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错:冷帝的倾城哑后 第9章 桃树开花
龙瑾兰回神,只勾了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深如潭的墨绿狭长眸子竟同样凝了抹笑意。夏言暗自出了身冷汗,跟随龙瑾兰十八年,未曾见他带笑的眼神,而他这笑给的是个丑陋不堪甚至看不出面容的女子,联络着近日来频频失踪的现象,夏言心下产生了不祥的预感,而且,非常不祥!
皇帝陛下的审美倾向出问题了!夏言认为,这比假设自己刚刚叫了那宫女训斥了她被皇帝罚去暴室做苦役更可怕。正直的太监,是有责任引领皇帝朝正确方向走的!
“夏言,你说,朕最近是不是太无聊了?”
龙瑾兰笑意收了,离开打伞的太监,缓缓仰着天空的细雨走。他仍旧带着那丝笑意,因为那人,也是如此走的。
“陛下,您都玩儿了两个月失踪了。”
夏言苦笑着,他们亲爱的皇帝大人比朱厚照都喜欢玩儿。
如今朝上大权旁落首辅,藩王拥兵自重,鞑靼倭寇作乱,皇帝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概交由内阁首辅处理,甚至好几天连朝都不上,大有亡国君的派头。
“是吗?”龙瑾兰狭长凤眸挂着浅浅的笑意“难怪朕也觉得没意思。”他终于不再看漫天的雨“那就在宫里呆几日吧,有人备了好戏等朕瞧。”
夏言凛然,本能得回头去看那丑女刚刚在的地方,桃花立在春雨里,似乎真的是比往年润了些。
年年月月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两个月前,他看到有个女子用手指写下的这句诗,好似融在雨滴里了。
太后自五台山礼佛归来那日,照旧经过桃树下,失望的瞥一眼,骤然叫停。雍容的手从撵上伸出,元裕稳稳的扶住,墨绿的衣摆略显蹒跚的从轿辇到土堆,带泪的目光从土堆到满树的桃花,合宫惊讶!
十几年未开化的桃树,开花了,清淡的白色花瓣立在惷光里,女子娇俏不如她妧媚,玫瑰艳丽不如它高雅,这便是第一株活在北凉的桃树。后人有称帝后为桃精转世,便是因此花得名。天保帝改乾清宫为桃花宫,成一朝两女子传奇,亦是从此而起。
诸人不会知道后来几百年的故事,只在此时整个乾清宫响彻云霄的声音“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太后慈祥,感天动地,佛祖亦为太后显灵!”
不知谁起了这个头,山呼千岁。
龙瑾兰远远的背手站着,等待着某个身影的出现,她该来了。等待半年,不就为了这天吗?
可直到元裕匆匆忙忙一声“陛下万岁!”
他仍没有等到那人,难道她不该出现么?他等了整整一天,可真辛苦,她却不给他演戏了。龙瑾兰失望的凤眸染出笑意,满树的桃花,又在他眼里落了几片。都是被那震天的喊声给震落的。
太后慈祥的笑里夹了泪光,思乡之情,人人相同。龙瑾兰上前请安“太后福泽深厚,连桃树都被感化,为太后盛开!”
“它是被陛下的孝心感动了!”
扶起龙瑾兰,母子二人携手进内室攀谈,桃花该看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此日,乾清宫人人有赏,宫里的花匠更是得了丰厚的赏赐。子冉靠在门上,抱着她的水罐子笑,她听到了,听到了那山呼千岁的声音。从那日起,她明白了权利的力量,纵然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
知行合一者,千年唯有那一人!
桃花为太后盛开的事儿被诏告天下,皇帝因此亲自祭拜天地,陪同太后到五台山还愿,直到一个月后才浩浩荡荡归来。
夏言累的头疼,他最怕皇帝出门,因为他们的皇帝出门后通常找不回来,而如果皇帝失踪被太后知道,他们都要跟着掉脑袋。可他没想到,会在屋门口碰上个丑陋不堪的女人。
她显然是仔细梳洗过的,夏言看了几眼终究是认出来了。开启门放她进去。
她把抱在怀里的两只罐子放在桌上,都不大,也算不得精巧,就是平常用的酒罐,夏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桃花谢了,酿了酒,送你一罐。”
她递上张纸条,生了冻疮的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留着丑陋的伤疤,遮住手本来的面目,何况还有新伤,沾着血。
她也知道自己的手不好看,递上纸条就缩回来,把另外一张压在酒罐底下,俯身施礼就走。
夏言坐起来,他早想她会有这天,却不想她竟真的是什么都不‘说’。还是觉得自己也不够用,非要那个人亲自说话?
酒罐下的字娟秀,略有些颤抖,用的是最粗的草纸,写出来却一笔一划漂亮极了,是正宗的小楷,上写着“竹叶桃花酒,请献陛下。”没有写,要说是她献给的。
“陛下不会喝吧?”
在她出门前,夏言声落如雪,不带生息。
她回顾,眸子轻轻擡起来看他,瘦削发黄的脸看不出丁点青春的颜色,若不是查,夏言恐以为她足有三四十岁。其实她今年算来,不过十五。只是细看下,眼眸却与众不同的清澈干净,干净的真让人心疼。
她笑了笑,并不突出的笑容,牙齿洁白整齐,嘴唇青白,便如微风拂过而已。然后她低头走了。仿佛说喝与不喝,与她无关,她只表一份心罢了。这样的送礼态度,让捧着酒的夏言不知如何处置了。
他拆开自己那罐酒的封口,上写着“桃花玫瑰,赠旧人。”不是她那句诗,他读不懂其中的意味,想了那句诗,就更读不懂。夏言拆开第二道封口,酒香扑鼻,顿时一身的疲惫都消了。不曾亲眼见过女子酿酒,喝一口,方知道女人酿出的酒,竟是如此妩媚,喝一口下去,容易失神的。
回到住处,子冉从柴堆里找出最后那瓶酒,成败在此一举。她又想起当年老者的话,他日救命,在此一举!她活下来了,只看这桃花能不能救她。
然而次日她做事回来,救她的桃花酒竟然消失不见了!子冉惶恐的翻开柴堆,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把的乱仍在地上。被人偷喝大不过再想办法,若是让人知道她私自拿桃花酿酒,只怕这条命真的要搭进去了!子冉脸色煞白的瘫坐在地上,门口的宫女叫了第二声,她才反映过来。
“太后让你过去!”
这么快!子冉暗自捏紧手心,琢磨着应对的法子站起来,慢慢跟在宫女身后。她走的很慢,宫女也没有催的意思,像是享受着她死亡前被折磨的快乐,也慢慢的行。若是死,那便是天要亡我,怪不得其他了。那块碗大的疤再疼,疼不过以后的磨难,死便死,小女子再生来世便罢!
想通了,子冉步子也渐渐跟着快了,到宝华殿外。
赵德见她,眉端蹙的老高“怎么这样子就带来了!”
宫女行了礼“太后要的急,顾不得给她收拾了。”
隐约间里面一片笑声,子冉听的皇帝说“朕也正奇怪,谁这么大的孝心,弄来这些稀奇玩意儿。”
接着便听太后问“是带来了?”
赵德忙回了“太后娘娘,子冉姑娘带到了。”
“进来吧!”
宫女在门口打帘子,赵德使了个眼色,子冉低头进去了,见了三双鞋,俯身便行了大礼。她不能说吉祥话,通常就用大礼表示。
今日却奇怪,三双鞋的位子,元裕在皇帝身边,却不在太后跟前。屋里酒香四溢,正是那桃花的味道。
太后见是她,好像已经完全忘记先前的事儿,竟笑道“哀家忘了,这孩子可怜,是个不能说话的。原想着偷懒,现在是不成了。”
“儿臣只当是什么国色天香,要母后亲自招来,竟只是个宫女。”凤眸微敛,那片刻无意的瞟了元裕。
“陛下可小看了她!”元裕便笑道“整个皇宫陛下翻开了找,能找出个让桃树开花,又能酿酒的姑娘,元裕便和太后求,定要让陛下封个贵嫔不可!”
皇帝泯然一笑“想要,朕封你便可,何苦劳师动众,合宫里翻个种花的奴才?”
元裕听着便红了脸“太后!”
“封贵嫔,可不委屈你!”太后亦是玩笑,一时间众人忘了地上跪着的子冉。却给了她时间让她放下心来,绝不是判死刑,否则,这快乐实在残忍的令人毛骨悚然了。
“奴婢只一辈子陪着太后!”
话头到这儿,被太后给推开了“哀家知道你有孝心,也知道这丫头有。这孩子偏偏是个哑巴,若不是陛下拿着酒来,哀家还不知道她的委屈呢!辛辛苦苦的让桃花开了,哀家给赏,她却不能为自己争。”
龙瑾兰捻了酒杯,似笑非笑,一双凤眸扫过地上的人儿,将一杯桃花酒喝了底朝天。清淡无痕的溢位一句“原不是该争的事,太后一视同仁,慈祥威严,她一个做奴婢的,合该如此。”
“皇帝这样说,可就枉费了她的一片心。”说着太后招来人,呈上纸笔,便问她“你既让桃树开了花,为何不对哀家说?既酿了酒要献给哀家,为何却不亲自来?”
子冉行礼,不卑不亢,提笔写道“桃树开花,乃太后慈祥,感天动地,百姓念恩,时时祈祷所致,非奴婢一人可为。桃花凋谢,奴婢无礼,私自收集桃花酿酒,乃因听说太后怀念沧州,只能酿酒解太后思乡之愁。然奴婢身份卑微,不敢亲自献太后,只得求他人代为献上,惊到太后,请太后赐罪。”
太后看后,将纸递给皇帝“看看,哀家就说,读过书的丫头,连写字都和旁人不同,这酒也就异常芬芳。”
皇帝将纸放下笑“若人能有字半分,朕定要和太后要这个人。如今也只有太后不嫌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