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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玉 第56章方优宁逝

作者:温心玉

「没有。」邹月简单道,似乎不愿多提具体情形,只道,「崔侍郎来得很快,后续安排也周密。」

  高照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此刻心神俱疲,无暇深究。

  「月儿,」她轻声道,「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好好说话。你也受惊了,快回去歇着吧。」

  邹月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想多说,起身:「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高照玉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中那股沉郁的悲切,越发重了。

  她闭上眼,努力平复心绪。

  高照玉的伤并不重,只是加之受了风寒,才会昏迷一天一夜。

  文黛精心照料,她的精神也慢慢缓了过来,只是每次提出想去看看方优宁时,文黛都沉默不语。

  高照玉心中叹气,必是母亲怕她忧心,不许她去。

  李庄锦和高峻傍晚时分又来了一次,言语间尽力宽慰,高照玉也不愿他们忧心,强撑着笑叫他们不要担心。

  第三日午后,她正靠着引枕小憩,文黛悄悄进来,低声道:「小姐,崔侍郎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高照玉默然:「就说我没醒。」

  自她醒来,崔珩便日日送些东西过来,有时是药膏,有时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他似乎还想看看她,都被高照玉搪塞了过去。

  文黛恭声应下:「奴婢正是这么说的。」

  「他走了?」高照玉怔怔道。

  「奴婢往回走时崔侍郎还在,现在应当走了。」

  高照玉什么也没说,只摆手让她下去。

  到了第四日,高照玉颈间的伤口结了深色的痂,身体也大好了。太医复诊时,特意用了崔珩送来的玉膏,说是宫中秘制,对淡化疤痕有奇效。

  高照玉怔忡片刻,转过了头。

  下午天气晴好,文黛扶着她到廊下坐了坐。院中菊花初绽,秋意渐浓。

  高照玉正望着院外出神,忽见一个眼生的小丫鬟急匆匆从月洞门跑过,神色慌张。紧接着,前院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她心头莫名一跳。

  「文黛,去前面看看,发生了何事?」

  文黛应声去了。

  不多时,她脸色发白地回来,声音有些发颤:「小姐,是、是表公子那边,说……说方夫人她……方才呕血不止,太医施针用药,仍不见好转,怕是……怕是不好了……」

  高照玉眼前一黑。

  起身忙往过赶。

  文黛忙追上去:「小姐!您慢些!当心脚下!」

  高照玉对文黛的呼喊充耳不闻,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不好了」几个字在反复回响。

  东厢暖阁外,李庄锦和高峻站在廊下,面色沉重。

  太医和医女进出忙碌,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看到高照玉踉跄跑来,李庄锦连忙上前扶住她:「照玉,你怎么出来了?你身子还没好……」

  「母亲,表嫂她……」高照玉抓住她的手,声音微颤。

  李庄锦看着她苍白惊恐的脸,话堵在喉头,只红着眼摇了摇头。

  高照玉嘴唇颤动,像是扎进了冰窟,浑身冰凉。

  暖阁的门帘被掀开,太医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李成明一个箭步冲上前:「太医!我夫人她……」

  太医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老朽已竭尽全力……方夫人失血过多,元气耗尽,心脉已然衰竭……请……准备后事吧。」

  李成明身形一晃,几乎栽倒。

  「你胡说!我不信!」一旁的小厮忙扶住他。

  太医面露尴尬,抹了抹额角的汗,向李庄锦拱手:「郡主,我等已尽力了。实在是在山上耽搁太久……」

  李庄锦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送王太医出去。」

  高峻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高照玉怔怔地盯着暖房,她擡手使劲掐了下胳膊,觉得一切荒谬无比,像是做梦。

  直到暖阁内传来悲恸的呜咽声,高照玉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

  方优宁的丧事并未大办。一则侯府有婚事将近,红白相冲,于礼不合;二则她毕竟是魏王府的长孙妃,灵柩终须归葬徐州魏王藩地。

  停灵三日后,一口乌沉沉的楠木棺椁便从永昌侯府的侧门擡出,由李成明带来的心腹家将护送,返回了徐州。

  李成明走之前,来向高峻和李庄锦辞行。不过短短数日,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魏王长孙,仿佛被骤然抽去了精气神,眼窝深陷,胡茬青黑,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对着高峻夫妇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干涩:「姑父,姑母,成明……就此别过。优宁的后事,还有此番在京诸多搅扰,多谢……」话未说完,喉头便已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李庄锦早已泪流满面,高峻亦是神色黯然,扶住他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路上保重,到了徐州,传信告诉我们一声。」

  李成明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穿着素衣、静静站着的高照玉。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低声道:「表妹……保重。」

  高照玉看着楠木棺,心口如同被钝刀划过。她低下头:「表哥,一路平安。」

  李成明身子一震,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踏上了马车。车轮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侯府并未因为方优宁的逝世有所变化,几日后,就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这日午后,高照玉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青黛慢慢挪了进来。

  「小姐,」青黛眼里满是担忧,「您整日闷在屋里,好歹出去透透气吧。园子里的菊花这几日开得正好。」

  高照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棋盘上,忽然问:「青黛,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青黛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小姐,您别这么想……方夫人她……定是去了极乐世界,再没有病痛烦忧了。」

  「极乐世界……」高照玉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玉石棋子,「或许吧。」

  就在这时,小丫鬟在门外禀报:「小姐,邹小姐来了。」

  邹月身上也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

  她看着高照玉消瘦苍白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今日来,是向你辞行。」

  高照玉擡眼:「你要去雍州了?」

  「嗯。」邹月点头,「茶庄积压的事务不能再拖,京都这边……暂时也无甚要事了。本想待你大婚后再动身,奈何事务紧迫。」

  她顿了顿,「护国寺的案子,崔侍郎已审结上报,牵连者众,陛下震怒,林家……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消息并未让高照玉感到多少快意。林家烟消云散,可方优宁和那位消香玉殒的员外郎夫人也回不来了。

  「月儿,」高照玉抚摸着棋子,淡淡道,「那日下山……你真的没事吗?」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之前却总被各种情绪打断。

  邹月神色平静:「真的没事。只是凑巧认出了崔侍郎,报了个信而已。」

  她话锋一转,「照玉,事已至此,纵有万般伤痛,日子总要过下去。你与崔侍郎的婚期将近,无论如何,需得往前看。」

  往前看?高照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前方等着她的,是陌生的崔府,复杂的崔家人,是那个看似温和却心思难测的未婚夫……

  「我知道。」她低声道。

  邹月没有再多劝,只留下几包自己配的安神茶,叮嘱她好生照顾自己,便告辞离开了。

  高照玉没有起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