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50章闺女
那一下的力度刚刚好。
薛姗姗站在路旁,完全没料到南凤鸣会伸手推她,身体感受到推力时,已经不可避免地失去控制摔了下去。
因为考虑到水位上升,这段水泥道路足足高出下方的水域至少一点五米。
薛姗姗仰面摔下去的,但她的运气还不错——因为景区生意冷清,看护的人压根就没有清扫落叶,因此水边的小路上堆满了枯叶。
那些枯叶如同垫子,有效地承托住了她的一半身体重量。
一半,另一半身体狠狠砸在了最下一级水泥台阶上,台阶旁粗糙的石狮子离她的脑袋只有不到一拳远——如果脑袋砸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薛姗姗直觉得一层后怕的冷汗浪一般席卷全身,她艰难撑起上半身,顾不得头发被水浸湿,顾不得手背不知被什么刮到一条新鲜的口子,她在纷乱中惊恐地喊:「爸——爸爸——」
袁小灿听到了这声呼喊。
他瘸着脚,正慌乱地往树丛中奔跑——警员的脚步声已经闯进了山庄,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么隐蔽的地方居然这么快被警方找到了,不走,还等什么?
「爸爸——」薛姗姗清脆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袁小灿脚步顿了一下。
只一下,他的背脊挺直,身体仿佛被那声「爸爸」缠绕住,但,下一秒,那些缠绕便悉数绷断。
什么爸爸,谁知道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他这个爸爸?
血脉亲情吗?她和小枝是双胞胎姐妹,住在一起时粘乎得不得了,各种姐妹情深,但小枝在镜湖月影死的那天,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姐妹如此,何况自己这个从小就没跟她生活过一天的父亲?
袁小灿的步伐不停——他这只脚就是为她受伤的,算起来,他为她数次差点丢了性命,但哪一次她有真正心疼过?每一次假惺惺地给他上药,假惺惺哄着他,然后呢,立马交代他下一个任务!
袁小灿没命地狂奔,心头那点希冀仿佛枯叶,被夜风搅得粉碎——他大概是太渴望得到了吧,这么多年,他在外像一条野狗,苟延残喘地躲了这么多年,又杀回来一步步盘算,一步步谋划,为的,不过是她口中的那点「天伦」。
他为她编织的梦想,倾尽了全力。
一如当初对倪玉玲。
袁小灿钻进树丛,也许因为逃生,这一刻,他将近空白的脑袋竟出奇的冷静和清醒——这个女儿和当初的倪玉玲并无区别啊,都在利用他,她的算计,和倪玉玲如出一辙,她的狠,从不亚于他。
当日是她无意中看到了南一川,在得知南一川的身份和「把柄」之后,她利用他给的信息,主动靠近那个男人,想法子钓上了那个男人。
也是她一次次暗示,让他去了结了沈沫:「南一川不肯离婚,说什么公司要上市,现在离婚不合适,这什么狗屁借口嘛,分明就是不舍得!那个女人留着始终都是个祸害!」
镜湖月影,小枝那般嚣张地攻击沈沫,也是因为她总在小枝面前怂恿:「都是他家那个不要脸的老女人,霸着他不肯松手!你姐夫离不了,痛苦死了!我也烦死了!唉,这样下去我都快疯了,小枝,你是我的妹妹,你得帮我!」
也是她跟倪玉玲提出了贺南两家联姻的主意:「把贺磊介绍给南凤鸣,这样南一川就被咱们攥牢在手心跑都跑不掉了,南凤鸣要是能搞定贺磊那个蠢的,就让她享受几年好日子,要是搞不定,就找个机会除掉贺磊,栽到她头上,到那时候,百川,贺氏,就都是咱们的啦!」
她小小年纪,一肚子的算计。
她怀着南一川的孩子,一步步算计南一川,算计南凤鸣,算计贺磊,甚至自己的亲妹妹,亲妈,还有他。
是的,她的计划里一定有他的!
今晚不就是吗?她嘴里都是「关心」,都是「爱」,但说来说去,无非还是催他去结果沈沫母女,帮她扫清障碍,催他去杀了霍铛铛,替她灭口的同时栽赃给南一川,好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她甚至明知倪玉玲可能已经遭殃,一句不问——在牟山丢下倪玉玲,从来都不是袁小灿一个人的想法,在此之前,她就曾清楚地表达过几次不满:「妈妈太自私了,总是只想着自己,不考虑我们,她可不如爸爸你!何况她从前那样对爸爸,真是过分,要不是因为她是我妈妈,我都想替爸爸你出口气!」
她那分明是暗示,是怂恿。
她早想解决那个亲妈,用「亲爸」这把最有用的刀。
袁小灿喘着粗气,加快了步伐,身后,无数的灯光明晃晃地从四面八方朝他追来。
他在这恍惚得如同幻境的黑夜中第一次清醒地清晰地感受到了「害怕」——那个女儿,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关心过他。
眼见袁小灿没有回头地消失,薛姗姗真的哭了。
「一川——阿川——」
她的左侧身体疼痛,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沉甸甸的,让她不敢有任何动作,她轻抚着腹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腹中胎儿的撞击翻腾。
胎儿会出事吗?
她不知道,她完全没有经验,也完全没有对策。
湖中,霍铛铛和贺磊手牵手爬起来,从她身边经过,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此时,无数灯光纷乱地照过来,将这个隐秘的山庄照得喧嚣不止。
一切都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一切都遮不住了。
「阿川——我在这里——孩子,我们的宝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事——阿川——」
她只有南一川了,这是她孩子的爸爸,也是她最牢固的盟友——所有的事,所有的谋划,都是他们俩共同想出来共同执行的。
他们早就生死与共捆绑在一条线上了。
「阿川——」
喊到第三遍,她终于看到南一川的脸出现在湖堤上方。
但,南一川只是探头看一眼。
冰冷的漠然的一眼。
四目交会的一刹,一阵迅猛的冷风倏然刮来,将湖边的枝条摁进水中,枝条挣扎出来,牵动一身冰凉的水珠,溅在薛姗姗满脸的急切和期待上。
一阵凉意直透心房。
她看着南一川陌生的双眼,一时愣了愣。
有警员发现了薛姗姗,快步走下台阶,南一川偏过头,视线从薛姗姗快速移到其他人身上——死里逃生,霍铛铛贺磊和沈沫都守在霍深身边,一个个全神贯注心有余悸地护着霍深。
他们在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妹妹南凤鸣坐在一边的石凳上,只对他投来一个深深的平静的注视。
南一川只一瞬就明白了那眼神的意味,他转头,看着纷涌而入的警员,坚定地激动地指着袁小灿跑走的方向:「那里!那个绑架的杀人犯,他跑了!那里!」
「我带你们去追!」南一川拔腿就跑,谁都拦不住他,他在夜色中呼喊,充满正义地狂吼,「袁小灿!我看你往哪里躲!你跑不掉的!别以为你有枪就可以滥杀无辜!你这心狠手毒的东西!你差点就杀了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