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17章开绣坊
陈思璇的婚事终于不了了之。
其一,李庄锦收她为义女,身份便大不如前;其二,崔珩和高照玉的姻缘缔结,还是皇后赐婚,次日早朝,皇帝就将先前对崔家和高家的弹劾摆手作罢,只口头训斥几句。
崔家和高家又成了皇帝口中的「贤臣」与「忠臣」。
这下朝堂上的人也看清楚了,皇帝压根就没打算对两家动手,看清了这一点,左相也收回了对右相崔衍近两月的打压,笑眯眯地拱手贺喜。
陈思璇的哥哥陈明德也是仗势而起,就算没有李庄锦认义女,他也不会把妹妹嫁给刘明诚了。
「照玉,我想自己开一间绣坊。」
陈思璇登门拜谢,坚定道:「我的手艺尚可,这些年也偷偷攒了些体己钱。若是……若是你能帮衬一些,或者,或者我们合伙……」
高照玉正对镜试戴新打的首饰——是母亲为她的婚事提前预备的。她闻言,放下手中的赤金点翠步摇,转过身来,眼中尽是惊喜。
「思璇,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她拉陈思璇坐下,「开绣坊,这是个好主意。不仅你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日后或许还能帮衬更多与你处境相似的女子。」
陈思璇眼睛亮了:「你……你觉得可行?」
「自然可行。」
高照玉毫不犹豫,「银钱上你不必忧心,算我入股。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选址、雇工、接洽客源……桩桩件件都不容易。况且,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官家小姐,亲自抛头露面经营,恐惹非议。」
「我不怕非议。」陈思璇握紧了手,「只要能不任人摆布,我愿意试试。至于经营……我可以先雇个可靠的掌柜,自己主要在幕后把关绣品质量和图样。」
高照玉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中慰藉。
她沉吟片刻:「这样,你先回去,仔细拟个章程出来,需要多少本钱,铺面想选在何处,主营哪些绣品,心里先有个谱。银钱的事,我来解决。至于你哥哥那边……」
她微微一笑:「既然母亲已认你为义女,你便是永昌侯府的人。你要做什么营生,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他管不着。他若问起,你便说是我的主意,他若不服,让他来找我。」
陈思璇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紧紧握住高照玉的手,重重点头。
送走陈思璇,高照玉的心情也轻快了几分。能帮好友寻到一条出路,她很开心。
思璇开绣坊,不如,她开个香料铺子,或是开个茶楼,这样也算是有自己的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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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的伤势,远比外人知道的要重。
那日高远盛怒之下出手,专挑痛处下手,又有一帮同样愤愤不平的勋贵子弟「助拳」,崔琰断了两根肋骨,左腿骨裂,内腑也有震伤。回府时昏迷不醒、浑身是血并非做戏。
崔家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贵的药材,将养了这两个多月,外伤渐愈,人能下地走动了,可内里的亏损和腿上的隐痛,却没那么容易消除。
更让崔琰难以忍受的,是心理上的折磨。
好不容易熬过了卧床的憋闷,京中圈子里的悄然疏远与和看向他时目光异样——哪怕崔家极力遮掩,那日永昌侯府的事和他被打的传闻,依旧悄然流传开了。
从前与他称兄道弟、一起斗鸡走马的纨绔们,如今见他多是尴尬闪躲,或干脆避而不见。
他心中郁闷,只能闭门不出,连大理寺那边都告假不去。
他每天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想到不久后要用一顶小轿从侧门将高姚迦那个女人接进来,他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灼。
气得不知砸了多少东西。
崔珩一归来,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他躲在屋里,摔了不知多少茶杯瓷器,对林雪颜的劝慰怒吼,将崔衍的训斥关在门外。
林雪颜看着儿子一日日阴沉下去,心急如焚。
她试图用「来日方长」、「等你父亲为你谋个好差事」、「高姚迦进门后好好拿捏便是」等话来宽慰,却引起崔琰更大的暴怒。
这下连林雪颜也不常去关心他了,只让下人好好照料,自己掩耳盗铃不愿意再去受气。
好不容易春光明媚,崔琰拄着拐杖,在花园里慢慢走动散心,却远远看见崔珩陪着崔老夫人在湖心亭说话。
春日暖阳下,祖孙二人言笑晏晏,崔老夫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慈爱。崔珩侧耳倾听,不时颔首,姿态恭敬温文,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崔琰死死捏着拐杖,指节发白。
一股邪火冲上头顶。他忽然冷笑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转身就走。
崔珩笑意盈盈,余光望到崔琰那愤然离去的背影,笑得更温和了。
崔老夫人正兴致勃勃地谈论着秦家表妹秦若淳近日在京中的动向,言语间不乏惋惜与试探。
「若淳那孩子,知书达理,一手丹青就算在京中闺秀里也是拔尖的……前几日还托人给我送来一幅亲手画的《松鹤延年》,笔法愈发精进了。」
崔老夫人说着,不免惋惜叹气。
秦若淳三日前就到了,却只能暂居客栈。
崔珩微笑着为祖母斟茶,语气温和依旧:「秦家表妹才情出众,祖母有福。孙儿听福叔说她这两日在筹备一个小型诗画雅集,京中不少才女都收到了帖子。」
崔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旋即又笑起来:「是啊,那孩子就是爱这些。珩儿,你如今回京,也该多与各家子弟走动走动,重建些人脉。你弟弟是指望不上了,崔家的未来,终究要靠你。」
崔珩拨弄茶盏的动作一停,流露出几分欣喜之意,说话间又压了下去。
「孙儿明白。只是眼下婚事在即,诸多杂务,恐怕一时难以分心。待诸事稍定,孙儿自当拜会各位世叔世伯。」
崔老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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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琰回到自己院中,胸中那口恶气越积越厚。
他看着房中奢华却空洞的陈设,想起方才花园里那刺眼的一幕,再想到自己如今在府中尴尬的地位、在外的声名狼藉……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崔珩不是要风光迎娶高照玉吗?不是要借着这桩御赐婚姻更上一层楼吗?
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高照玉……她不是一向端庄贤淑,重名声吗?如果在大婚前夕,传出些什么对她不利的流言,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只要让这桩「天作之合」蒙上阴影,让崔珩面上无光,他心里就畅快了!
找人散播谣言?太低级,容易被查出来。制造「意外」邂逅,让人看见他们之间似乎「余情未了」?风险也大,高照玉未必会配合,崔珩更非易与之辈。
崔琰在房中烦躁地踱步,目光偶然扫过书架,落在一本讲前朝逸闻野史的书上。他脑中灵光一闪。
高照玉不是喜欢琴棋书画,常与一些文人雅士、闺中密友往来吗?
若是能从她身边人下手,编织一个「故事」……
比如,高照玉对旧情难以释怀,与某位「颇有才情」书生或画师有了些「书信往来」或「私下请教」,被「偶然」发现……
届时,崔珩脸上无光,他就畅意了。
这个念头让崔琰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立刻唤来自己还算可靠的一个长随,拿出一包银子。
「去找人,机灵点的,嘴巴严的。先给我盯紧了永昌侯府那位大小姐,还有她身边常来往的人。有什么异常,尤其是和什么陌生男子接触的,立刻来报。记住,要做得隐秘。」
长随一听是这样的吩咐,吞吞吐吐的:「二公子,这……若是让侯爷和夫人知道……」
「让你去你就去!」崔琰厉声道,「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走漏风声……」他阴冷地看了长随一眼。
长随一哆嗦,不敢再多言,接过银子匆匆退下。
崔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高照玉,崔珩,你们的好日子,不会那么顺当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次,他要亲手搅动这池浑水。
长随走出门口,骂骂咧咧得回头看了看,掂量了下手中的银子,嫌弃地撇撇嘴。
就这点银子还想让他卖命。
他毫不犹豫跑到了崔珩的院子外,把崔琰的「计划」告诉了崔珩的心腹,又拿到了一大笔银子,这才满意离去。
至于盯着高照玉的事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
永昌侯府,高照玉正与母亲李庄锦商量着,想用自己多年的积蓄和部分嫁妆里的「浮财」,在京都经营一两处稳妥的产业。
她不求赚取巨利,只愿有个能自己掌控、带来稳定进项的营生,如同陈思璇的绣坊一样。
「开个香料铺子,或是茶楼,女儿觉得都不错。香料铺子本小利稳,茶楼若能做出雅致名声,也是结交人脉的好去处。」
高照玉仔细分析着,「母亲觉得如何?」
李庄锦沉吟,欣慰女儿的远见和独立:「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你即将出嫁,崔家那样的门第,新妇过于热衷商事,恐惹闲话。
不如……先以我的名义,或找可靠的管事出面打理,你在幕后掌个总即可。等你嫁过去,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接手不迟。」
高照玉知道母亲顾虑得对,点头应下:「女儿明白,就依母亲所言。」
李庄锦命嬷嬷拿出一个匣子,接过放到高照玉身侧:「这是京都的一些店铺和田产的契约,南边有家铺子地段不错,原先做丝绸生意,东家半年前回了老家,便空到现在。你若想开香料铺子,那里大小正好合适。」
高照玉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地契,还有十几处田庄与茶山的帐本。
她眼眶一热,这显然是李庄锦自己的私产:「母亲……」
「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多为你考虑。」她拍了拍照玉的手,「你放心去做,这里的铺子、田庄、茶山,都是我私人打理,就是侯府也不知。」
「你的嫁妆田产地铺不下百处,可终究是明处的,你若想做暗处的交易总归不便。」
「多谢母亲。」高照玉鼻子涩涩的,紧紧回握住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