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27章幕后操盘
刘明诚的贪墨一案还没查出个名堂,次日,一个比刘明诚贪墨案更骇人听闻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京都。
昨夜,刑部与京兆府衙门依程序,再次前往云香楼提审老鸨及相关人员,核查刘明诚案细节。
一名年轻的刑部官员内急,寻至后院偏僻处,无意中发现一口被石板虚掩、长满荒草的枯井。
井边泥土似有松动痕迹,隐隐透出异味。他心下生疑,唤来同僚查看。
这一查,便查出了滔天大祸。
撬开石板借着火把的光亮往下探看——井底堆叠的并非砖石杂物,而是数具已经腐烂的尸骸!
京兆府连夜调集人手,在刑部官员监督下,将井底之物悉数起出。
整整六具尸体,四女两男,皆被麻绳捆绑,衣着尚存,死亡时间从数月到数年不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具女尸被云香楼的人认了出来——正是半年前红遍京都、一曲动京华的花魁娘子「月泠」!
月泠姑娘两月前突然「失踪」,云香楼对外宣称是被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贵客赎身,远走他乡。
当时虽有议论,但烟花女子命运浮沉本是常事,很快便无人提及。
如今尸首在云香楼枯井中被发现,不禁让人怀疑一切「赎身」之说恐怕都是云香楼的谎言。
而更让京城上下哗然的是,这位月泠姑娘失踪前,最后一位与她公开往来密切的「恩客」,正是崔家二公子——崔琰!
曾有不止一人亲眼所见,崔琰豪掷千金为月泠捧场,多次携友在云香楼设宴,月泠亦曾乘坐崔家马车出入。两人关系匪浅,在京城风月场中并非秘密。
消息如野火燎原,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
昨日还在议论刘明诚贪墨案的百姓,今日全被这桩骇人听闻的「枯井藏尸案」吸引了全部心神。
「我的老天爷!六具尸体!云香楼那口井我从前还见过,就在后厨边上,谁想得到底下埋着这么多人!」
「月泠姑娘?!那么个天仙似的人儿,竟然……竟然死了?!还被扔在井里!」
「不是说被赎身了吗?果然是骗人的!云香楼好黑的心肠!」
「等等,你们别忘了,月泠姑娘最后见得最多的是谁?是崔家那位二公子啊!他会不会……」
流言蜚语瞬间转向。
刘明诚的贪墨案似乎成了引子,真正被炸出来的,是云香楼背后可能涉及的命案。
崔府上下,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林雪颜听到消息时正在用早膳,手中汤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胡说八道!琰儿怎么可能和命案有关!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崔衍下朝回府,脸色铁青,径直去了书房,将崔琰叫来。
不多时,书房内便传出瓷器碎裂的声响和崔衍暴怒的呵斥。
崔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微微发颤,闭目良久,才缓缓道:「崔家怕是要变天啊……」
---
永昌侯府,高照玉自然也听说了这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正在核对一份嫁妆单子,青黛白着脸进来,语无伦次地将外间的传闻说了一遍。
高照玉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六具尸体……月泠……崔琰?
她心中巨震,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
「现在京都上前都传开了,不少人猜测月泠姑娘是掌握了崔琰什么大秘密,被杀人灭口了!还有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刘明诚是崔相的门生,崔家表面上在查贪墨,实际上是在包庇自己人!这云香楼的命案,说不定也是崔家为了掩盖别的什么龌龊事!」
青黛越说越可怕,高照玉连忙阻止了她。
六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位曾是崔琰红颜知己的花魁。
加上之前刘明诚的贪墨案,两案并发,无论崔琰是否真与命案有关,崔家「纵子行凶」、「包庇门生」、「无法无天」的罪名,在百姓心中恐怕已坐实了大半。
高照玉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一切不会都是崔珩的计谋吧?
最先提出要查办贪墨一案的人是他,甚至连云香楼这惊天命案,也是在刑部「例行核查」时「无意」发现的。
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他为什么这么做?
高照玉瞬间就想出了缘由:崔衍对崔珩从不关心,有了崔珩这个儿子后对他更是冷漠。甚至还有长公主之死……
高照玉打了个寒颤,却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崔珩能十七岁中状元,能在魏王雄踞的徐州做出一番成绩来,岂能是无能之辈?岂会真的如此无力地被人推着掀开与崔家有关的丑闻!
「不行!」高照玉猛得站起身来。
一旁心有余悸的青黛被吓得一跳。
高照玉转头看向青黛,认真道:「我要见崔珩——」
***
上午刚下朝,崔珩与几名官员相互恭维之时,一旁的新任吏部尚书却突然推了推他的胳膊。
「诶,那不是高家小姐吗?怎么跑朝堂外等着来了?」
崔珩顺着吏部尚书示意的方向望去。
宫门外汉白玉台阶下,一辆永昌侯府的青帷马车静静停着。车帘半卷,露出高照玉清丽的侧影。
看到了他,她微微挥手示意。
她在等他。
崔珩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止住话头,对几位同僚拱手道:「诸位大人,崔某有些私事,先行一步。」
众人都很识趣,纷纷笑道:「崔侍郎请便。」
崔珩步下台阶,径直走向马车。
「崔侍郎。」高照玉抿了抿唇,开门见山,「冒昧前来,只因心中实在不安。可否……借一步说话?」
崔珩微怔,随即颔首:「前面有间茶舍,颇为清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茶舍,有些不自在地拉开一定距离。
雅室落座,小二奉茶后退下。
高照玉没有碰茶杯,目光紧紧锁住崔珩,意味深长道:「崔珩,你实话告诉我,云香楼的案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崔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为何这么问?」他反问。
「因为太巧了。」高照玉身体微微前倾,「刘明诚的案子是你重启的,云香楼是你让人去查的,如今爆出惊天命案,矛头直指崔家……这一切环环相扣,若说你全不知情,我不信。」
她的眸中流露出忧虑:「崔珩,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父亲要是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他会放过你吗?」
崔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那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在担心我?」他轻声问,目光深邃地落在她脸上。
高照玉被他问得一噎,脸颊微热,不露声色地避开视线:
「是。我是在担心你。崔珩,我不在乎你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也不在乎崔家会不会因此动荡。我只想知道……你做这些事,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你有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她的关心与忧虑让崔珩一时失语。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照玉,谢谢你。」
高照玉心中一紧。
「崔珩……」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崔珩打断她,笑了。
「我不是为了正义不计后果的『忠臣』,照玉,多谢你。」
他就那么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放缓:「至于我的安危……我既敢做,便有应对之策。你不必过于忧心。」
「可……」
「相信我。」
崔珩再次打断她,声音却愈发柔和,似一团春水荡漾了高照玉的心神。
「……照玉,我本不欲泄密于你。可我怕你担心,既如此,告知你真相亦无妨。」
高照玉的脸泛起暖意,她微微低下了头。
「照玉,这盘棋看似凶险,实则每一步,都在可控之中。」
他柔声安抚:「因为幕后真正操盘的人,是陛下。」
高照玉震惊地擡头,水汪汪的杏眼直直盯着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