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26章明日就是下一个我
凌王看着满殿噤若寒蝉的朝臣,看着崔珩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彻骨的悲凉:
「你们看,这就是大梁的朝堂,这就是我父皇的江山!你们今日冷眼旁观,明日便会成为下一个我,成为他制衡的棋子,成为他舍弃的弃子!」
萧钰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凌王,事到如今,还敢巧言令色。陛下待你,已是仁至义尽。若真如你所言,只是想争储君之位,为何要窃取布防图,勾结漠北?为何要让漠北细作诞下子嗣,妄图混淆皇家血脉?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妄图谋逆篡位,如今败露,反倒倒打一耙,污蔑陛下,何其可笑!」
「你懂什么!」凌王怒视萧钰,「若不是陛下步步紧逼,我何需出此下策!」
高照玉面无表情地看着癫狂的凌王,眼神环视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心中轻笑。
凌王被禁军压着走出殿内,他嘴里还在控诉着,最后死死盯住崔珩:「你就是下一个我——」
凌王被压走了,金砖上的酒杯碎片还沾着酒渍,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透着几分刺目的凉。
朝臣们垂着首,没人敢言语,生怕自己成了帝王下一个注视的目标。
崔珩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方才凌王的嘶吼与诅咒都与他无关。
直到尘埃落定,萧皇后派来女官送前来赴宴的人出宫。
高照玉与母亲对视一眼,颔首和崔珩走出太和殿,殿外的风雪更急了,鹅毛大雪落在肩头,瞬间便积了薄薄一层。
她言笑晏晏地拒绝了女官送两人出宫的好意,将暖炉递到崔珩手中:「凌王的话,倒也说透了这帝王家的凉薄。」
崔珩接过暖炉,指尖的凉意稍散,似是嘲讽:「凉薄本就是帝王的必修课,他到死都没明白,错的从不是陛下的制衡,而是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碰了不该碰的底线。」
高照玉看着王德全匆匆赶去的背影,唇角微勾:「陛下这是避着你们,怕是还在恼凌王那番话。」
「恼是自然,」崔珩轻笑,「却也未必是恼凌王,怕是恼自己养出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儿子,还当众戳破了朝堂的遮羞布。」
风雪中,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宫道尽头,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转瞬便被新落的大雪覆盖。
太和殿内,凌王妃还瘫坐在殿外的廊下,浑身发颤,静安郡主扶着她,有命妇想上前劝慰,却又碍于凌王府的罪名,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不敢靠近。
殿内的丝竹声早已停了,宫人撤去案上的酒食,只留着几盏烛火,映着满殿的沉默。
朝臣们渐渐回过神,目光中满是忌惮与揣测——凌王倒了,下一个会是谁?魏王?崔衍?还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崔珩与萧钰?
御书房内,老皇帝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风雪,指节死死攥着窗沿,指腹抠进了木缝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王德全站在一旁,见老皇帝周身的戾气越来越重,低声劝慰:「陛下,凌王已是阶下囚,不值得您动气。」
老皇帝缓缓转过身,眸中的怒意与寒心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擡手:「传旨,封锁凌王府,凡进出者,一律格杀勿论。三司会审,不必等了,三日后,凌王萧陵,押赴午门,明正典刑!」
王德全心头一颤,「奴才遵旨!」
三日后便要行刑,竟是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了。王德全不敢多言,快步退出去传旨,只留老皇帝一人立在御书房中,烛火映着他孤冷的身影,衬得这偌大的宫殿,愈发空旷,愈发寒凉。
江山万里,皇权在握,可这帝王之位,终究是孤家寡人。
——
凌王府被查抄,从中搜出的证据足以证明凌王已生了反叛之心,即使还有人为他求情,皇帝也听不进去了。
高照玉则在尘埃落定的半个月后应沈夫人的邀约,前往沈家做客。
沈夫人非常热情,拉着高照玉的手,引她穿过栽满腊梅的回廊,寒香沁脾,枝头雪色与朱红廊柱相映。
「自打宫里那场风波后,京中许久没有这般清静了。我瞧着你气色甚好,想来崔侍郎把你护得周全。」
高照玉含笑谢过,目光掠过廊下修剪整齐的盆景:「不过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不争不抢罢了。倒是沈夫人,府中事务繁杂,反倒瞧着愈发精神。」
「哪里是什么精神,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沈夫人轻叹一声,引她入座暖阁,侍女奉上滚烫的姜枣茶,「凌王之事后,各家都安分了许多,可暗地里的心思,谁又说得准呢?前日我那当家的还说,崔侍郎如今在朝中势头正盛,刑部办案铁面无私,连右相那边都要让三分。」
高照玉捧着茶盏,指尖暖意渐生:「他不过是尽本分罢了。陛下信任,才敢将那般重任交给他。」
「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沈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你可知,前几日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因牵涉一桩贪墨案,被崔侍郎下令捉拿,连右相出面说情都没用。这般铁面,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高照玉正要说话,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沈小姐沈嘉韵掀帘而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见了高照玉,眼睛一亮:「高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可无聊了,母亲还不让我出门,幸好你来啦!」
她往高照玉身后还看了几眼,看到崔雨岚没来,随即有些失望。
沈夫人担忧地看着女儿,那日得罪凌王后,她就不让沈嘉韵出门了,生怕被牵连上。
高照玉猜到了沈夫人的想法,温言劝慰:「没事的,嘉韵那天也没做什么,不会有人把嘉韵牵扯进去的。」
沈夫人叹了口气,抚上高照玉的手:「那天你回去后,不少人跑过来打听小世子的事情,我……」
她忧心忡忡:「不会是嘉韵的话引得陛下才生了疑心吧。
高照玉有些心虚,低头喝了口茶,沈嘉韵便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