臂。
但,南凤鸣却丝毫不激动,她戒备地看着霍铛铛,目光似在探索,在揣测。
「你不信我吗?我可以掩护你走,你打我一拳,」霍铛铛指着自己的脸,「朝这儿打!打狠一点不要紧!别客气,快!我就说我没留意被你打倒的,快啊!打我啊!」
南凤鸣仍旧不动,戒备心却更甚,「既然是个好机会,你为什么不走?」
霍铛铛气打不过一处来,「我?我走?你是猪脑子吧,我不走是因为我放不下贺磊啊,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你呢?你这么固执不肯走,难道你爱上那个僵尸脸了不成——」
她还没说完,笃笃,有人在外面敲门。
沈沫睁开双眼,只有一个感觉。
疼。
脑袋里昏昏沉沉,钝钝的疼痛如同一只大手,把她摁在水里。
她仰面躺着,闭上眼睛,这才记起那辆冲向自己的货车——她撞车了,然后呢?怎么到的这里?这是哪?
这是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沈沫努力坐起身——这应该是个乡下的储藏室,屋子里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她躺着的,是一张长木宽凳,手轻轻一摸,就能摸到一层灰。
这是什么地方?
沈沫下「床」,头晕目眩,她摸摸自己的额头,额头有血。
顾不上这个,她摇晃着走向那扇唯一的窗——窗上是厚实的纹面玻璃,从缝隙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山。
这不是市区。
门是锁着的,她抓着门锁,拧不动,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还问我为什么把她带过来?你还问我?你差点害死她!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让人去撞她?再出人命吗?现在李三炮在我爸的菜地里被挖出来!这什么时候,你再来一条命?你以为搞出人命,你能跑得掉?我能跑得掉?」
是南一川——他在门外不远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愤怒。
「我没想那么多,我当时看到她的车紧跟在咱们后面,我怕她会报警啊,这样,咱们俩不就走不了了吗?我只是害怕,所以才叫老金的货车赶紧过来帮忙,也刚好他在附近,我,我跟老金说了的,就是拦一下她而已,没想到老金会撞车啊!」
是薛姗姗的声音——货真价实的薛姗姗,她的普通话里,终于不再有半点青川的口音了。
这个女人跟她那个亲妈一样,太会演。
她还说不是故意的。
沈沫回想那惊恐的一刻——那辆货车笔直冲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要她的命,如果她不是及时撞到护栏上,可能已经被对方撞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公,我就是担心你的处境,担心她会误了咱们的计划,」
薛姗姗的声音软了下来,娇滴滴,软绵绵,「你不要生气嘛,我跟我那个父亲不同的,其实我跟他只是血缘关系,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他,叫他一声爸爸,也不过是碍着那层血缘关系罢了,我跟你才是一体的……」
「是啊,你们俩感情好,现在又有了孩子,你俩才是一体的,有事好好商量嘛,不要吵架,吵架伤和气啊。」
一个中年女人附和——这声音沈沫也听过,这个女人她还见过,曾经对着记者镜头哭得稀里哗啦。
这是薛姗姗那个早就躲起来的养母,那个在薛姗姗「死」后住进了永宁市郊别墅的养母。
南一川花重金购买别墅供其居住的丈母娘,陶春慧。
看来,他们一家子团圆了。
沈沫站在门内,方才还忐忑不安的心却完全平静下来,她的目光,也在一片黑暗中渐渐坚定——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