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错:冷帝的倾城哑后 第36章 不是太后
回宫后子冉修养几日,也就照旧回太后身边伺候。
日子一如往昔,恍眼春暖花开的日子过了,那株桃树上的花儿早在一夜狂风暴雨后落了,徒留的绿茵茵的叶子铺满。御花园里其他各色花朵却争相得开了。
因病中多得龙锦溪的照顾,那日又听他给太后请安时声音嘶哑像是上火,子冉特地做了荷叶薄荷凉糕,趁着无事亲自去送。
龙锦溪暂时住在瑾妃曾经住过的未央宫携鸾殿,左侧便是龙瑾兰所住的建章宫崇德殿,两处很近,但一墙之隔,将后宫与前殿分隔开来。子冉听说,龙锦溪此次是受太后的诏入宫,并非受龙瑾兰的诏。
在北凉,藩王非受诏不能进京,所以起初子冉见到龙锦溪的时候,本以为他是被龙瑾兰给诏回来的。因为正赶上刘常在父亲刘炆事件,恐军中因此哗变,故而特地将龙锦溪诏回来应急的。
可是现在子冉才知道,龙锦溪是孤身回来,不仅没有带兵,甚至因为他只是藩王,早在先帝时就已经被没收了兵权。所谓辽王,并无辽东地区实质兵权,只是个虚位而已。子冉是真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了。
绕过御花园,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子冉才望见携鸾殿高高的门楣,大门放开,子冉进去,便听到里面道“都别跟着了,本王不过是去看看太后而已!”说着龙锦溪已经从里面快步走出来,差点儿和门口的子冉撞了满怀。
她忙俯身行礼,不料龙锦溪看到她,却是喜笑颜开“都好了?”
子冉点点头,龙锦溪竟当着众人的面儿扯起她的手“快起吧,跟我进来!”
她略一迟疑,龙锦溪已经笑了“你只管放心,这些都是我的人!”说着扯着子冉就进了他的大殿里。
“坐下,我让人给你倒茶。”那边儿又一叠声的喊倒茶。
不时就进来个小孩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的,穿的是侍卫服,手里却端着盏清香的茗茶,放在子冉面前笑道“姑娘若再不来,我家王爷就要亲自去找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龙锦溪的耳根子竟是红了一红,伸出手挥着“出去出去,再乱说,割了你的舌喂狗!”
那小孩子似乎也不惧龙锦溪,竟然叛逆得冲着他吐了吐舌才跑出去。
龙锦溪便在子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几个都被我惯坏了,不像你们在宫里,规矩多。”
子冉想着,他从小跟太监长大,没有父母的疼爱,对他们好喜欢他们也是正常的。可到了完全没有王爷架子的地步,却是难上加难。
似乎龙锦溪看出来她的疑问,豪迈的一笑“我长在边关,比不得京里,身为藩王又不能到处乱跑,自从出去就是他们几个陪着我。刚刚那个叫夏语,是皇兄赐给我的,已经陪了我七八年了。”
子冉点点头,她能理解他的日子。其实藩王还不如普通人,普通人尚有自由,藩王却没有,普通人尚可为国效力,施展才华,藩王如龙锦溪,空有才名,却不能在朝中担任官职,只能空度此生。
如此说来,藩王也有他们的可怜之处。
但龙锦溪关注的显然不是这些,他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子冉,才轻声问道“都好了?胳膊,身上。听说你挨了打,我着急,却总不方便去看,不知道送去的那些药,你能不能用,会不会留疤。”
子冉见四下无人,虽纳罕,却还是笑着慢慢答“早就就好全了,没一点感觉。你的药自然都是好东西,听鱼儿说,连疤痕都没有留,好的很。”
听到鱼儿的名字,龙锦溪神色微变,却没说什么“我本想着借看太后的名义特地去看看你,前几次去,你总不在。做藩王久了,不知道皇宫里的规矩,难免总惹太后生气,也就不敢常去打扰她老人家。”
说着龙锦溪端茶喝,子冉也跟着如此。她知道有些话他不想说明白,他也应该清楚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明白,所以两个人在这片刻是尴尬的,因为恰恰触及到了敏感的话题,彼此心知肚明,都有疑问,却不能问出来。
“隔两日我就要走,有样东西想亲自给你,只怕给不了,否则也不至于急。”
放下茶,龙锦溪从身上掏出一本书递给子冉“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只想着你喜欢而已。”
子冉放下茶看,却差点从手里掉出来!因为这书不是别的,竟然是李贽的焚书!比起外集,这可基本真称得上是反书了。
李贽思想偏激,极力反对道学,但却是泰州学派的领军人物。子冉还记得儿时爹爹也曾看过他的书,曾评价,王守仁何心隐后,李贽乃泰州学派第一人,心学精髓之唯一继承者。虽然朝廷里没有明令禁止这类书,但是继前朝几位心学学者被杀后,这些书就被人们敬而远之,以至于到天佑朝,仍然无人敢明着看这种书。
龙锦溪堂堂王爷,竟然不维护程朱理学,居然看这种书,是子冉没想到的。而在宫里,这种书出现,只怕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可是,子冉终究没让书掉下来,她不敢自称是什么学派的拥护者,只是自小没受过程朱理学的教育,却偏偏因为爹爹的缘故,什么书都读,久而久之,也就对心学尤其崇拜了。
“你不必怕。”
龙锦溪把书收起“这可是李贽的手稿,你想要,我都舍不得给你。我这里抄了一本,你拿回去看。”
说着便从怀里重新取出一本,上面竟然明明白白写的两个字大学章句,子冉翻开,里面却是焚书,宫里的女子向来连大学也不看,哪里晓得其中的内容,就算被人发觉,恐怕也认不出是什么书。
子冉低头轻笑,也难为龙锦溪竟然想得到用这种法子。
“这本书你如今去街上买,也已经买不到了。所以我用善本抄了三天三夜,赶在走之前,务必送给你,权作留给纪念。他日我若不在了,你看著书的时候,好歹还能记得有我这么个人。”
他说着也只是喝茶,子冉手里握著书望着他,却是胆战心惊。
一盏茶喝光了的龙锦溪本准备叫夏语进来,却不想正触到子冉的目光,不禁笑。
“你不必担心,我不过开玩笑而已。”
“没人拿这种事开玩笑。”
子冉认真的回答“王爷,你待子冉不同,子冉也不能辜负你。”
龙锦溪微微一愣,却是满足的笑着点了点头“子冉,便是冲着你这句话,本王此次也定能逢凶化吉。”
她知道即使问下去龙锦溪也不会告诉她答案。有些朋友不是越坦白越好,为了保护你而保持沉默的人,才是最值得珍惜的。子冉想或许对于龙锦溪来说,心里想的大抵就是如此。那她便不稳。
“那好。”她笑“为了感谢王爷赠书,子冉也把一样东西送给王爷。”
她说着从身上的玉佩上解下一串缨络“这是子冉进宫时唯一留在身上的东西,是子冉的娘亲手打得,虽然不比这块玉佩值钱,却是娘的一份心意,也送给王爷做念想吧!”
龙锦溪忍不住就伸手去接,却突然迟疑了“既然是你娘送的,理应留在你身边。”
看着他缩回去手的样子,子冉有些调皮的嘲笑他得挽起唇角,可谓惷光百媚,只是她并不曾察觉,摇了摇头。
“都是身外之物而已,只是我们俗人总难免要记挂留存在上面的感情。子冉的娘很疼子冉,爹说,每一样娘亲手做的东西,都有父母的护犊之情在里面,那感情的力量很强大,可以保护他们的子女度过苦难。虽说并不可信,但子冉仍旧把它送给王爷,希望,就像当初的瑾妃娘娘一样,可以保护王爷。”
彼此都没想到会突然提起瑾妃娘娘,子冉是素来谨慎的人,可此时面对龙锦溪突然莫名的道别,心中的依依惜别之情胜过了理智,说出这些话。她顿时脸红了,手中执着缨络,抱歉的垂首道“子冉失言了。”
“没有!”龙锦溪忙阻止“你没有,你说的对。”
他不自觉的点着头,他相信子冉说的那种力量,那是种即使在面对死亡的时刻仍然能笑着的力量。
在小小年纪丧失亲生母亲后,如果不是瑾妃出现,或者他都活不到今日,如若不是瑾妃的母爱,他或者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拥有着这些,他一直无畏的活着,即使身为藩王,他手中无权却面对着种种生命危机。
他相信瑾妃冥冥中保护着自己,也相信子冉,作为朋友,也在祝福他。所以他伸出手,郑重其事的接过那串缨络,佩戴在自己的玉佩上。
瞥到她手上孤零零的那枚玉佩,那玉的成色非同小可,绝不是普通人家拿的出来的东西,不禁好奇“子冉,你那块玉?”
她低头看“玉是爹爹在云南任上时找来的石头,回来特地给我打了这块玉佩。进宫的时候本来被人拿走了,是陛下拿回来给我的。”她说着并不吝啬给龙锦溪看,他却突然没兴趣看了。
或者只是一样的样子,她也没发觉换了东西而已。这种玉,除了皇家,他就不信哪个大臣能拿得出来!皇兄也颇费了些力气了。
“既如此,你还是好生收着吧。”
子冉笑米米的收起来,把自己带来的糕点开启给他“本是想谢谢你的照顾,做了些糕点过来。”她说着脸儿有些红了“不是什么稀奇东西,我们做奴婢的,实在拿不出好东西孝敬王爷。”
“你看你,又说这种话。方才还说待我不同。”
龙锦溪捻起一块,吃下去清凉爽口,果真是好吃的东西。人人都说太后宫里的小厨房非同一般,如今看来哪里是非同一般可以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