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6章赐婚
五月初五的大好日子,皇宫颁旨的仪仗几乎同时抵达永昌侯府与崔府。
永昌侯府因早早得了消息,正厅里香案早已备好。
高峻与李庄锦跪在前列,神色看似平静,在听到赐婚二字时,还是不由自如地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高照玉跪在母亲身侧,微微垂首,听着内侍清晰宣读圣旨中「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等词句,唇角不由自主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真切地映亮了她的眼眸。
那日街市偶遇的温润身影,与这旨意中的名字重合,让她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委屈悄然散去。
厅堂角落,同样被唤来听旨的高姚迦与赵氏,在听到「崔珩」、「高照玉」被赐婚时,两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喜色。
赵氏更是激动得差点瘫软下去,全靠扶着女儿才跪稳。
她们怎能不喜?
高家这艘大船在惊涛骇浪里颠簸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平稳靠岸的曙光。
陛下亲自赐婚崔高两家,对象还是最得圣心的长子崔珩,长公主的遗孤,这分明是圣意回护等信号。
高家无恙,她们二房才能有活路,高姚迦那桩不得不低调再低调的婚事,才能顺顺当当进行下去。
什么嫉妒、不甘,在家族存续和自身安危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高姚迦甚至觉得,这旨意来得太好了,大姐姐嫁得越高越好,高家就越稳,自己将来在崔家的日子,或许也能借着这层关系好过些。
「臣(臣妇、民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峻接过那明黄卷轴,他心中大石彻底落地,一扫往日阴郁,看着李庄锦眼眶微热,扶着夫人起身,看向女儿的目光充满了欣慰与怜爱。
这道旨意,不仅给了照玉一个远超从前的归宿,更保全了高家。否则他还不知道日后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送走宫使,厅内气氛与前几日的凝重压抑截然不同。下人们虽不敢喧哗,但眉目间也带上了喜气。
高照玉捧着圣旨,对父母盈盈一拜:「女儿让父亲母亲操心了。」
李庄锦上前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你的福气在后头。」
她目光扫过角落欲言又止的赵氏母女,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二弟妹,文珠的及笄礼虽被搅扰,但如今陛下赐婚,照玉得了好归宿,也是我高家之福。
姚迦的婚事,也可着手准备了,总归是自家姐妹,日后在崔家,也要相互照应。」
赵氏如蒙大赦,连忙拉着高姚迦上前,满脸堆笑,话语里尽是恭顺与热切:「大嫂说的是!这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大嫂,恭喜侯爷,恭喜照玉!迦儿,还不快恭喜你大姐姐!」
高姚迦此刻心气全顺了,嫁给崔琰继续过好日子总比现在强。
这么想着,竟也真心实意地朝高照玉福了一福,语气带着讨好:「恭喜大姐姐!大姐姐大喜!」
高照玉微微颔首,受了她的礼,含笑揭过二人的龌龊,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世事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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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正厅的气氛,却远不如永昌侯府「喜庆」。
这桩婚事来得突然,崔府上下全然没有准备。
知道宫里来的人到了门口,崔衍才急匆匆地率全府接旨,心里没由来地一跳。
当他听到「崔珩」与「高照玉」的名字被紧紧联系在一起,由皇家权威钦定为夫妇时,眉心猛地蹙了一下,旋即展开,叩谢圣恩。
圣意已决,且直接越过了议亲、问名等所有步骤,一锤定音。
他心中权衡利弊,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陛下这是要用崔珩,彻底绑住高家,也绑住与魏王府那若即若离的关系。
崔老夫人跪得笔直,手中佛珠却停止了捻动。圣旨的内容像一块冰,投入她原本盘算好的心湖。
秦若淳……她那个娘家悉心培养、本打算用来拴住崔珩、巩固娘家与崔家联系的侄孙女,还没到京城,所有的打算就在这道金光闪闪的旨意前,化为了泡影。
她脸上惯常的慈祥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僵硬,谢恩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干涩。
失望和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在她胸中交织,可她偏不能表露分毫,还要做出欢喜的样子:
「陛下隆恩……珩儿得此良缘,是老身的福气。」
林雪颜低着头,嘴角却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赐婚?她这个眼高于顶的婆母,不是一直想把她娘家那个秦若淳塞给崔琰吗?崔琰不要,又打上崔珩的主意。
如今圣旨一下,看她还怎么张罗!能看到婆母吃瘪,林雪颜心里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痛快。
至于崔珩娶谁,反正不是她亲儿子,只要不影响崔琰,她乐见其成。
于是,她谢恩的声音格外响亮:「臣妇谢主隆恩!陛下圣明!」
崔琰和崔雨岚跪在末尾,心情复杂难言。
崔雨岚垂着眼,心中飞快盘算。这么一来,崔家两个嫡子都娶了高家的女儿,祖母就不会把自己嫁给高远那个莽夫了。
她嘴角喜得扬起,又怕被崔老夫人看到,赶紧低下了头。
所有人中,唯有崔珩,从始至终面色平静如水。
他从容叩首,平稳接旨,声音清润温和:「臣崔珩,领旨谢恩。」
崔老夫人计划落空,已说不出一句话。
林雪颜笑得花枝乱颤,好像被赐婚的是自己亲儿子一样,由衷地祝福崔珩和高照玉白首偕老,百年好合,就扯着一脸阴郁的崔琰和与和她一样高兴的崔雨岚散去了。
她还得快些给女儿找个门地高贵的,最好在那老妪缓过来之前就定下婚事,免得又利用他们娘仨擡举那扶不上墙的秦家。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崔衍冷漠地瞥了眼崔珩,最终只化作一句:「圣意已定,你好生准备。」
「儿子明白。」崔珩微微躬身,「陛下赐婚,于崔家是恩典,儿子自当遵旨,妥善行事。」
崔衍甩袖而去。
崔珩却不甚在意,仍旧温和地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嘴角都溢出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