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31章温淑公主
温淑公主却似乎只是闲叙,讲起佛经。
温淑公主目光落在院中的翠竹上,缓缓开口:「《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她声音平缓,带着诵经特有的韵律,「你看这翠竹,春生夏茂,秋枯冬落,看似有迹可循,实则不过是因缘聚合。世人执著于『拥有』,执著于『圆满』,却不知万事皆在流变,今日的繁华,明日或许便是尘埃。」
高照玉静心聆听,只觉她的话语如清风拂过心湖,便微笑点头。
「就如你那妹妹,」温淑公主话锋微转,却无探究之意,「昔日执著于门第姻缘,机关算尽,终是一场空。如今削发为尼,看似舍弃了红尘富贵,实则是挣脱了执念的枷锁。佛经所言『放下』,从不是被迫舍弃,而是勘破虚妄后的主动选择。」
高照玉微掀眼皮,浅笑嫣然:「师太认识我?」
温淑公主闻言轻笑,目光慈悲:「贫尼未出家前,与你的母亲常有来往。或许你还见过贫尼,只是那时年幼,不记得了。」
高照玉仔细回忆了一下,温淑公主是十五年前出家的,那时她五岁,确实很可能见过她。只是时间久远,渐渐便淡忘了。
试问如今的京都中人,又有几人还记得温淑公主这个人呢?
高照玉垂眸,她问:「师太相信『因缘』二字吗?」
温淑公主的神情平静如水,她擡眸看向高照玉,眼中带着悲悯:「人生看似步步为营,实则皆在『因缘』二字。你不必执著于『是否真心』,不必纠结于『前路是否顺遂』,只需守住本心,尽人事,听天命。」
「《心经》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温淑公主执起茶壶,为她续上热茶,「红尘俗世,诱惑万千,唯有心不妄动,方能在风波中安身立命。你聪慧通透,该懂这『随缘』二字的深意——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在可控范围内尽善尽美,在不可控时坦然接纳。」
高照玉捧着温热的茶盏,内心却没有触动,或许是因为她问的和温淑公主答的并不是一个意思吧。
她不甚在意,面上仍然温和笑着道谢:
「多谢师太指点,晚辈茅塞顿开。」
温淑公主浅浅一笑,眼眸深邃,似能看透一切。
她摆手示意她落座:「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佛经并非让人逃避,而是教人体悟世事本质。你往后难免遇到纷扰,若觉心烦,便默念几句经文,或可平复心绪。」
她眼眸温和,直穿人心:「贫尼十五年来,便是靠着这几句经文度过无数日夜。帝王家的恩怨,手足间的嫌隙,皆如过眼云烟。唯有内心的平静,才是真正的归宿。」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与她的话语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涤荡心灵的力量。
高照玉静坐其间,虽不是信佛之人,但听到温淑公主的声音,仍觉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都在这禅院清境与佛法箴言中,渐渐沉淀下来。
高照玉并非善谈之人,温淑公主也不是多言之人,二人对立而坐,静静品茶。
竹叶上的残雪未消,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在青石砖上积起薄薄一层。
寂静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师太。」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门帘被轻轻掀起,走进来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少年。
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清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手中捧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素布,隐约透着草木清香。
少年擡眼时,恰好与高照玉对上视线,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颔首示意,目光便转向温淑公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今日雪化了些,后山的野菌长出来了,弟子采了些,给师太送来尝尝鲜。」
温淑公主眼中泛起暖意,颔首道:「有心了,阿云。」
被唤作阿云的少年将竹篮放在廊下,上前见礼。他偷眼打量了高照玉几眼,见她衣着华贵、气度雍容,便知是寺中贵客,垂手立在一旁。
高照玉朝他颔首微笑,也在打量着他。
原因很简单,这少年蓄着头发,不是宝华寺的小僧。
「这位是高夫人,前来探望友人。」温淑公主为二人介绍,又对高照玉道,「阿云是贫尼的弟子,常来寺中帮忙,性子纯良。」
阿云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高夫人。」
高照玉浅笑颔首:「不必多礼。」
少年似乎有些腼腆,行了礼便想去收拾竹篮,却被温淑公主叫住:「无妨,先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阿云依言在下手坐了,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偶尔落在院中翠竹上,显得有些拘谨。
温淑公主执起茶壶,为他也续了杯茶,缓缓道:「你方才说后山雪化了?山路湿滑,下次莫要冒失。」
「弟子晓得,」阿云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烫,「今日日头好,雪化得快,山路不算难走。再说师太爱吃这野菌,弟子想着采些新鲜的来,也好让师太换换口味。」
温淑公主轻笑摇头,眼中满是疼惜:「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实诚。」
少年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
高照玉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阿云似乎不愿打扰二人闲谈,喝了两杯茶便起身告辞:「师太,高夫人,弟子还要去前院帮忙打扫,先行告退了。」
温淑公主点头应允:「去吧,路上仔细些。」
少年拎起竹篮,又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门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