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28章秋后问斩
崔珩把怔怔的高照玉送到马车旁,温言嘱咐青黛几句,便替高照玉放下帘子。
「等等——「
高照玉一把掀开帘子,脸颊的红晕散去,又变成了矜持端庄的模样。
她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你既然不会有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白白替你担心。」
崔珩失笑,她本以为高照玉要问她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傻,却没想到她竟是嗔怪自己不早些说明。
「是我的不是。」崔珩从善如流地认错,眼中笑意真切,「只因此事牵涉甚广,时机未到,不敢贸然透露,以免节外生枝。害你忧心,实非我愿。」
他顿了顿,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声音柔和得如同春水:「不过,你能为我担心,我……很高兴。」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羽毛般,轻轻搔过高照玉的心尖。
她脸颊又有些发热,连忙垂下眼睫:「谁、谁担心你了。我不过是……不过是怕你出了事,连累我的婚事罢了。」
崔珩却也不拆穿,只含笑看着她:「是。是崔某思虑不周,让照玉为婚事悬心了。日后若再有类似情形,定当设法递个消息,不让照玉白白忧虑。」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却分明是在顺着她的话给她台阶下。
高照玉听出他话中的调侃,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眸光温和,笑意清浅,那点恼意便莫名散了大半。
「你知道就好。」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重新放下帘子,隔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
崔珩站在原地,目送马车驶入街巷深处,直至不见。
唇角那抹笑意,许久未散。
马车内,高照玉靠在车壁上,擡手捂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轻轻掀起帘子往后面偷看,崔珩却还未转身,看到她露出的脑袋挥了挥手,隔得那么远,她还是看清了崔珩眼里如星辉般的笑意。
她矜持地回以一笑,收回了外面的脑袋。
***
云香楼虽出了事,一夜之间挖出六具尸体,却没有被查封,营业照旧。
可客源还是受到了影响,云香楼连崔家二公子都能牵扯进来,更何况是他们?一时间云香楼前冷清无比,路过的人也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扯上关系。
然云香楼到底是京都第一楼,多少暗地里的交易需借这层脂粉皮囊遮掩,于是都在暗中观察,静观其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七月,云香楼依旧矗立在那里,有关崔琰杀人的流言也没有进一步的查明。
崔家到底还是世家之首,崔琰作为崔、林两家嫡出的公子,如若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可能随意抓捕审问的。
云香楼动不了,刑部便将重心放在了刘明诚贪墨一案上,因有崔珩的亲自督办,刑部尚书不闻不问,即使左侍郎赵文礼上蹿下跳地反对也于事无补。
刘明诚在任工部员外郎期间,借职务之便,在宫苑修缮、河道疏浚等工程中虚报款项、以次充好的罪状,被一一查实。
其贪墨数额之巨,令人咋舌。
可在四年前,被大理寺和刑部定罪的确是一个八品小吏,涉案数额也远没有这么多。
七月的第一天,崔珩在朝会上禀报结果,皇帝大怒,下令查抄刘府,男丁一律发配岭南,女眷没入教坊司。而刘明诚本人秋后问斩。
圣旨一下满朝皆惊。
皇帝许久没有如此严厉地处置过官员了。
上一次京官被抄家问斩,还是三年前一名兵部侍郎私通外敌,那是叛国重罪。
而刘明诚,说到底只是贪墨。
可皇帝偏偏就用了最重的刑罚。
不少人都将缘由归结到了崔珩身上,不然贪墨之事年年都有,怎么也没见皇帝这般震怒?
一定是崔珩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不然以陛下的仁义,刘明诚不会落得抄家斩首的下场。
一时间,百姓拍手称快,认为崔珩是国之利刃;朝臣心惊胆战,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暗中咬牙切齿,视崔珩为眼中钉、肉中刺。
退朝后,崔珩被同僚远远避开。
「崔侍郎。」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崔珩回头,只见新任吏部尚书——萧皇后的幼弟萧钰,正含笑走来。
「萧尚书。」崔珩拱手。
萧钰年过三十,生得眉目清朗,气度雍容。
他走到崔珩身侧,与他并肩而行:「今日朝会,崔侍郎可谓一鸣惊人。刘明诚伏法,大快人心。」
崔珩谦道:「陛下圣明,臣不过依律办事。」
萧钰笑了笑,话锋一转:「只是,树大招风。崔侍郎此番,怕是得罪了不少人。接下来云香楼的案子……恐怕更难。」
「难,也要查。」
崔珩语气淡淡,却有一番坚决:「六条人命,不能不明不白。真相究竟如何,总需有个交代。」
萧钰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崔侍郎有此心志,是朝廷之福。只是……」
他压低声音,「云香楼背后水太深,牵扯的恐怕不止是几条人命。崔侍郎查案时,还需多加小心。」
崔珩心中了然,拱手道:「多谢萧尚书提点,崔某谨记。」
萧钰拍拍他的肩,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崔珩薄唇微抿,神情有些冷淡,微微低头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