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徒 第七十九章:共醉月潮空城荡
第七十九章:共醉月潮空城荡
我赶紧从怀中掏出帕子来,将他的伤口包住,他听到我责备的话语,微微地张着嘴唇,定定地看着我,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我到底说的是什么。尽管知道他不会感到疼痛,我还是很生气,一想到自己终有一日也会从这世间消失,便会感到一阵害怕。或许我不该让他再醒过来,不对,他根本就没有醒过来,现在这里坐着的,仅仅只是一具躯壳而已。
眼睛突然地湿润了,我认真地将他的伤口包好,站起身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按住我的脸,我愣了愣,他已经将我脸上的眼泪擦干。又将手指放入口中,说了一句,“好……苦……。”
我一怔,似是被累击中了一般,今天早上的时候,他也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时我没有明白,他竟然有味蕾!他能够辨别出味道,他竟然能够辨别出味道了!
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太久,整个人已经无力地晕了过去,落下去的瞬间,我看到他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担忧的神情,就像是很多年以前,梦中所见到的那样,他对着我伸出来手,将我紧紧地抱了起来。
“觉!”
我叫了一声,发现他的身子一怔,我还是失去了意识,什么也听不到了……
苦涩的药汁的味道将我再一次唤醒,暗色的灯火在风中猛烈地摇摆,我一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刀刻的脸,一只眼睛泛白,满目髭须的高大男人,他的身上披着鹿皮,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
“你是?”
我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还在竹林小屋。他似乎并不擅长微笑,却还是努力地咧了咧嘴角,“我是这里的猎户,打猎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慌张的男子,他背上揹着一个人,那个人便是你。”
我赶紧向他道谢,他从揹篓里拿出些草药,“我虽然不太懂医术,但是久居在山中,经常下山去寻些药材。你应该是受了严重的风寒,这些药,就当是我赠予你的。那应该是你家……相公吧!似是头脑不是很好,你也该带他去看看大夫!指不定还能够治好呢!”
我一下便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他以为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起身告辞离开。
他一走,我便起来寻找离世尘。
屋外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只药罐,火光映出一张认真的脸,淡淡的白中透着粉,或许是因为火光对映着的缘故,他的脸上透着平日里没有的红润。
“世尘!”
我叫了一声,他一直蹲坐在火边,静静地看着不断翻滚着的药汁,大概是那猎人教她在这里守着。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看得认真,估计是刚刚没有听到我的叫声,我突然地往他身边一坐,反倒是将他吓了一跳。
他将伸手去将药罐端下来,白皙的手指被烫的通红,但是他全然地没有反应。
“快放下,会烫伤的!”我大声地叫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地放下药罐,眼中满是疑惑。我将他的手拉出来一看,一片通红,但是他感觉不到。我突然地就哭了,他伸手为我擦眼泪,我的眼泪一滴滴地砸在他的手上,伸手一把抱住了他,忍不住地呐喊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不要在这样伤害你自己了,好么?我很害怕,很害怕啊……。”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他的怀中,这样肆无忌惮地大喊着流泪,只是,现在的他,已经再也不能够明白,我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哭!甚至,他可能连流泪是什么,也是模糊的。
我就这样埋头在他的胸前,直到药罐里的药汁渐渐地变凉,直到自己的眼睛满是干涩,再也无法流出泪来。夜风很凉,他的身体也是一阵发冷,我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胡乱地摸了摸脸,将已经凉透的药汁热了,一口气尽数地喝下。嘴角泛起一阵苦涩的味道,我一头载到在床上,感到一双手突然地伸过来,轻轻地拍在我的背上,似是在安抚着一个睡梦中的孩子一般,那样轻的动作,就像是羽毛飘落一般。
再一次地清醒的时候,没有了离世尘的影子。身子轻飘飘的,脚下似是踩了棉花一般地虚浮。我叫了几声,没有人应。眼睛扫落到桌上一张泛黄的纸,原来他走了!就像几年前,我离开冥月楼一样,他说,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所以,他要离开一段日子。
没有记忆的话,什么也不是。
心上一疼,脑子又开始混沌起来。重新回到榻上,口中一阵干燥,这干燥一直延伸到喉间,灼烧着喉咙。外边的世界,纷繁复杂,他那样地走了,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吧!可是,我又不愿离开这里,想着,若是有一日,他真的又回来了,我却又离开了,那样,该是多么地遗憾啊!
转眼便是隆冬,这些日子以来,体内的真气不断地涣散着,不知道是为何,离世尘走后,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他。每当醒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思念便会犹如潮水一般向着我涌过来,将我一点点地淹没。
艳丽的红色滴在素白的衣裙上,似是点点血色的红梅,我真的等得到他回来的日子吗?意识突然地开始一点点地抽离,浑身麻木得没有任何的感觉……
炎儿——
熟悉的声音,我突然地就睁开了眼睛,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强压着这股腥气。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竹门发出一阵沉重的嘎吱声,黑曜石般的双目直直地落到我的身上,脸上的轮廓越发地深了,细长的手指弹了弹身上的雪花,他朝着我走过来,我却有些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只知道那是一种很哀戚的眸子,正在静静地凝望着我。
炎儿——
这一次,我终于听清楚了,那是他在叫我!像很久以前那样淡淡地换我的名字,眼睛突然地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