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直播:弹幕教我认亲督军府 第124章解脱
婶婶的针扎下去的时候,沈辞安「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但没醒。
她又捻了捻针尾,沈辞安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脸上的潮红也一点点褪下去。额头上开始冒汗,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
婶婶拔了针,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动作不紧不慢的。傅昀站在门口,看着她把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收进布包里。
「烧退了,睡一觉就好。」婶婶头也没回地说。
傅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她收拾完东西,拿起桌上的布包,往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让,又忍不住开口了。
「婶婶。」
婶婶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不起。」傅昀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该骗您。」
婶婶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布包,明显不想听他说话。
傅昭野与程林面面相觑,他俩都不想在屋里杵着碍事,但是这个时候往外走又似乎太刻意了些,只得硬着头皮留下。
这边,傅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我不是故意要骗您的。我知道你讨厌富人,你觉得那些富人只是比普通人更会投胎,还一个个的眼高于顶坏事做尽。但我想告诉您,不是所有的富人都这样。」
「我的故事,您出门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我也不瞒着您……我不是傅督军的亲生儿子。」
婶婶听到这里,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
「我小时候,被亲爹娘给换了。」傅昀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们把我和督军府真正的大少爷掉了包。我在督军府长到了十几岁,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我原先以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督军府该对我恨之入骨,再不济也绝对不会让我在家里呆着。可是并没有。」
婶婶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我阿爸阿妈还是拿我当亲生儿子看待,他们说这不是我的错。」
「我又以为,督军府真正的大少爷也会对我恨之入骨,毕竟我顶替了他十几年,拿走了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可是也没有。」
「他说,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一直沉溺在过去,最后痛苦的只会是自己。」
傅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他脸上有一道烧伤的疤,是小时候在老家给奶奶烧饭,摔进柴火堆里烫的。我每次看见那道疤,就在想,也许本来该是我被烧伤。我想要尽可能弥补他。」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沈辞安均匀的呼吸声。
婶婶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傅昀继续说:「我听说济世堂有能治烧伤的药膏,就来了。第一天穿的是家里带来的衣裳,门口排队的伙计连号都不让我挂。我实在没办法,才换了身旧衣服,跟你们说我是在外面打零工的。」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发现装穷比装有钱容易多了。你们不嫌弃我,给我活干,给我饭吃,还跟我说心里话。我……我就更不敢说了。」
婶婶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那个二弟,」她终于开口,声音沙沙的,「脸上的疤,很严重吗?」
傅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点了点头:「挺明显的。小时候烫的,面积不小。他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他介意。去人多的地方,会下意识往旁边偏一偏脸。」
婶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布包。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心底深处慢慢吐出来。
「你们这些孩子啊……」她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傅昀心里松了一下,正要再开口,话到嘴边又变了方向:「婶婶,还有一件事。」
婶婶看着他。
「沈辞安说的可能是真的。」傅昀的声音放得很轻,「秀禾的事,可能不是他做的。」
婶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声音也硬了起来:「你信他?」
「我不是信他,」傅昀赶紧说,「我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婶婶打断他,眼眶红了,「你觉得我老糊涂了?觉得我连自己女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
「他平时就为人嚣张,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是他不让秀禾进门,是他把秀禾拦在外面!现在他跑来说不是他,你就信了?」
傅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提起逝去的女儿,婶婶气到声音在发抖:「他沈辞安嘴里又有几句实话?你才认识他几天?你怎么就信了他?」
屋子里安静了。
傅昀站在那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闷哼。
沈辞安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婶婶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滚下去。
婶婶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傅昀拦住她,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婶婶,您就听他说一句。就一句。如果真的是他,我亲自把他送进巡捕房。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您弄错了,难道您就不想知道秀禾到底是怎么走的吗?」
婶婶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很久,她慢慢转过身,走进里屋。
沈辞安已经坐直了,脸上的红潮褪了大半,但嘴唇还是白的。
他看见婶婶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觉得不对,挺直了腰板。
「你说。」婶婶站在床尾,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说不是你,那你告诉我,是谁?」
沈辞安咽了口口水:「我真不知道啊!我那天根本没去剧院!我连秀禾入选了都不知道!」
婶婶冷笑一声:「你不知道?整个戏剧院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谁说的?谁说的你让他来跟我对质!」沈辞安急了,脸又红了,「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问心无愧!到底是谁在瞎传谣?叫过来问问!大不了当面对质!我就不信白的还能被说成黑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睛瞪得溜圆,一点都不像撒谎的样子。
婶婶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动摇了。
她想起当年听到的那些话。
是隔壁卖馄饨的老王家的媳妇说的,是剧场门口看门的老李头说的,是跟秀禾一起入选的那个小姑娘的娘说的。大家都在说,是沈会长的儿子看上了秀禾,秀禾不肯,沈少爷生气了,就不让她进门。
大家都这么说,她就信了。
可是现在……
婶婶的声音低了下去:「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当时剧场的人早就走的走、散的散,上哪儿找人与你对峙?」
沈辞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谁说找不到?」
所有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勋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绷得很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冷硬气势。
身后跟着两个副官,还有一队士兵,整整齐齐地排在走廊里,把想凑热闹的帮工们拦在楼梯下面。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辞安看清那张脸,腿一软,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床沿,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婶婶疑惑地看着门口那个男人,又看了看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傅昀。
傅昀已经站直了,脸上那副散漫的样子收得干干净净,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阿爸。」
婶婶的脑子「嗡」了一声。
阿爸?
这是傅督军。
那个跺一跺脚都能让整个沪城抖三抖的傅宣!
她的腿有点软,扶住门框才站稳。傅宣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说什么,落在屋里那两个小的身上。
傅昭野和兜兜缩在墙角,一大一小,一个比一个心虚。傅昭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兜兜躲在傅昭野身后,只露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傅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过来。」
傅昭野深吸一口气,正要硬着头皮上前,忽然发现傅宣看的不是他。
是兜兜。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般往旁边让了让。
兜兜从傅昭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傅宣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挪出来,一步一步往前蹭,小脸上写满了「我不想过去」。
走到跟前的时候,傅宣弯起唇角,又弯腰,轻轻松松就把她捞了起来。
兜兜整个人僵住了,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嘟着,一副「我很不高兴但我不敢说」的表情。
直播间观众都要被小奶团子萌出花儿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妹宝这个表情笑死我了!】
【不想被抱但不敢挣扎,委屈巴巴的。】
【阿爸抱娃的姿势越来越熟练了,是不是偷偷练过?】
【你们看阿爸的嘴角!他在暗爽!他在暗爽!】
【兜兜:我不喜欢阿爸。阿爸:我知道,但我偏要抱。兜兜:……行吧。】
傅宣一只手托着兜兜,另一只手擡起来,示意副官上前。
副官往前一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的纸页已经有些发黄了。
「秀禾入选的当天,剧场门口是有出入记录的。」副官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们找到了当年的登记簿。」
婶婶愣住了。
副官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当天晚上六点到十点之间,剧场后台一共登记了二十三个人进出。沈辞安的名字不在上面。」
婶婶的嘴唇动了动。
副官继续说:「我们还找到了当天晚上在后门值班的保安,姓刘,今年六十三了,已经回老家养老了。他说那天晚上确实有个小姑娘被拦在门外,但不是沈辞安让人拦的。」
「那是谁?」婶婶的声音发紧。
「谁也没让。」副官合上文件夹,「是那个小姑娘自己没进去。」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的声音。
婶婶看着副官,又看了看傅宣怀里的兜兜,兜兜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不可能……」婶婶喃喃道,「大家都说……」
「大家都说,是因为有人看见沈辞安之前给秀禾送过东西,加上沈辞安平时作风不良,就以为是他使的坏。」副官的声音很平,「但就事论事,那天晚上,沈辞安根本不在剧场。」
婶婶的脸白了。
傅宣低头看了兜兜一眼,兜兜正竖着耳朵听,小脸上全是认真。他嘴角微微勾起,把兜兜往上托了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语气淡淡的:「带进来。」
门外的士兵让开一条路。
一个瘦小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了一半,手上全是茧子。
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婶婶,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大姐……」
婶婶看着她,半天没认出来。
「我是春妮啊,」女人抹着眼泪,「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您,想要找您道歉。」
婶婶的身子晃了一下。
春妮「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姐,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秀禾站在剧场门口,冻得浑身发抖……我早就该来跟你说清楚的!但是我后来来剧院问,剧院的人说您是苏州人,我寻不到您。」
傅宣给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上前把春妮扶起来。
春妮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颤:「那天晚上,我闺女要上台,她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她,身子也不争气,病了好些日子。闺女心疼我,自己一个人走了三里路去剧场,鞋底磨穿了,脚也冻僵了,蹲在后巷哭。」
「秀禾路过看见她,把自己的戏服脱下来给她穿上,跑去茶水摊要了一碗热水给她烫脚,又抱着她送到后台门口。等她把我闺女送进去,她自己的场次已经过了。」
婶婶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没走,」春妮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就站在后巷,隔着墙听戏。我是散场的时候才去剧院接我闺女的,她跟我说我闺女已经进去了,演完了,赢了满堂喝彩。我给她跪下了,她扶住我,说……」
春妮哭得说不下去了。
婶婶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她说什么?」
「她说,婶子,我娘也这样疼我。我今儿没唱成,但我娘知道了,不会怪我。」
屋子里没人说话。
兜兜趴在傅宣肩头,小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傅宣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动作不太熟练,但很稳。
春妮从进屋起,手中就捧着一件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戏服,说到这里,才上前几步,眼眶湿红将戏服递给婶婶。
泣不成声自责道:「这是当年秀禾给我闺女披上的戏服。怨我!我没想到她会死在剧院门口。当时天寒地冻的,我急着接我闺女回家,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如果我当时发现她脸色不对劲,留下来,或者是带她回我家歇一晚上,也许她就不会……」
婶婶接过女儿当年视若珍宝的戏服,靠在门框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原来怨恨的基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秀禾那天出门的时候,高高兴兴的,穿着她熬夜改的戏服,揣着她塞的两个窝窝头。说要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了。
秀禾是笑着走的。
不是被拦在门外,不是被人欺负,是自己没进去。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把自己的场次让出去了。
婶婶想起秀禾小时候,隔壁家的孩子抢她的糖葫芦,她也不哭,回来跟婶婶说,妹妹比我小,让她吃吧。想起秀禾每次唱戏,都要搬个小板凳放在门口,说是给过路的人听的。想起秀禾临走那天晚上,靠在门板上,轻声唱了一段《女起解》——「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不怨你。」婶婶拍了拍春妮的肩头,像是心中蛰伏已久的一根大刺被横空拔出,突然之间竟然轻松了很多。
这些年来,她心里最过意不去的,是觉得女儿受了欺负,没有完成自己的梦想,最后落了个含恨而终的下场。
她只要一想到秀禾闭眼时很痛苦,她就也跟着心如刀割,夜不能寐。
现如今知晓了事情的真相,知晓了女儿不是挨欺负后含恨而终。
真正感觉到解脱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