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72章沈沫
门开,一个单薄纤瘦的身影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一身白衣黑裤,清爽利落。
沈沫。
那个早已经死在医院手术台上的沈沫,躺在法医解剖处的沈沫。
她没有死。
「你没死?怎么可能!」南一川拼命眨眼睛,脱口而出,「我亲眼看着你死了的!」
他亲眼看到,亲手触摸,一次次亲自查验过的。
「亲身经历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何况眼睛看到的呢?」沈沫身后跟着霍深。
霍深受伤的胳膊尚未痊愈,仍旧包扎着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插进口袋里,文质彬彬,镇定从容。
他站在了沈沫身边。
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沈沫脸上。
「感觉怎么样?」霍深凑过去,小声问道,「吃了东西吗?还有没有吐?被它咬了之后的一周,都会有反胃的反应。」
它?
南一川踉跄后退,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怎么就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霍深是个生物学教授啊,他家里一墙奇异的虫子,上次有虫子咬到王秀梅的儿子袁志,那家伙就「死」过一回,在医院住了足足一周。
「我知道了,你没死,那是虫子咬的,那是演戏,一场戏,你们策划好的,医生,医生也是配合你们!还有邹毅也是,什么发疯,什么攻击,什么裁纸刀,自残,流血,电击,止血,手术,还有什么心脏跳停,都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专门骗我的!专门做给我看的!」
南一川语无伦次,看向薛姗姗——这场戏,当然也包括了薛姗姗。
薛姗姗已经站起身,她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的不甘和愤怒,只有幸灾乐祸。
「你也知道!你也是一伙的,你在演戏!你跟她合伙来骗我!」
「呸!不然呢?」薛姗姗解恨地唾了一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以为这个世上就你最聪明?你以为我到现在还惦记着你为什么背叛我?还为你痛苦?还对你余情未了?你大概还以为,我始终咽不下你没娶我这口气吧?可笑!姓南的!今天你看你怎么跑得了!」
「跑?我跑什么?」
南一川心头明白大事不妙,但仍旧挤出轻松的笑容,手中的枪也赶紧换了个头,悬在一只手指上,高高举起以示安全。
「这枪是她的,我刚从薛姗姗手里夺过来,她刚才正要杀我呢,霍深,你来得正好,你带警察来了对吧?好,太好了,抓她,她持枪行凶,有杀人意图,为了阻止她行凶,方才我不得不编出很多理由麻痹她,只为了夺下她手中的武器,对了,按照目前我了解的状况,她应该因为袭警被关的,很难保释,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行了,南一川,都到这一步了,咱们就别扯其他的了,省点力气,」
沈沫站定,冷冷开口,霍深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里间那扇门上,对那边温和一笑:「你们俩出来吧,没事的,放心过来。」
虚掩的门被人犹犹豫豫地打开,一直从门缝里往外偷看的小男孩率先探出脑袋,女人牵着小男孩的手,也缓缓地怯怯地冒出头来。
看得出她相当局促不安。
她的目光胆怯又闪躲,根本不敢和霍深对视,却又不敢退回房间,于是便站在角落里,目光求助地看向南一川。
全程,她都护着肚子,把小男孩拉在自己身后,一脸惶然。
「你这么大肚子待在这里干什么,回家去吧,」南一川示意,轻快又自然地吩咐她,又看向霍深,「待会儿你们抓捕薛姗姗,误伤到孕妇可就不好了……」
「走不了了,你就算开枪,他们也走不了,」沈沫冷冷切断他。
「我开什么枪啊?」南一川也笑,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
但,那柄枪仍套在他的指尖。
他压根就没打算放下枪。
「胡小姐,你好,」
沈沫不看南一川,目光温和落在那女人脸上,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南一川一颤,立马哈哈笑起来,笑声空洞虚浮,心虚地在这包间里流窜。
「什么胡小姐,乱七八糟的,你压根就不认识她,别乱猜了!」他笑着,走向那女人,压低声音催促,「你快带孩子出去吧,谁拦你都别理,先回家,这是生意上的对手,你放心,我能解决……」
「胡丹薇,」
沈沫干脆直接喊出对方的名字,「亚飞集团胡天雄最小的女儿,今年三十岁,中学就去了国外,23岁回国,不过一直没去亚飞上班,也没去其他任何地方工作,对外说是因为不喜欢工作,」
沈沫看着那女人怯怯的脸,目光里多了一些同情和怜惜。
「胡小姐,其实真实情况是,前几年你在国外遭遇了一次可怕的意外,」
「你被人绑架了,被关了四天三夜,虽然后来成功解救,但,那次劫难给你留下巨大的阴影,」
提及往事,那女人的头瞬间垂下,目光更不敢擡起。
「创伤让你性情大变,虽然通过治疗后有些改善,但你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你变得内向,怯弱,敏感,甚至自闭,和从前所有朋友也断绝了联系,平日里只喜欢宅在屋子里,追剧,种花,养猫,是不是?」
女人眨巴双眼,紧张地看着地面。
南一川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扭过头,脸上仍旧堆砌着假笑。
「小沫,你可真会说笑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传闻?还是你编的?不过蛮有趣的,如果我有时间一定会好好听下去,但是现在不行,」
南一川说得义正辞严,「薛姗姗敢带枪上来,说不定还有同伙,我不能让一个孕妇和孩子犯险!」
「是,她怀的是我的孩子!对,我和她是那个关系!这是我的错,我背叛了婚姻,是我的问题!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女人孩子!」
生怕沈沫继续说,南一川提高音量,也加快了语速,「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她是无辜的,我必须保护她,保护孩子!我是一个男人!这是我的职责!所以我必须先把他们送走,你们想怎样对付我都行,但对他们绝不可以!」
他说着,搂住那女人就要带她走。
他必须这么做。
他要快点结束,立刻把人送走,他不能再让任何人说下去,哪怕他心底猫抓一般想听——沈沫连她的名字和经历都知道,还知道哪些?
「来不及了南一川,」沈沫也不拦阻,干脆淡定地坐下来,淡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定地饮了一口,淡定地笑,「我既然都知道了她的名字,自然也知道你和她的故事,所有故事,事实上,真相我全都清楚了,难道,你就不想听听吗?」
南一川的脚步被生生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