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38章三十万
李三炮确实慌极了。
在机场,因为贺磊的阻拦,他才得以坐上计程车,比沈沫更快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都是冲着他去的,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处境危险。
到了市区,李三炮又换了辆计程车,来到他熟悉的宁江大桥附近,躲在了一个小巷子里——揹包被抢,没有身份证钱包,他住不了酒店,没有钥匙,他回不了住处,就算有钥匙吧,他也是万万不敢回去的。
他怕有人在住处等着他。
他连出去找个面馆吃个饭都不敢。
把手机关机,一直在巷子里窝到夜幕降临,李三炮才出来。
打开手机,第一件事是在巷子口那个他一直嫌弃的小摊子上买了顶黑帽子,遮住脑袋,然后去附近一家小店吃了碗炒面。
吃饱喝足,再来到江边。
他特意选了一排新植的桦树——这些树小,遮不住跟踪盯梢的人。
四顾无人,确定环境安全,李三炮这才拨通电话。
那头,辛文友的一声「你好」刚从话筒里传过来,李三炮的怒火便蓬的一声点着了。
「你好?好你妈!老子特么今天差点死了!你还在这里假惺惺地说你好?假惺惺地给老子送机票,让老子去海南,暗地里却派人去机场堵老子弄老子!你特么的在耍老子!你是不是当老子傻?」
他一个下午乃至这么多天积压的惶恐和愤怒全都爆了,气粗,嗓子也粗,「闭嘴!什么话都不要讲,别想再忽悠老子!」
「你给老子听好了,辛文友,你跟南一川打个电话,对,就先走!现在就打!你告诉他,老子,老子不奉陪了,什么协议,全都去他妈的!老子不相信他了,老子现在就要钱!必须给!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否则,老子就去找记者,把他抢女人,玩女人,所有不要脸的事,全抖搂出来!」
「你要多少?」
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一个声音。
冷静的,沉稳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是南一川——李三炮跟他面对面讲过三次话,虽然三次都很短,但足以让他记住那个人,高大,五官端正大气,鼻梁刀刻一般挺直。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李三炮每一次都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超过三秒,虽然,他本应该是理直气壮的一方。
「你要多少,说个数字。」听李三炮没有说话,南一川又问了一次。
「呃……数字,是,当然有个数字,」李三炮眼睛不受控制地猛眨,手胡乱地抓着树干,方才一肚子蓬勃的火仿佛被丢进了冰窟,急剧收缩,连带着嗓子眼都发干了。
他咽口唾沫,一咬牙,「三十万!」
那边没有吭声。
李三炮肮脏的大拇指伸进嘴里,咬着不动,心也不动,就吊在喉咙眼,竖着耳朵等。
足足半分钟过去,南一川一声叹息,「行,三十万就三十万,」
李三炮闭上眼睛,懊悔地无声地朝空气咒骂了一句——早知道该多要一点!三十万对南一川算什么?想当初,为了抢走他李三炮的女朋友,他第一次出手就是十来万,包包,首饰,衣服,随便买!
「但是,」
南一川又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全无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需要你重新签一份协议给我,并且,这三十万同样不能走银行转帐,我付现金给你,你给我个地址。」
地址?
李三炮清醒过来——他现在一无所有,只有手中这个手机,又是大晚上的,永宁这座城市他才来没多久,又不熟……
要不,明天白天再约?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三十万,你到底要不要?」南一川声音不高兴,「拖拖拉拉的,你以为我闲的吗?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不行就等我回来再说……」
「别!」夜长梦多,李三炮赶紧说,「就今晚吧,不过——」
他脑袋瓜子转了转——大晚上的跟南一川或者辛文友,真要打起来,他讨不到好,但是,如果换成女人,安全系数就高得多了。
他嗫喏开口,「要不,我去曾阿姨家,典雅花园,我去她别墅拿也行——」
「无耻!再见!」南一川已经咬牙了。
「别!」李三炮自知理亏——那是南一川新的岳父母家,南一川此前就叮嘱过他,绝对不允许他找上门的。
「那……」
李三炮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你不是有个妹妹吗?个子高高的,波浪头发的那个,你让她过来一趟,这总行吧,她一个人来,我告诉她地址,我们一手交钱,一手签协议,这样我放心,我也怕被你们揍一顿嘛,你们也放心,我要的是钱,肯定不会对她怎么的,你说呢?是吧?皆大欢喜。」
南凤鸣整个晚上眼睛都是红肿着的。
她哭了很久,对贺磊满腹的委屈和怨愤,但还是动手给他做了晚饭。
糖醋排骨很甜,酸菜鱼片里放了好多番茄——这都是贺磊的口味。
每次和贺磊一起吃饭,南凤鸣都在迁就他的口味。
餐桌的灯亮起来,菜肴摆上桌,热气袅袅升腾——这曾经是他们最温馨最欢乐的地方,这也是贺磊从小就向往的盼望的地方。
一个温暖的餐桌,和家人一起吃饭一起说笑的餐桌。
「你尝尝这个,」「哇,真好吃!」「我的手艺还不错吧?」「你只是手艺不错,我就绝了,我眼光更不错!找到你这样的好媳妇!」「嘁!谁是你媳妇?」
往日的笑语犹在耳畔。
但如今却是冷冷清清,两个人对面坐着,无声地吃着——南凤鸣终究没有得到她要的答案,贺磊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
在真相大白前,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些什么。
吃完饭,她收拾了厨房,帮他放了洗澡水,又给他的伤处清理了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你早点睡吧,我回去了。」她把一杯牛奶放在贺磊的床头,转身就走了。
贺磊静静听着她出门,一骨碌坐起,穿上衣服,把那杯牛奶倒进下水道,换上鞋子——他得去找沈沫,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她是否安全。
到了楼下,竟一眼看到了南凤鸣的车,还停在原地。
车启动着,车内,南凤鸣正握着手机,锁着眉头,一脸凝重地说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