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17章重拿轻放
「陛下,崔相所言虽有道理,可细作口供、边境布防图遗失的卷宗皆已核对无误,证据书信完备,绝非漠北离间计那般简单。」
他侧头看了崔衍一眼:「敢问崔相,这书信上的笔迹和印章,是否是出自凌王?难不成朝廷之中还有谁人神通广大,能从凌王处偷得印章,再模拟凌王笔迹,蓄意构陷亲王吗?!」
萧钰冷艳横略过崔衍,拱手陈言:
「凌王近年来在朝中权势日盛,结党营私已是明状,试问谁人没被凌王拉拢过?如今更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臣请陛下即刻下令,软禁凌王,彻查此案,以正国法,以安边境军心。」
他语气坚定,全然站在律法与皇权一侧,不留半分情面。
老皇帝犹疑的目光在崔衍与萧钰之间来回扫过,又瞥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郑相,指节重重敲击着龙案,声声敲在人心上。
郑相见帝王目光投来,才缓缓躬身:「陛下圣明,一切但凭陛下决断,臣无异议。」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眸中厉色翻涌,盯着地上的密信,声音冷得结冰:「崔衍,你是在说,朕的儿子,是被人冤枉的?」
崔衍躬身:「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就这么定了凌王的罪过于草率,不如徐徐图之,暂且压下此事,派兵部细细查探,若凌王真的通敌了,再严惩也不迟。臣只是一心为陛下、为大梁考量,只求查案周全,不纵恶,亦不冤枉无辜!」
崔珩温声开口,似笑非笑地睨了崔衍一眼:「按崔相的意思,要等凌王与漠北里应外合、兵临城下,再动手不迟?」
「陛下,通敌叛国乃是诛九族的死罪,一刻也拖延不得。崔相口口声声说要徐徐图之,可边关军情如火,漠北细作已然潜入境内,布防图落入敌手,每多拖一刻,边境将士便多一分凶险,大梁江山便多一分倾覆之危。」
崔珩擡眸,
「魏王府呈上证据,是否有借陛下之手肃清政敌之意,皆是崔相一人揣测。可证据真伪,并非由魏王府说了算——细作是徐州守军当场擒获,密信是从细作身上搜出,笔迹印鉴皆有宫中旧档可对,布防图疏漏之处与密信所言分毫不差。这般铁证如山,若还要说『草率』,那天下便没有能定的案了。」
他微微一顿,话锋轻转,直戳崔衍痛处:
「崔相素来沉稳,今日这般急切为凌王开脱,反倒让臣不得不疑心——崔相是真在乎案子是否周全,还是……怕顺着凌王这条线,再挖出别的人来?」
崔衍脸色微变,厉声斥道:「竖子!休得胡言!老夫一心为公,岂容你肆意污蔑!」
「是不是污蔑,陛下心里最清楚。」
崔珩淡笑,「凌王势大,朝中依附者众,崔相与其牵扯多深,陛下早已知晓。如今崔相一味缓查,无非是想给凌王留足喘息之机,好让相关人等销毁证据、串供翻案罢了。」
「况且,」他若无其事地看了崔衍一眼,「凌王为了夺嫡就敢和漠北勾结,祸乱朝纲,只怕不是崔相的几句话就能开脱凌王罪行。」
老皇帝眸中寒光骤盛,掌心紧握住龙椅。
崔衍与凌王勾连他早就知道,只是碍于制衡之道,一直隐忍不发。如今崔珩一句话,正好戳中他心底的忌惮。
萧钰立刻跟上,沉声道:「陛下,崔侍郎所言极是!此刻若不雷霆出手,一旦消息走漏,凌王狗急跳墙,凭他在京中私养的死士,未必不敢铤而走险!到时候局面失控,伤及宗庙社稷,悔之晚矣!」
崔衍怒意横生,正欲反驳两人,郑相在旁轻轻咳了一声,终于淡淡添了一句:
「萧大人与崔侍郎所言,不无道理。谋反通敌,非同小可,宜速不宜迟。老臣赞同,先将凌王禁足府中,派人严加看管,再慢慢彻查不迟。」
他依旧是事不关己的姿态,可这话一出,便等于站在了崔珩、萧钰一边。
老皇帝目光沉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那封散落的密信上,指节狠狠一攥。
他本想先除魏王,再慢慢收拾凌王,可凌王竟敢通敌叛国,还是为了让漠北支持他夺嫡,已然触碰到他最后的底线。
「王德全。」
「奴才在。」
「拟旨——凌王私通漠北、出卖布防、谋逆叛国,罪证确凿。即刻软禁凌王府,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另——令禁军封锁四门,严查所有出入人员,严防消息走漏、有人内外勾结!」
「遵旨!」
崔衍脸色十分难看。
崔珩垂首立于阶下,唇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淡笑。
御书房内的旨意落定。
崔衍虽面色沉郁,却也暗暗松了口气——陛下终究念及父子情分,只软禁不夺爵,更未当众宣旨,显然是留了转圜余地,只要后续寻到翻案契机,凌王未必不能重获圣心。
萧钰还要说话,被老皇帝擡手制止。
老皇帝挥了挥手,倦意裹挟,沉声道:「此事暂且封存,诸人不得外传半句。崔衍、郑相,你二人协理兵部稳住边关局势;萧钰,禁军调度全权交予你,务必盯紧凌王府,半点差错不得出;崔珩,留下随侍。」
「臣遵旨。」
众人躬身领命,依次退下,御书房内很快只剩老皇帝与崔珩,王德全识趣地守在了殿门外。
老皇帝背手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与寒心:「朕一辈子防权臣、防世家、防藩王,到头来,最该防的,竟是自己的儿子。」
崔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温和:「陛下仁厚,才不忍早早戳破皇子的私心,只是凌王利欲薰心,辜负了陛下的苦心。」
老皇帝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言,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喘不过气:「朕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崔珩当即躬身应是。
老皇帝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踩着积雪缓步而出,宫道上落雪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刮在脸上,心底愈发烦躁。
他本是随意散心,走着走着,脚下不自觉便转向了萧皇后的凤仪宫——四十余年夫妻,唯有在皇后这里,他才能稍稍卸下帝王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