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错:冷帝的倾城哑后 第10章 不过尔尔
宫廷沉浮,子冉再次回到太后跟前,而且是随时伺候。
那是个危险和荣耀并存的地方,从前走到哪里都被人唾弃,如今连嫔妃见了她都要给几分薄面。但在太后身边,却意味着离危险很近很近,近到只要有人从后面推一把,她就会跌进万丈深渊。
入了六月,御花园的各色百花争奇斗艳。
太后为此特在华音亭设了小宴,请了皇后黎氏、栗贵嫔、曾是贤嫔的祯婕妤和新宠的小媛张氏。
请了人回来,不想迎面遇上龙瑾兰,忙让在一侧行礼,见那双白底的龙靴渐渐去了,方站起来,熟料刚走两步,又被内监叫住“是太后跟前的子冉姑娘吧?”
子冉微微一愣,回头见礼,那小太监一笑“陛下有话问姑娘。”
问话?合宫上下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是个哑巴。子冉随内监到了龙瑾兰面前,又施了礼大礼。
“擡头朕看看。”
她不解,茫然垂着眼眸擡起脸儿,表情严肃。
夏言在旁边儿看着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龙瑾兰一挑眉端,他便笑道“子冉姑娘这身装扮,这气派,怎么就像是给陛下选秀呢!”
子冉听着,脸儿倏忽红透了,这夏言果真受宠,说话竟没半点分寸。
龙瑾兰也笑着听,凤眸如潭,唯有唇角带着丝清淡无痕的笑意,声音却降了温度“没听明白吗,擡起眼睛!”
她只好顺从的擡着眼睛看他交叉处黄白相间绣龙的衣领和略尖的下颌,眼前便仿似见了他俊眉的容颜,在一次次倒霉的时候,他阴柔的脸并不能带给她半分好运或者好心情,所以,子冉宁肯不看他的脸。
“果真太后会调教人,虽不美,却水灵。”又问身后的内监们“这就是你们说的哑巴美人儿?”
内监们面面相觑,忙不迭跪了一片,应“是”。唯有子冉心里还闷闷的,什么哑巴美人儿,她却不曾听说。自在御花园里让太后抓了把柄,她往日便在太后宫里待着,竟不知外面是这么说她。
“姿色也不过尔尔。”
龙瑾兰扔下这句便走了,子冉心里更闷了,就没听说过哪个皇帝会在御花园里公然和一堆内监评价宫女的相貌。她甚至觉得,那夜遇到的并非是他。
却听他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花灯再怎么活灵活现,也比不得鲜花娇艳如新,新人都好呐!”
接着便是夏言的应和“陛下,新选的秀女就要进宫了,到时候新人倍出,定然比花儿更艳!”
呸!色太监!子冉心底腹诽着,听龙瑾兰淡漠的声音“今年就别进储秀宫里,直接到迎春殿吧。”
子冉微微一愣,‘花市灯如昼’后不就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么?他又偏偏说迎春殿。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想起上次的教训,子冉脸上不敢表现半分,依旧用原来的速度慢慢回去。听得皇帝和夏言仍旧在谈花的事儿。
下午的小宴,子冉是随着太后的,元裕扔在一边伺候。原以为只请了几位娘娘,却没想到龙瑾兰也到了,元裕亲自奉了碗茶,龙瑾兰接了喝,半响蹙眉道“这是去年的牡丹,元裕,你待朕可越来越不上心了!”
本在同栗贵嫔谈笑的太后听到这里,回头看眼早已难堪的脸色通红的元裕,令她退下。
“这可不是去年的牡丹,乃是沧州随桃花酒刚刚送上来的,元裕连哀家都舍不得给,偏生你却这么挑!”
龙瑾兰凤眸一扫,轻嗅茶香“哦?既是新的,何故味道如此寡淡?”
不料那边小媛张氏已笑了“陛下是有了新人,便觉得旧人无味了!”
张小媛这番话有自夸的嫌疑,又贬低了众位妃子,甚至连太后也牵扯进去了。众人正尴尬,她却又道“听闻最近宫里有个哑巴美人儿,生的倾国倾城,内监宫女暗地里都说,若不是个哑巴,恐怕早得宠了!”
这话明显的是说子冉,皇宫里不可能有好几个哑巴宫女,子冉是特殊,靠着能得太后宠才留下来,否则按律,深有残疾者早就被撵出皇宫了。
“哑巴美人儿!”龙瑾兰冷嘲“朕也是近日才听说,倒确实生的水灵,那也是太后调教的好。”
太后端着茶碗儿笑,让元裕招子冉过来。子冉原站在下处,把刚刚的话全听进去了,心里捏了把冷汗,此时跪在太后脚下,施了礼。
“子冉,擡起头让小媛看看。”
这是今日第二次擡头,子冉垂着眼眸看过去,张小媛生的娇小却圆润,宫里嫔妃私下都叫她小小圆,就是形容她的身材。尤其她今年不过十六岁,正是娇憨单纯的年纪,听说被陛下看上,就是喜欢她单纯。
可子冉今日听她说话,却没有半点单纯的模样。
“张小媛,你说的是哀家宫里这个女婢吗?”
熟料张小媛丝毫不乱,笑盈盈的仔仔细细的看了一次“可不就是!陛下,你看,漂亮么?”
龙瑾兰喝了第二口茶,斜眸看她一眼“朕看,不过尔尔。”这么一句评价,却引来诸位嫔妃羞涩的笑容,子冉真不知道,这些女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皇帝说她不漂亮,也没说她们漂亮啊!
唯有皇后端坐其中,似是不在意般,龙瑾兰擡手捏住皇后的手心放在腿上,另一只手覆在上面拍了拍,笑意阑珊。
太后亦甚是满意,令子冉起来。
“这些奴才们,私下没事,就爱浑说。张小媛也是,好歹是主子了,还改不了跟着奴才起哄的毛病。”
栗贵嫔掩唇轻笑,莞尔端起茶杯喝茶,自茶延留了抹婉媚的笑容。
此话是揭了张小媛的短,她原是珍妃跟前的,珍妃得宠她也让龙瑾兰看上了。没想到珍妃失宠,她却照旧得宠,反而升了小媛。自然,也是告诫子冉,别以为漂亮,皇帝就真能看得上。
子冉心无杂念,听着只当没听到,唯独可以肯定的是栗贵嫔替她解了围。只听皇后道“是太后会调理人儿,元裕也是跟了太后几年,愈发漂亮了。”
元裕也只淡淡的,应了句“是。”
当夜听说皇帝亲自去了皇后黎氏的椒房殿。
子冉不上夜,侍奉太后睡下,便退回下房里。她如今是一个人住一间,不和别的宫女挤一间,二门也不关。她看着月色升起来,犹豫半响,到底是穿着衣服偷偷从后门出去了。
宝华殿的西门开着,方便夜里送东西进来,这西门偏僻,来往的人不多,出门也无需禀报,子冉换了身清淡的衣裳,能隐没在月色里,低着头在迎春殿外等着。这迎春殿离椒房殿很近,子冉便是凭着这个,判断他会来。
此时月色早已挂在树梢,天也暗下来。周围的花儿影影绰绰,颇有几分诡异的颜色。子冉倒不怕这个,只担心出来被人知道,多年辛苦毁于一旦。担忧得竖着耳朵细听每一点动静。
她回想了白天里的事情,不该是被发觉了,那张小媛恐怕不过是听了点风声就小题大做,否则她肯定不来。
捏着手心儿里的水囊,子冉眼看着月色一点点斗转星移。难道真的是她错了?风吹过,她长出一口气,必须回去了,否则被太后发现,一切都晚了。
“商效孺是你爹?”
清风淡月似的声线,夹杂着丝丝抹不掉的笑意而来,子冉惊得先是身子一梗,想到是他才放松了些,转身施礼。
“朕若不来,你是不是等一夜?”他徐步到她面前,轻而易举从她手里夺过那只水囊,开启放在鼻端嗅了嗅,不是酒,是带着花香气儿的水,她倒是聪明,晓得找个借口,被人逮住了还能争辩几句。
看她,她摇头。他若不来,她便危险被人捉到,怎么会等一夜?
“还算聪明。”他慵懒的笑“可也不聪明!”
她擡头,第一次正经的看他,目光严肃。今日之事,她分析多次,虽然有危险,还是义无返顾得来了,为的便是他头先问的那句话。她只想知道,若她助他,爹娘哥哥能不能走出那蛮荒的地方。
然这一眼,却犹如落入深潭。他凤眸狭长,鼻梁坚廷,薄唇更是如桃花瓣似的软,满头的黑发随意束着,凌乱却千种风情,眯眼看着她,若有若无的笑容,更令人如坠云雾,摸不清他究竟想的什么。
这样的男人,太危险。可子冉才十五岁,她不懂得危险会在另外一个方向冲过来,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能决定父母的生死。
“想和朕提条件?”他仰起头,望了眼天上的月,背影如鸿,她跪到他脚下,拜了三拜。
“朕如果说,根本不需要你呢?”
那便是需要元裕?子冉轻笑,她知道,有个元裕。可他心疼她,喜欢她,心疼的女人放在那儿,总不舍得用,生怕伤了。而她不是。
龙瑾兰笑意更深“子冉,你很聪明。朕说过了。”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如风吹过的声音,飘渺却令人留恋。子冉的心里不知怎地,便留下了痕迹。于是刚刚的想法里多了分惆怅,一晃而过,她也顾不得多想,只知道他话里有话,太过聪明的人活不久的。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绕着她圆润的下颌。自回到太后身边,吃喝总不愁,子冉又是吃了东西最伤脸的,不到两个月,原先蜡黄难看的脸就变成了红苹果似的圆润脸,虽然到底嘴唇上还能看出些青白的颜色,只是增添了分柔弱罢了,并不影响她作为少女的美。哑巴美人儿,这名号给她并不委屈。
龙瑾兰笑,笑容散开来铺陈在月光里,疏冷微寒,握着她下颌的手指松缓开来,铺开了朵花儿,映着月色如水,水中开放。然终究是镜中月,水中花,虚晃的无人能分解得其中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