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18章萧皇后助攻
凤仪宫内暖意融融,熏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萧皇后正端坐榻上翻阅佛经,见皇帝孤身而来,连忙起身相迎:「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朝政烦心?」
她亲自上前为老皇帝解下沾雪的大氅,语气轻柔。
老皇帝握住她的手,坐定在榻上,长长叹气:「还不是凌王的事,闹得朕心乱如麻。」
萧皇后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动,不解道:「凌王一向妥帖孝顺,这是怎么了?」
皇帝冷哼一声:「孝顺?哼,要是真孝顺,能拉拢朝臣,一心就盯着那个位置?!现在更是胆大包天,胆敢通敌!」
萧皇后一惊,本能地要替凌王说话,话到嘴边语气却带上几分惋惜与袒护,缓缓开口:「陛下,臣妾不知事情真伪。只是,凌王素来张扬,可终究是陛下的亲子,当年大皇子之事已让陛下伤透了心,臣妾实在不愿再看到陛下父子相残。」
老皇帝闭着眼,对萧皇后的话丝毫不意外。
萧皇后无子无女,对几个皇子公主完全按嫡母的对待方式对待他们,越王无能荒唐,皇后便不喜欢,凌王能干,五皇子会讨喜,萧皇后便喜爱这两人。
近几个月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虽瞒住了宫外,但萧皇后还是忧心不已,这才几次三番劝说他早些立储,免得让某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自己何尝不知久久不定下储君,一旦他驾崩,魏王拥兵自重,到时候世家相争,这大梁江山就要四分五裂了。
他原本是想借着凌王,先除掉魏王府,压一压世家的气焰,最后再从凌王和五皇子之间择一人立储,全了父子之情。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凌王竖子竟敢通敌,让漠北支持他夺位!
他今日能忍下,全靠着还没除掉魏王府的不甘,否则他定要将凌王碎尸万段!
「皇后觉得,朕该给他一次机会?」
老皇帝睁开眼,沉沉地看向萧皇后。
萧皇后恳切蹙眉:「臣妾不敢妄议国事,只是念及陛下一生辛劳,晚年还要承受父子反目之痛,于心不忍。凌王纵然有争储之心,可毕竟是大梁皇子,未必真铁了心通敌叛国,或许是一时糊涂,或许是遭人陷害。陛下暂且将他软禁,慢慢查证,既不冤枉无辜,也不纵容奸邪,于江山、于亲情,都是周全之策。」
萧皇后句句都是替他着想、替父子情分着想,可老皇帝听在耳里,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一直以为,萧皇后中立沉稳,只守中宫,不结党、不偏私。
可如今她这般自然而然地为凌王辩解,甚至暗示证据有假,这是凌王早已暗中笼络住皇后,甚至借着皇后的手,在后宫前朝隐隐站稳了脚跟。
一个手握兵权、拉拢朝臣、又有皇后暗中支持的皇子,对他这个帝王而言,是什么?
是隐患,是威胁,是下一个要逼宫夺位的乱臣贼子。
老皇帝忽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见眼底:「皇后果然仁厚。」
萧皇后轻出一口气,点点头,规劝老皇帝:「是啊,到了臣妾这年纪上,什么都不重要了,只盼着孩子们能好。」
她语气幽幽:「方才臣妾还在想,是不是证据有失偏颇,毕竟漠北离间计屡见不鲜。凌王纵然有争储之心,可骨子里还是大梁的皇子,怎会真的通敌叛国?陛下只软禁他,已是仁至义尽,往后慢慢查清楚,或许……是一场误会也未可知。」
这番话听着全是为凌王求情,为父子情分考量,可落在本就多疑的老皇帝耳中,老皇帝指尖骤然收紧,眸中刚褪去的厉色瞬间翻涌上来。
一个手握朝臣、私养死士,又有皇后暗中支持的皇子,若不彻底除之,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他本想着留有余地,念及父子情分,可萧皇后这轻飘飘的几句求情,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老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抽回手,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藏着彻骨的寒意:「皇后确实心善。只是朕的江山,容不下通敌叛国的逆子,更容不得心怀不轨、觊觎皇权的豺狼。」
萧皇后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臣妾失言,只是不愿陛下伤了心,并无他意。」
「朕知道。」老皇帝再无半分喘息的心思,「凌王之事,朕会亲自定夺。你安心在宫中礼佛,前朝之事,莫再多操心。」
萧皇后一顿,缓缓道:「陛下决定便好。若凌王真的通敌叛国,只怕是为了储君的位置,那就容不得了。」
老皇帝神情一顿,蓦然有些恍惚。
「崔珩方才来过你这儿了?」
萧皇后坐到一旁,黯然神伤:「是,和老五起了些争执,来向我请罪。」
老皇帝皱了皱眉,「老五是越发没规矩了!都是你和苏贵嫔惯的!让太傅好好教导他,别再那么跋扈!崔珩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
他说着说着猛然停了下来。
萧皇后幽然看了他一眼,扶着椅子:「没娘的孩子懂事的早,崔珩进退有度,比起他那个狼子野心的父亲,安分多了。」
老皇帝靠在榻上,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纷飞的落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榻边扶手,半晌才沉沉出声,语气里裹着几分经年不散的怅惘:
「乐淑的祭日快到了,你多给她备些香火,挑她生前最爱用的那几样供品,别委屈了她。」
提及早逝的乐淑长公主,殿内的气氛悄然沉了几分,连窗外的寒风都似缓了缓。
萧皇后颔首应声,语气轻缓妥帖:「陛下放心,臣妾早已吩咐下去,一应供奉都按长公主生前的喜好备着,断不会有半分怠慢。」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般轻提一句:「崔珩这孩子,每年长公主祭日都提前斋戒,素衣守祭,从无半分疏漏,孝心赤诚,看得臣妾都心疼。」
老皇帝喉间微哽,想起早逝的妹妹,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他是个好孩子。」老皇帝缓缓闭眼,声音低哑,「不像凌王,养不熟的白眼狼,更不像崔衍,一肚子的阴谋算计……」
话至此处,他骤然顿住,方才被萧皇后几句言语勾起的温情,瞬间被凌王通敌的震怒与猜忌碾得粉碎。
萧皇后看在眼里,不再多言。
「皇后不必再多劝。」王德全扶着老皇帝起身,「凌王之事,朕意已决。」
萧皇后温婉应道:「臣妾明白,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老皇帝站起身,不再多留。
「回御书房。」老皇帝冷声道。
「奴才遵旨。」
凤仪宫内,萧皇后立在窗前,望着帝王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