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直播:弹幕教我认亲督军府 第117章咱们打错人啦?

作者:一碗干锅鱼

程林是见过沈辞安的。

  他这个人脑子本就聪明,认人也天赋异禀。

  好些年以前,他的父母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他们一家一起去沪城戏剧院看戏。

  戏曲唱罢宾客尽散时,沪城戏剧院院长带着独子过来攀谈,他当时还与沈辞安聊了几句,见后者不仅对戏曲知识一窍不通,且大脑还空空以后,程林很快就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种状况。

  程林把手里的单子折好,不紧不慢地塞进口袋,擡头看着巷口那一群人。月光从墙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反射着一点冷光。

  「沈少爷,」他开口,声音不大,巷子里却听得很清楚,「好久不见。你这是……?」

  沈辞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认识自己。下午在济世堂门口,他光顾着跟老太婆吵架,没注意旁边还有谁。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是头一次来济世堂找事儿了,这人认识自己也不奇怪。

  沈辞安把下巴一擡,用那种他惯常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哥肯定也知道。别怨我带人打你,要怪就怪你哥惹了不该惹的人。」

  程林听得一知半解。

  哥哥?

  他哪儿来的哥哥?他爹就生了他一个,连个亲兄弟都没有。

  难道是哪个表兄或者堂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这位沈少爷结了梁子?

  程林扶了扶眼镜,看着沈辞安身后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又看了看巷口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去路,心里估摸了一下形势。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他虽说念的也是军校,但只学了个皮毛功夫,他连打傅昭野都够呛,更别说这几个一看就是武馆出身的大汉。

  不过,他也没打算打。

  程林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平淡淡的:「沈少爷,你现在带着人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辞安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又「嘶」了一声捂住脸,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还要笑,指着程林对旁边的周公子说:「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他让我走?他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公子也笑,笑得直拍大腿:「听见了听见了!他说他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哈哈哈哈!」

  身后那几个壮汉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粗犷的、尖细的、闷声闷气的,混成一团。

  程林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沈辞笑笑够了,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指着程林说:「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看不清现在什么情况吗?」

  他往后一挥手,示意身后那几个人:「你一个人,我这么多人。你跟我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拿什么威胁我?拿你那张嘴?」

  周公子在旁边接话:「辞安,你别跟他废话了,赶紧打完赶紧走。这巷子虽然偏,万一有人路过呢。」

  沈辞安点点头,下巴一擡,对那几个壮汉说:「动手。」

  几个壮汉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朝程林走过来。

  程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他左右看了看,巷子窄得连转身都费劲,两边是高墙,前面是人,后面也是墙。

  跑是跑不掉的。

  他索性不跑了,站直了身子,任由那几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挣了一下,没挣动。那两只胳膊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手劲大得能把骨头捏碎。

  程林不再挣扎了,就那么站着,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一个麻袋从头顶罩下来,眼前一黑。

  几双脚踢在他身上,背上、腰上、腿上,不轻不重的,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程林蜷在麻袋里,听见外面沈辞安的声音:「行了行了,别打了,教训一下就行。」

  踢打声停了。

  有人揭开麻袋的一角,程林眯着眼睛,看见沈辞安蹲在他面前,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凑得很近,肿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得意的、孩子气的满足。

  「回去告诉你哥,」沈辞安趾高气昂地说,「这次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惹我,就没这么便宜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程林坐在地上,没动。

  他的眼镜在刚才的混乱中歪了,挂在一边耳朵上,镜片上糊了一层灰。他伸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摆慢慢地擦。

  月光从墙头漏下来,照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背擦破了一点皮,渗出一小片血珠,在月光下看着像几颗红珠子。

  他盯着那片血看了几秒,又低头继续擦眼镜。

  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急匆匆的,带着喘息。

  「程少爷!程少爷!」

  是跟随他前来济世堂的听差。

  那人跑过来,蹲在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我刚刚去上厕所了,回来没见着您,问五小姐才知道您出门采买药材了,是我来迟了……」

  程林摆摆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世界又清晰了。镜片上还有一点点灰,但不影响看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膝盖上蹭破了一块,沾着土,手背上那几道擦伤已经开始结痂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好笑。

  他把那张药材单子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帮工:「你去把这些药材买了,送回济世堂。」

  帮工接过单子,犹豫地看着他:「程少爷,您……」

  程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那件粗布褂子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里面那件衬衫虽然也朴素,但料子和做工比外头那件好太多了。他把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好,又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动作不紧不慢的。

  「回去跟傅昭野说,」他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我临时有事,回家一趟。」

  帮工还想说什么,程林已经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他走得不算快,脚步也不重。月光照在他背上,把那道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巷子口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程林站在灯下,把刚才摘下来的眼镜又擦了擦,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划痕,才重新戴上。

  他摸了一下手背上的擦伤,指腹触到那层薄薄的痂,有点痒。

  沈辞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又弯了弯。

  这回他没压住。

  他想起沈辞安蹲在他面前说「回去告诉你哥」时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一群蠢货。

  沈辞安的亲爸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叫一声「程少爷」,当儿子倒好,居然套个麻袋直接把他给打了。

  程林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卷,露出小臂上一片青紫。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指按了按,不疼,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程林把手放下来,朝街口走去。那边停着一辆黄包车,车夫正靠在车上打盹。他走过去,敲了敲车架。

  「去法院。」

  **

  督军府的晚餐桌上,灯光明亮。

  薛灵珊今天心情好,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

  傅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筷子,目光却不在菜上。他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位置,问:「傅昀呢?」

  傅昭野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大哥在济世堂,今晚不回来。」

  傅宣眉头微微皱了皱,没说什么。

  薛灵珊给兜兜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心地挑了刺,放进她碗里。

  兜兜埋头吃饭,小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她旁边坐着傅墨生,傅墨生默默地把一块蝴蝶糕放在她碟子里,她擡头看了一眼,弯着眼睛笑了,小声说:「谢谢三哥。」

  傅墨生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傅宣的目光从兜兜身上扫过,又落在傅昭野脸上。

  傅昭野正冲兜兜挤眉弄眼,那表情一看就是在说「明天继续跑」。兜兜低下头偷偷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傅宣把筷子放下,清了清嗓子:「兜兜。」

  兜兜擡起头,小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亮晶晶地看着他。

  傅宣看着她那双眼睛,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明天跟我去学校报名,不能再跑了。」

  兜兜眨了眨眼睛,乖乖地点头:「知道了,阿爸。」

  傅宣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心里刚松了口气,就看见对面傅昭野冲兜兜挤了一下眼睛。兜兜低下头,嘴角弯弯的,又笑了。

  傅宣:「……」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薛灵珊没注意到父子三人的小动作,正跟傅墨生说话:「墨生,明天你陪兜兜一起去吧,她一个人紧张。」

  傅墨生点了点头。

  傅昭野立刻举手:「我也去!」

  傅宣看他一眼:「你不用去军校?」

  傅昭野理直气壮地说:「请假!陪妹妹报名是大事!」

  傅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昭野被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大事嘛……」

  兜兜在旁边点头,帮腔:「四哥说得对,是大事。」

  傅宣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忍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晚饭后,傅宣回到书房。副官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明天安排几个人,」傅宣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盯紧兜兜和傅昭野。在我出门之前,别让这两个小的跑了。」

  副官愣了一下:「督军的意思是……」

  傅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副官立刻会意,挺直腰板:「是!」

  与此同时,沈家。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个荤菜。沈辞安他娘心疼儿子,特意让厨房炖了一只鸡。

  沈辞安坐在椅子上,脸上的伤在灯光下看着更吓人了。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老高,嘴角的结痂裂开了一点,渗着血丝。

  他低着头喝汤,勺子碰到嘴角,疼得「嘶」了一声。

  沈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脸上这伤到底怎么回事?」

  沈辞安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沈母立刻护住儿子,把他搂在怀里,眼泪都下来了:「儿子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不心疼他,还骂他!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儿子!」

  沈辞安趁机往沈母怀里缩了缩,委屈巴巴地说:「就是,我都疼死了。」

  沈父看着这娘俩,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压着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辞安,你跟阿爸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沈辞安眼神飘了飘,小声说:「就是跟人有点小误会,吵了几句。没事的,已经解决了。」

  沈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沈辞安心虚地低下头,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沈父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老爷,外头来人了,说是法院的。」

  沈父一愣:「法院?」

  管家咽了口唾沫:「说是……请老爷过去一趟。」

  沈父脸色变了。他看了沈辞安一眼,沈辞安也是一脸茫然,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沈父压低声音问:「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惹了什么事?」

  沈辞安摇头,声音都变了:「没、没惹事啊!就是跟人吵了几句,真的!阿爸你信我!」

  沈父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起身往外走。

  沈母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沈父把她的手拨开,脸色微微发白道:「我去法院看看。」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沈母抱着沈辞安,娘俩面面相觑,心里都慌得不行。

  沈辞安小声说:「妈,不会有事吧?」

  沈母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发颤:「不会的,你阿爸去了就回来了。」

  可这一夜,沈父没有回来。

  娘俩在客厅里坐了一夜,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沈辞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沈母坐在旁边,忧心忡忡,一直看着门口。

  **

  天亮了。

  督军府后院的墙根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往前挪。

  兜兜穿着昨天那件灰扑扑的小褂子,两个小揪揪扎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弄的。傅昭野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比他平时穿的衣服小了一号,绷在身上,看着有点滑稽。

  两个人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前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两只偷油吃的小老鼠。

  快到门口的时候,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拦在他们面前。

  副官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傅昭野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捂着胸口说:「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副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兜兜仰起小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叔叔,我们出去一下下,马上就回来。」

  副官的嘴角抽了抽。

  傅昭野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我们是出去办正事的!很重要的正事!你不能拦我们!」

  副官看着他,又看了看兜兜,语气平淡:「督军说了,在他出门之前,五小姐和四少爷不能出府。」

  傅昭野急了:「那我们不出府,我们就在门口站一会儿,行不行?」

  副官没动。

  兜兜从兜里掏出一颗糖,踮着脚尖递过去:「叔叔,给你吃糖,很甜的。」

  副官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糖,又看了看兜兜那张期待的小脸,犹豫了一秒。

  傅昭野趁这个空档,拉着兜兜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撒腿就跑。

  「四少爷!五小姐!」副官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跑出院门了。

  他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叫过来一个士兵:「跟上去,别让他们出事。」

  士兵点头,快步追了出去。

  副官转身往书房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济世堂门口。

  沈辞安蹲在街对面的墙根下,跟周公子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探着头。

  他们身后还跟着那几个壮汉,一个个哈欠连天,显然没睡好。

  「你说那小子的弟弟今天还会来吗?」周公子小声问。

  沈辞安揉了揉眼睛,困得眼泪都出来了:「来什么来,昨天他弟都被咱们套麻袋揍一顿,他弟要是还敢来,那我敬他是条汉子。」

  「来了!」旁边一个壮汉压低声音。

  沈辞安微愣,扭头往那边看去。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街那头走过来。大的那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短打,走路的姿势倒是挺神气。小的那个穿着灰扑扑的小褂子,脑袋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正被大的牵着手,一蹦一跳地走。

  沈辞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昨天打的那个人好像比这个高一点,也瘦一点,而且戴眼镜。

  「四哥,你说叫沈辞安的坏哥哥是不是纸老虎呀?」兜兜的声音脆生生的,隔着一整条街都能听见,「婶婶白担心了,他找的那些打手全是花架子,被大哥一个人就打趴下了!」

  傅昭野附和:「就是!还说报复咱们,咱们这不是好好的嘛。」

  兜兜歪着脑袋看他:「四哥你也是纸老虎。」

  傅昭野一愣:「什么?」

  兜兜掰着手指头数:「昨天大家打架的时候,你抱着我跑得可快了。」

  傅昭野脸一红,梗着脖子说:「我都说了,那、那叫战略性转移!我那是保护你!」

  兜兜眨眨眼睛:「可是大哥也在保护我呀,大哥就没跑。」

  傅昭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兜兜看着他那个样子,弯着眼睛笑了,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四哥别生气,我逗你玩的。你跑的时候还抱着我呢,你也是好哥哥。」

  傅昭野嘴角不自觉翘起,把兜兜的手握紧了点,冷哼一声道:「那当然,四哥什么时候不是好哥哥了?」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济世堂。

  街对面,沈辞安和周公子茫然地面面相觑。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沈辞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们说什么?」

  周公子咽了口唾沫:「说咱们要报复他们,可他们今天还是好好的。」

  沈辞安半晌都没说话。

  他都有点儿怀疑人生了,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挨揍被打傻了。

  「等等,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昨天咱们是动手打了个人吧?」

  周公子:「对啊!」

  沈辞安哑然道:「可如果刚刚那个才是他弟,那昨天咱们打的那个戴眼镜的,是谁?」

  周公子摇头。

  身后的壮汉也摇头。

  一行人阿呆看阿瓜,一个比一个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