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玉 第93章李浸云被削
北境开战了。
徐州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半月,冰雪封天,通往京都与其余几个镇子的路都封了,不能通人。
漠北趁机进犯,仗着铁骑熟稔风雪地形,一路破关斩将,竟连破北境三城,烽火一路烧到徐州城下。
消息被快马冒雪加急送入京时,整座皇城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军报送至京都已经是漠北攻至徐州城下的七日之后了,皇帝听罢震怒,势要追究北境戍边将领之责,命兵部彻查。
兵部战战兢兢地呈上一个人的名字——李浸云。
魏王年老体迈,北境军中事宜多由魏王世子李浸云一手把控,包括将领任免、布防调配、粮草调度,无一不经他手。
此次漠北突袭,戍边军防备松弛、驰援迟缓,连丢三城,李浸云责无旁贷。
兵部尚书说完,殿内便一片死寂了。
老皇帝指尖重重敲击着御案,「李浸云守土不力,致使边境生灵涂炭,传朕旨意——削去其世子之位,暂领军务,戴罪立功。若徐州再失,提头来见。」
旨意一出,底下蠢蠢欲动。
兵部尚书迟疑不决地瞄了老皇帝一眼,低下头没再说话。
崔珩在班列之中微微垂眸,旋即缓步出列,拱手沉声陈情:「陛下明鉴,魏王世子李浸云,并非有意渎职、守边不力。两月前,魏王侧妃徐氏病逝,世子哀恸过度,守灵之际几度呕血,身心俱损,这才一时疏忽了边事布防。」
左相郑怀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崔珩一眼,缓缓出列躬身。
「臣附议。崔侍郎所言非虚,臣亦有耳闻,魏王世子因母丧哀恸过甚,守灵时呕血晕厥,卧床不起已有月余。这几月北境防务,实则是边防军几位副将暂代行事,并非世子故意渎职、懈怠军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多了几分微妙的动静。
素来中立的左相,竟会在此时出声替魏王世子说话。
皇帝看着面色稍缓,有些纠结该如何处置李浸云。
崔衍阴恻恻地突然开口,「即便情有可原,失地丢城乃是铁证。陛下若轻饶,何以慰边境亡魂,何以肃军纪?」
老皇帝神色微凝,看向崔衍。
殿内气氛一瞬绷紧,大臣互相通了个眼神,对崔衍和崔珩父子持相反意见感到犹疑,不知这两人是想唱哪出戏。
此刻一个出言求情,一个厉声追责,落在众人眼里,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崔珩垂首而立,并不反驳了。
「崔珩,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老皇帝沉声发问。
崔珩温言拱手,「右相与左相所言有理,臣亦分不清该如何处置,还需陛下定夺。」
老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决定此事,一向沉默不语的萧钰缓步出列,衣袍扫过青砖:
「陛下,崔相所言,乃是军纪之理,臣不敢妄议。只是眼下徐州被围,军情如火,临阵重罚主将,只会乱了军心,反倒遂了漠北的意。」
他微微顿首,语气恳切。
「当务之急,是守住北境门户。魏王世子虽有错,却熟稔北境地形军情,临阵换将,无异于自断一臂。试问朝野上下还有何人敢对阵漠北?不如令其戴罪立功,死守徐州,功过待到战事平定再论不迟。」
老皇帝目光迟疑了,在崔衍、崔珩、萧钰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看出这其中的派系拉扯——
崔珩父子关系不睦他是知道的,郑怀安这个老狐狸和萧钰一向明哲保身,竟然会为李浸云说话。
魏王……这个皇叔他早就忍不了了……
良久,老皇帝才沉沉开口:
「萧钰所言有理。」
「李浸云守土失责,本当重罚,但北境危难,朕不临阵斩将。」
「传旨——削去李浸云魏王世子之位,贬为副将,戴罪立功。若能守住徐州,功过相抵;若徐州有失,朕连他带北境诸将,一并治罪!」
「退朝——崔相和郑相留下。」
郑怀安往萧钰这边看了一眼,萧钰恰好擡眸,两人隔空对视上,笑着颔首致意。
郑怀安搓了搓手,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崔珩通气了。
北境战事尚未知晓情况,李浸云被削的事情不过一会儿便传遍京都,大街小巷、茶楼酒馆都传遍了。
青黛焦灼地禀报,「宫里传出来了,说是世子被削了世子之位!陛下还要求他戴罪立功,要是守不住徐州,就和副将一并问罪!」
高照玉身子微微一僵,李浸云是魏王府的指望,如今他被削职戴罪,徐州又危在旦夕,李浸云一旦出事,魏王府与高家,便如同断了一臂。
「舅舅尚在病中,现在责令他戴罪立功,难道要他拖着病体去前线打仗吗?!何不增派将领?」
高照玉冷声轻语,虽然知道前往徐州的路被封了,仍然有些郁愤不平。徐州的存粮恐怕都不够了,连百姓温饱都成了问题,还哪来的余粮送至军中?
高照玉心中焦灼不已,漠北势必要夺粮过冬,可徐州的粮食不够,那就只能攻下城池,逼迫大梁朝贡。
真到那一步,势必京都震动、人心惶惶。
她指尖攥着帕子:「皇上只知问罪、只知削权,就不想想徐州城内将士冻饿、百姓流离吗?这是让整个徐州给魏王府陪葬么?」
青黛吓得四处回看,「夫人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
高照玉冷然,「母亲那边可有从徐州来的书信?外祖父年迈,世子舅舅卧病,魏王府岂非无人了?副将也有不少。」
她蹙眉,「我记得前年漠北来犯,是杨副将带兵击退的。他人可在前线?」
青黛茫然摇头,「徐州传来的消息极少,连战况都不清楚,宫里也只是传出魏王世子渎职失责的消息,其余不知。」
高照玉头痛欲裂,「去取纸笔来,我写信给母亲,叫人快速送过去,母亲一看便知了。」
她能记得这位杨副将并不仅因为他曾击退漠北。
漠北人力大无穷,野蛮狂暴,徐州将士军粮稀缺,以武治武胜算渺茫。
杨肃此人虽是武将,却熟读兵书,专以计谋破敌。
十年前他籍籍无名之时,漠北以铁骑冲阵,便是他避开正面战场,率领几人夜袭敌营烧了漠北人的粮草。漠北怒气冲天,主将被气得冲昏了头脑,大败于北境。
他因此得了魏王赏识,几年后做了魏王的副将,还把次女李华锦——李浸云的胞姐下嫁给了他。
只是他为人十分低调,因此名声不显,高照玉能想起他还是曾在徐州见过几面的缘故。
高照玉笔速飞快,塞进信封交给青黛,「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