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直播:弹幕教我认亲督军府 第118章法院有请

作者:一碗干锅鱼

沈辞安蹲在墙根底下,太阳晒得他后脖颈发烫,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他用手扇了两下风,扇出来的全是热气,越扇越热。

  「这鬼天气,」他嘟囔了一句,把领口又扯开了些,「这才几月啊,热成这样。」

  周公子蹲在他旁边,比他好不到哪儿去。脸上油光光的,额头上全是汗,时不时拿袖子擦一把,擦得袖口都湿透了。

  他擡头看了看天,太阳白花花地悬在头顶,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要不咱们先回去?」周公子小声说,「等下午凉快点再来。」

  沈辞安瞪他一眼:「回去?万一那小子趁咱们不在跑了怎么办?」

  周公子张了张嘴,想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看沈辞安那副架势,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壮汉。

  一个个蔫头耷脑的,靠在墙上,有的闭着眼睛,有的拿帽子扇风,还有一个人干脆蹲在阴凉里打起了盹。

  周公子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来堵人的,还是过来受罪啊?

  他们在济世堂门口蹲了快两个时辰了。

  从早上蹲到现在,连那个姓傅的影儿都没见着。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看病的病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就是没有那个穿短打的少年。

  沈辞安也开始不耐烦了。

  他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坐着,屁股底下垫着一块不知道谁扔的破报纸,硌得慌。他往墙上靠了靠,墙砖被太阳晒得滚烫,烫得他后背一激灵,又赶紧坐直了。

  「那个姓傅的,」他咬牙切齿地说,「是不是知道咱们在外面等他,故意不出来?」

  周公子有气无力地说:「他又不知道咱们在外面。」

  沈辞安想了想,也是。

  昨天打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又不是他。他应该不知道有人在等他。

  「那怎么还不出来?」沈辞安又嘟囔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

  太阳越升越高,巷子里连个风丝儿都没有。空气像是被烤熟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沈辞安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眼前的东西开始晃悠,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股晕乎劲儿甩掉。结果甩完更晕了,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辞安?辞安!」周公子叫了他两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沈辞安扶住墙,使劲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东西终于不晃了,但他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你是不是中暑了?」周公子凑过来看他的脸,「你脸好红。」

  沈辞安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他嘴硬道:「谁中暑了?我就是热。」

  话音刚落,他脑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过去。周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快快快!」周公子冲那几个壮汉喊,「过来搭把手!」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沈辞安擡到阴凉处,有人给他扇风,有人去街对面的铺子借水。周公子蹲在他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辞安?辞安你没事吧?」

  沈辞安闭着眼睛,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嘴唇干得起皮。他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叫他,想应一声,嘴巴却张不开。

  他最后的念头是,他奶奶的!

  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缝。

  没堵到人就算了,他自己还先热晕过去了!

  **

  与此同时,法院。

  沈父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走廊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不急不慢的,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头顶的灯亮了一夜,白惨惨的光照得人脸色发灰。

  沈父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沈辞安脸上的伤,一会儿想法院的人为什么找他,一会儿又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想了一圈,什么都没想明白。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眯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把他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对他点了点头。

  「沈先生,程院长现在有时间,请您过去。」

  沈父连忙站起来,坐了一夜的腿有点麻,他扶了一下椅子扶手,才站稳。他整了整衣领,跟着那人往里走。

  程林的父亲程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还拿着一支笔。他擡起头,看见沈父进来,放下笔,站起身来。

  「沈先生,久等了。」

  沈父连忙摆手:「不敢不敢,程院长公务繁忙,是我打扰了。」

  程院长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坐下。

  沈父只用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程院长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昨晚有个案子,审到很晚。侵占民田的,证据确凿,判了十二年。」

  沈父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个。他赔着笑,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程院长放下茶杯,又说:「最近上面下了政策,要搞文化艺术街。听说你们戏剧院那条街,也在规划范围内?」

  沈父的心提了一下。

  他连忙毕恭毕敬地说:「是是是,上面有这个意思。我们一直在积极配合,跟商户们沟通,争取让大家都能满意。」

  「沟通?」程院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听说有的商户不愿意搬?」

  沈父后背开始冒汗。

  他擦了擦额角,笑着说:「是有几家,主要是老店铺,开了几十年了,舍不得。我们一直在做工作,好好谈,慢慢来。绝对没有用强,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程院长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父坐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偷眼看了程院长一眼,对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想开口问点什么,又不敢,只能干坐着。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的声音。

  慢慢的,沈父憋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

  他不知道法院为什么找他,不知道程院长为什么跟他说这些,更不知道那个侵占民田的案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没做错,可他心里就是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度。

  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年,穿着校服,一只手吊着夹板,脸上贴着纱布,手背上还有几道擦伤。

  沈父愣住了。

  他认识那个女人。

  是程林的母亲,程院长的妻子。

  沪城有名的大文豪,平时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今天怎么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看见程母走进来,跟程院长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先开口,空气像被冻住了。程母的目光从程院长脸上扫过,很快就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

  程院长也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笔,往后靠了靠。

  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张办公桌。

  很多年前,他们也是沪城人人称羡的一对。商业联姻,门当户对,婚后相敬如宾,在外人面前挑不出一点毛病。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客气底下,什么都没有。

  后来幼女溺亡,连那点客气都没了。

  从那以后,两个人各过各的,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日子。婚姻关系还挂着,但谁也不提,谁也不碰。平时连话都不说一句,今天要不是儿子出了事,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坐到一起。

  程母收回目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程林跟在她身后,安静地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堆起笑脸:「程夫人,好久不见。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程林身上。

  少年的脸上贴着纱布,手背上有擦伤,一只手臂吊着夹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沈父心里「咯噔」一下。

  「程公子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怎么了?」

  程林擡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昨天我去济世堂帮忙,」他开口,声音不急不慢的,「有人暴力催搬迁,把我当成济世堂的帮工,拉到暗巷里,蒙着麻袋打了一顿。」

  「还有这种事?!」沈父的声音拔高了些,脸上的惊讶倒不全是装的,「在沪城的地界上,居然有人敢暴力催搬迁?还打人?程公子,你有没有看清打你的人是谁?」

  程林没说话。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父。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就是这种安静,让沈父心里越来越慌。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辞安脸上的伤。

  青紫的眼眶,裂开的嘴角,鼻青脸肿的一张脸。他问沈辞安怎么回事,沈辞安说是跟人吵了几句。

  那个兔崽子!

  该不会就是那个小兔崽子干的吧?

  简直是疯了,连立法院院长的儿子都敢打,他以后是不想在沪城好好过了吗?

  直到现在,沈父才终于将整个事件的脉络串出了眉目,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请」到法院。

  这是摆明了要秋后算帐啊!

  沈父只迟疑了两秒钟,就果断地将亲生儿子给卖了,当即起身赔笑地说:「程院长,程夫人,犬子是个没脑子的,下手也不知道轻重。这事儿怨我,是我没有教好他,这样您看成不成?我这就叫人将他找到法院来,让程少爷把他也给打一顿。」

  顿了顿,沈父心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说是这样说,但他心里清楚,这都是场面话。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小兔崽子揍的是程林。

  这位贵少爷虽说是官二代,却爹不疼妈不爱,双亲均是文化人,文化人又都好面子,不会将事情做得太难看的,更不会真人程林打回来。

  还好还好,要是昨天揍的是别家的贵少爷,那麻烦可就大了。

  济世堂门口。

  「阿嚏——」

  沈辞安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把自己从昏睡中震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墙上,脑袋歪着,脖子酸得要命。旁边周公子正拿帽子给他扇风,扇得呼啦呼啦的。

  「是不是有人在骂我?」沈辞安嘟囔了一句,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我靠,肯定是那个姓傅的。」

  周公子见他醒了,松了一口气:「你可算醒了。刚才你差点中暑,吓死我了。」

  沈辞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点烫,但比刚才好多了。他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几点了?」他问。

  周公子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中午了。」

  沈辞安眼前一黑,一把辛酸泪都要流下来了。

  蹲了一上午,居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壮汉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他们出来了!」

  沈辞安和周公子同时扭头,往济世堂门口看去。

  大门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牵着手走出来。

  大的那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短打,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着有点狼狈。小的那个穿着灰扑扑的小褂子,脑袋上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的,正被大的牵着,一蹦一跳地走。

  「是那个姓傅的弟弟和妹妹。」

  沈辞安精神一振,压低声音说:「这次绝对不会再弄错了。」

  周公子也跟着兴奋起来,撸起袖子:「那咱们……?」

  沈辞安盯着那两个身影,目光在傅昭野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上啊,」他斩钉截铁地说,「妹妹太小了,扔一边别管,就打那个弟弟。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沪城的老大!」

  他手一招,带着一帮人悄悄跟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