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直播:弹幕教我认亲督军府 第88章大哥的小秘密

作者:一碗干锅鱼

薛灵珊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是三年后,她第一次在晨光里,在属于「家」的屋檐下,仔细看她的蛟儿。

  他穿着干净但半旧的衬衫,身形比离家时拔高、抽条了许多,肩背有了属于青年人的挺拔轮廓,却偏瘦,透出一种长期紧绷的、并不松弛的劲瘦。

  眉眼依旧像极了年轻时的傅宣,只是傅宣的轮廓是经年权势淬炼出的冷硬,而傅蛟的脸上,则多了一层属于夜与漂泊的沉郁阴影,还有未曾完全褪尽的、属于这个长夜的苍白与疲惫。他的嘴唇抿着,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防御的弧度。

  他就这样走到了餐桌边,脚步停下,视线与她对上。

  空气静了一瞬。

  傅蛟几不可见地吸了口气,像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开口时,声音是清晨刚醒的微哑,却也足够清晰:

  「薛夫人,早。」

  「薛夫人」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薛灵珊满腔酸楚的心里,激起了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这并非亲暱的「阿妈」,甚至不是更家常的「母亲」,而是一个客气周全、将距离丈量得清清楚楚的称谓。

  薛灵珊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热了,但那热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转而化作一种更汹涌复杂的惊喜。

  她像是没听出那称呼里的疏离,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只抓住「他主动开口问好」这个事实。

  「哎,早,早!蛟儿你起来了?睡得好不好?枕头会不会太低?夜里凉不凉?」问题一个接一个,恨不得把三年的关切都补上。

  傅蛟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这时,傅宣也从另一侧踱步过来,手里随意翻着一份早报。

  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擡起,落到傅蛟身上,很寻常地扫了一眼,像是看任何一个早晨碰见的家人。

  傅蛟转向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更挺直了一些,脸上的神色也更淡,吐出两个字:

  「督军。」

  傅宣从鼻腔里「嗯」出一声,算是回应。他没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只将报纸往旁边放了放,仿佛傅蛟的出现和这声称呼,都再自然不过,理所应当地属于这个清晨。

  三人都落座,餐桌上陷入半尬不尬的死寂。

  薛灵珊绞尽脑汁想着话题。

  更想问傅蛟怎么突然愿意回家住了。

  但她又怕这个问题一问出口,会让傅蛟觉得不自在。

  另一边,傅蛟也抿唇,低头看着盘子陷入为难的窘境。

  他以前都是一个人吃饭,早餐也时常不吃,突然叫他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他有点儿不适应,若不是顾忌薛灵珊的心情,他此刻很想借口有事,起身离席。

  整个餐桌上,只有傅宣不动如山地看早报,情绪稳定地出奇。

  小红走来,满脸为难地俯身到薛灵珊身边,轻声耳语。

  因为餐桌上太寂静的缘故,另外父子两人也听见了她说的话。

  「夫人,四少爷起床后一直说『迟到了迟到了』,拉着程林少爷就跑了出去。他俩说不吃早饭了,急着去上课了。」

  「三少爷也说出门吃饭,急匆匆就出去了。」

  薛灵珊问:「兜兜呢?」

  小红的表情更为难,道:「五小姐她……我拉了她好几次,每一次她都躺了回去。我只能帮五小姐洗漱,她躺在床上,擦完脸眼睛又闭上了。」

  薛灵珊正要说话,对面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薛灵珊愣愣地往对面看。

  只见傅蛟以拳抵唇,摇头笑道:「将这些糕点用小碟子盛起来吧,再拿一双筷子。我一会儿得出门,替奶奶办丧事。出门前我去喂妹妹吃早点,喂完再走。」

  意思是不要叫妹妹起床过来吃早点了,他去喂,让妹妹吃完多睡一会儿。

  薛灵珊心中惊异不已。

  等傅蛟唇角含着笑意端着小碟子走后,薛灵珊扯着傅宣,悄声问:

  「你有没有觉得,蛟儿对兜兜很不一样?」

  傅宣眼睛还盯着早报,头也不擡地回:「嗯?什么意思?」

  薛灵珊沉思着说:「虽说蛟儿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实际上他是个边界感很重的孩子。他自己的事情,不喜让别人帮忙,就像这次老人家的丧事,都是你我游说好半天,才叫他同意我们来操办。同样的,他也不会主动去帮别人的忙,可是兜兜不一样。」

  薛灵珊说着说着,脑中的迷雾豁然开朗,竟然自己将自己给说得醍醐灌顶。

  「噢,我知道了!」

  「听说昨天晚上兜兜出门了,蛟儿随着她一起回家的。那蛟儿一定是因为兜兜住在家中,才跟着回家的!」

  「兜兜真是个宝,人见人爱。你说……我们要不要向兜兜讨教一下,究竟怎么样做才能与蛟儿更亲近一些呢?好想听他叫我一声阿妈呀,只是想一想,都像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说了半天,听她说话的人没有给出一星半点儿的反应,薛灵珊来了气。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啊?」

  傅宣这才擡起头,说:「听了。」

  薛灵珊:「那我刚刚说什么了?」

  傅宣:「……」

  傅宣问:「你说什么了?」

  薛灵珊气不打一处来,她和丈夫聊这些很难聊到一起去,还不如去找推牌九的小姐妹们唠唠嗑。她便重重掐了一下傅宣的胳膊,起身离开。

  傅宣黑着脸地揉了揉胳膊,继续翻看手中的早报。

  他叫来副官,指了指报纸。

  「这上面说,沪城来了位包治百病的老中医,是真是假?」

  副官接过报纸迅速扫了一眼,恭敬回答:「这位老中医我也听说过,确实是有些真工夫。听说他原先在苏州那边开医馆,有好些人慕名前去,沪城名医都医不了的疑难杂症,到了他的手上,只需要开几副中药就能药到病除。他是最近半年才搬到沪城,我婶婶肺痨好多年都看不好,断断续续地咳嗽,去他那儿开了药,喝了后的确有好转。」

  顿了顿,副官感叹道:「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啊!老中医治好的患者太多了,患者们自发传颂美谈,传着传着,接连就有小报自发称赞老中医妙手回春。想不到,现在就连京沪早报这样的大报,居然也开始传颂起来。」

  「有这么神?」

  傅宣攥紧报纸,眼睛逐渐亮起。

  副官猜到他心中想着什么,道:「督军,您要是感兴趣,我这边替您与夫人预约挂号。」

  傅宣重重点头说:「行,尽快办。要是能插队看诊,便插队,钱不是问题。」

  副官:「是!」

  ……

  丧事大办了三日,第一日将老人家停灵,事主招待前来吊唁的人,后两日事主擡棺送葬。原本丧事也许会冷冷清清,可傅蛟立大功、并且正式回到督军府住的消息传出去后,前来献媚的人数不胜数。

  傅蛟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夜还是回到督军府,一般都子时归凌晨出。

  厨房里。

  下人们满脸担忧在屋门口张望,生怕里面起火,随时准备冲进来。

  傅昭野和程林排排坐,都撑着下巴看着桌子上浸水的排骨。

  兜兜坐在他们对面,也学着两个哥哥,将小脸撑得鼓起,目不转睛看着盆中排骨。

  傅昭野一筹莫展,问程林,「你有没有觉得我阿妈这几天脸色变差了?」

  程林点头说:「有。薛姨体弱,这几天白天气温很高,夜里又下雨,昼夜温差大,冷热交替,薛姨很容易生病。」

  傅昭野长叹一口气。

  「是啊,阿妈现在可千万不能生病。也不知道那个老中医有没有用。」

  程林皱眉问:「还没挂上号吗?」

  傅昭野点了点头说:「挂倒是挂上了,老中医脾气大,不接受插队看病,在他眼里,病患没有身份差距,都是生病的人,想活的心是一样的,家属的急切份量也是等重的。」

  程林说:「医者仁心,可以理解。」

  傅昭野说:「原本我家准备今天摆宴,向外正式公开兜兜的身份。可是二哥出丧,为避丧宴会推迟了半个月,也不知道半个月后,阿妈的身体能不能撑过一整日的宴会交际。你想想看,一整天都要端着酒杯和人讲话,多累啊!」

  程林正想安慰,忽然觉得桌子在震动,低头一看,原来是对面的兜兜满脸喜悦哼起了歌,两只小短腿在桌下一翘一翘地甩。

  傅昭野嘴角抽搐,伸出魔掌重重捏了捏兜兜肉嘟嘟的小脸蛋,哼哼道: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可以这样心大。阿妈身体日渐虚弱,你还有心思非要吵着学做什么糖醋排骨给阿妈吃。」

  兜兜一把打掉傅昭野的手,奶声奶气地说:「你不懂,我问过阿妈了。阿妈最喜欢吃糖醋排骨,阿妈对我这样好,我也要回报阿妈,等阿妈吃了我做的糖醋排骨,她就能快快好起来了。」

  傅昭野说:「胡说八道,糖醋排骨又不是药。」

  直播间观众哭笑不得:

  【沪城小霸王又开始了,谁能把他这张嘴缝上啊。】

  【其实想吐哥对兜兜已经挺好了hhhh他就是这个欠揍的性格。】

  【谁说糖醋排骨不是药?糖醋排骨就是药!这可是我们妹宝花了好大的功夫完成限时任务换来的奖励,等阿妈吃了糖醋排骨病愈,想吐哥你可别惊掉下巴哈哈!】

  三天前。

  限时任务刚完成时,系统询问兜兜,这一次想兑换什么奖励。

  兜兜想了许久。

  决定自己做一道菜孝敬阿妈。

  她还未被接到督军府时,总是站在比她还要高的凳子上,费力用颠勺搅和米粥,好让归家的亲生母亲与继姐能吃上一口热的。

  这都是被迫去做的。

  她以后,再也不想为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的人去花费心力了!

  她想要把她的爱,只留给真正值得的人。

  可是前两天的糖醋排骨全都烧毁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好像逐渐掌握了窍门,在傅昭野和程林的帮助下,做出来的糖醋排骨总算有模有样,而不是一团焦炭。

  这时,程林心中疑惑,开口说:「对了,提起宴会,你大哥能赶上吗?」

  听见「大哥」两个字,兜兜与直播间观众都高度关注,竖起耳朵来听。

  傅昭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原本大哥寄信说要回家,现在都过了信件所说的时间了,他人都没个影儿。」

  程林若有所思看傅昭野一眼,斟酌着说:「听起来,你这话带着怨气啊。」

  自从知道薛灵珊最多不过半年了,傅昭野比起从前,性情上要懂事许多。

  他皱眉说:「阿妈身体不好,他又没急事,在外不回家,搁你你不怨?」

  程林说了声「确实」,又问:「之前在你家吃饭的时候,薛姨说你大哥有学术难题想得到解答,追着开讲学的教授上了游船。可是我事后打听了一下,船上的朋友都说没看见你大哥!他撒谎,你竟也帮着圆谎,你们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傅昭野一脸莫名其妙地说:「你好闲,居然还事后打听了?」

  程林:「我好奇。」

  傅昭野正要慷慨解答,忽然眼帘往下一垂,瞧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过来。兜兜依然拿手撑着下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盆中排骨,整个身子却往他这边倾斜。

  傅昭野好笑问:「干嘛,你也好奇?」

  「嗯嗯!」

  兜兜即便被抓包也不尴尬,鼓起小脸蛋,郑重其事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傅昭野挠头抓痒,坐立难安,好半晌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我当你俩是自己人,才私底下偷偷和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