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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8章订婚宴

作者:六六六儿

沈沫仓皇逃回了家。

  当天夜里,南一川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她这个震惊的消息——老江不知怎么的,离开了藏身的地方,跑到了宁江大桥,从桥上摔了下去,警方和120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把老江送到了医院。

  第二天一早,南凤鸣带来了更确切也更让他们吃惊的结果——老江脑部受伤严重,躺在医院目前没有醒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我跟他们医院的主任打听的,他看过老江的片子,说这个醒过来的概率很低很低。」南凤鸣说。

  沈沫没有吭声,南一川也没有。

  他们仨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老江昏迷不醒,这个结果,远比让他去顶罪坐牢更好,更稳固。

  因为,昏迷不醒的人嘴巴才更严实,永远不会出卖他们的计划,出卖沈沫。

  也就是说,这一次,沈沫是真正的安全了。

  「抓」到了老江这个绑匪,案子很快就破获了。

  老江的租住处,藏有不少列印出来的关于薛姗姗的照片,薛姗姗的朋友圈自拍,薛姗姗的红色宝马,薛姗姗所住的镜湖月影小区大门后门侧门,薛姗姗所在的这栋楼全景……

  老江住处还有个破旧的皱巴巴的小本子,本子上,老江用不太端正的字详细地记录了薛姗姗的住址,她的生活作息时间表,她爱去的饭店美甲店服装店,还有南一川的公司地址,电话,邮箱……

  此外,还有一段不断涂改修改过的话——那段话,正是南一川收到的那封勒索信全文。

  就连老江那个老实巴交的妻子,也间接提供了一个有力的证据——南凤鸣打听到,妻子被带到永宁警局,第一句话就是:「他……他前两天突然跟我说,筹到钱了,我问他在哪筹的,他让我放心他是想到了法子,他能解决问题……我哪知道他是要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动机、计划、过程、证据,都齐全了。

  「估计不出十天,警方审核完所有证据之后,就会把这个案子报上去,然后进入下一个流程,等到法院判决下来,这个案子就结案了,」南凤鸣说。

  结案,就是一锤定音。

  到那个时候,除非有十分确凿的新证据,否则,就是板上钉钉、无法翻案了。

  沈沫基本上安全了。

  她应该高兴,应该欣慰,庆幸自己躲过一个大劫难,保住了这个家的完整,在父母孩子都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化解了这么大的灾祸。

  但,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即使南一川承诺,会想办法安排老江的孩子北上去做手术,会偷偷给他家一些金钱上的补偿,沈沫的心都无法安定。

  她做不到。

  她完全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平安」。

  这与她的认知,与她从小所受的教导完全不符。

  可是,她又没有勇气去打破它——她偷偷去过医院,远远地看着老江憔悴的妻子一脸愁容地守在病房,见人就抹眼泪:「你说他一辈子老老实实的,怎么就这么糊涂……我们家本来就难,大女儿还在读书,儿子生病,到处都要钱,他……他却干出这种事来……人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再要钱,也不能犯法啊……」

  沈沫没等听完,就仓皇逃开。

  当然,让她心里不安的,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那个渣土车司机,李三炮。

  李三炮的身上藏有南一川的照片,李三炮出现在了薛姗姗的发现现场,李三炮在宁江大桥追老江——仅凭这几点,沈沫就能确定,李三炮和这个案子一定有关。

  或者,准确地说,他和南一川一定有关系。

  他怀揣着南一川的照片,那起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

  他是故意去撞南一川的。

  可是,为什么?

  南一川在外有仇家?

  沈沫不这样认为。

  百川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广告公司,后来赚钱后夫妻俩极有眼光地收购了几个办公耗材制造小厂,扩大规模后又迅速揽下了一些政府的单子,越做越大,如今在永宁已经是一家独大了。

  南一川正在扩展新公司,选址都已完成,不仅如此,南一川还有上市敲钟的雄心。

  事业上的种种成绩,南一川功不可没。

  虽然他出轨了,但有一说一,他的工作能力是非常出色的,还有沟通本领和领导能力,他和客户以及合作伙伴一向相处甚好,他对下属也向来大方,很多老员工对他死心塌地。

  他从不轻易树敌。

  沈沫想不明白那李三炮能和南一川有什么过节。

  她曾试探问过南一川,南一川也是绝口否认。

  「我压根就不认识那家伙!」

  南一川不可能撒谎,毕竟他差一点死在李三炮手里。

  老江跳桥事件后,沈沫去东门海鲜市场旁找过李三炮,但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干瘦的男人。

  沈沫一天天地瘦了下去。

  她吃不下,睡不着。

  即便是无意的,但杀过人就是杀过人,这是抹不去的事实。

  薛姗姗的模样,薛姗姗那粉色的短发,宽大衣服下纤细苍白的身体,甚至镜湖月影那间跃层里的一切,璀璨的水晶灯,大理石墙上的艺术照,开放式厨房台面上的牛排,鲜艳的水果,薛姗姗的冷笑,嘲讽,还有铺了一地的火龙果西柚汁……

  一帧帧如同版画,刻在沈沫脑子里。

  她一闭上眼,薛姗姗那俏生生的脸就立马浮现在眼前,端着杯子递过来:「沈沫?要不要喝一杯,火龙果西柚汁,营养又美味哦……」

  沈沫不敢闭眼,整夜睁着眼直到天明。

  也无法和南一川交流,甚至,她都没办法和南一川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本能地抗拒、排斥这个人。

  南一川知趣地搬到了客卧,他内疚而诚恳:「小沫,我知道是我的错,我做错事,我愿意承担这个结果,我只是希望你能淡忘掉,然后我们重新开始,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是要给他一个机会的,毕竟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

  不然呢?

  沈沫理智地清楚她该做什么,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她仍然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无数个漆黑的长夜里,她一边劝慰自己,一边睁着眼睛看着天幕一点点变白。

  沈母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沫沫,你这是怎么了?最近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憔悴得很,黑眼圈都出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和一川吵架了?」

  南凤鸣也急了:「你这样不行!要振作,要开心,在判决下来之前,你都必须像从前一样,过你阔太太的生活,该吃吃该喝喝,该陪孩子玩就陪孩子玩,该跟朋友喝茶就去喝茶!该花钱花钱!不能这么萎靡,会让人起疑的!」

  是的,这样下去会让人起疑——丈夫的小三死了,原配应该开心的。

  可是沈沫做不到。

  两天后,南凤鸣给沈沫送来了几瓶褪黑素。

  「贺磊的后妈从澳洲带回来的,我也在吃,效果蛮好的,成分也健康,你赶紧吃,让自己睡好,吃好,你照镜子看看吧,你这睡眠严重不足,皮肤完全没有水分,眼袋眼圈全都出来了!谁看都有问题!」

  贺磊是南凤鸣的男朋友,准确地说,是准未婚夫——他们的订婚喜帖都已经送到了江南府。

  「哥,你每天晚上盯着小沫吃,」临走时,南凤鸣交代给了南一川,忧心忡忡,「小沫这个样子,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下周我订婚宴,贺磊爸爸有好朋友是警局的,这要是被人怀疑上,那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南凤鸣的订婚宴,设在永宁最好的酒店。

  沈沫作为嫂子,即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还是必须到的。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精致的妆容完全遮盖了眼圈眼袋,华伦天奴的高定礼服和吉米周的高跟鞋完美衬托出她的曼妙身姿,她挽着身穿阿玛尼西服的南一川,和同样收拾装扮过的公公一起,一进场,就为小姑子赢足了面子。

  「百川的创始人,咱们永宁有名的青年企业家夫妇啊!我们小磊以后要多向二位学习才行!」贺磊的父亲贺宗耀满面红光,热情地抓住未来亲家公和南一川的手,自豪爽朗地哈哈大笑。

  南凤鸣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礼服,长头发盘成了公主头,一向雷厉风行的她站在高大英俊的贺磊身边,略略还有些羞涩,和紧张。

  贺家是担得起她的紧张,和南一川的重视的——贺磊样貌堂堂,留学回来,虽然目前只是一个网际网路公司的经理,但他事实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贺家是做矿产起家的,资产雄厚,在永宁和澳洲都有生意。

  订婚宴的档次规格相当高。

  确实如南凤鸣所说,贺磊父亲有警界的朋友也到场祝贺,还有当地的一些企业家,各个行业的老板,总之,名流云集,非富即贵……

  「凤鸣性格急躁?我不觉得啊,我觉得这孩子性格好,果断,成熟,稳重,刚好跟我们小磊互补,小磊从小在国外长大,他的思想很有些西化,哎呀呀,我这是说得委婉啦,其实就是太过简单,我一直都说,他呀,需要一个强内助,哈哈哈这不,就遇到了凤鸣,这是老天爷恩赐的好姻缘!」

  贺家夫妇都很会说话,和南一川聊得很投缘。

  沈沫坐在一边,规规矩矩地笑,规规矩矩地吃东西,规规矩矩地举杯,然后饮下杯子里不知什么味道的红酒。

  大厅宽敞,布置豪华,冷气也控制得刚刚好,但觥筹交错间,心事重重的她,还是越来越觉得胸口憋闷。

  撑到差不多时,她起身离席,借口接个电话,离开了大厅。

  厅外安静多了。

  沈沫迫不及待来到窗边,打开窗,冷空气从窗户倾泻进来,她瞬间觉得胸口舒坦了一些。

  她提着裙摆,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不断地深呼吸。

  一个服务员贴心地走过来,小声问:「女士,请问需要帮您把窗户关上吗?」

  沈沫摇头。

  服务员知趣地走开。

  但没一会儿,那服务员又过来了。

  她的手里端着一只杯子,杯身白色,插着一支白色的吸管。

  她保持着一个五星级服务员最标准最称职的微笑,把杯子递给沈沫:「是沈小姐对吗?有人让我送您一杯果汁。」

  沈沫疑惑地擡头,脸瞬间刷地白了——那杯中是艳丽的玫红色。

  她最难忘的玫红色。

  一如那天在镜湖月影,薛姗姗的家里,地板上铺满的玫红色,混合著火龙果西柚汁和鲜血的玫红色……

  服务员茫然不知,仍继续微笑:「她还让我转告您,这是火龙果西柚汁,好喝又营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