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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时 第20章「孙儿想从军。」

作者:白鹤草

20.

  回到院子里,卫南呈坐在院子中央的凉亭里,她进来的时候他刚好收起一封信。

  卫南呈擡眼看向她,刚要开口,李枕春便立马道:

  「学琴不练,不如扯面,我知道的。我现在就去练琴。」

  卫南呈站起身,站在亭子里。

  「不必了,我要去一趟祖母的院子,你可要一同过去?」

  李枕春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着他一起过去。

  出院子的时候,他还让红袖去叫了大夫人,二夫人,卫家四婶和小姑。

  她脚步一顿,这是有大事要谈?

  *

  「北狄压境?」

  卫家大夫人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卫南呈的方向小走了几步。

  「是,朝中已无将帅人选。」

  卫南呈道。

  大夫人顿时皱起眉,「这与我卫家何干?」

  卫家老太君坐在最上方,她道:

  「汝娘,你先坐下,先等大郎说完。」

  李枕春站在陈汝娘的椅子后面,看着卫南呈没有吭声。

  「三叔还在边关,此次北狄压境,三叔定然不能脱身。」

  卫家老太君看着他,「所以你想做什么?」

  他跪在地上,「孙儿想从军。」

  「不行!」

  陈汝娘站起身,惊声道:「你不能去!」

  「汝娘!」

  老太君看向她,「先让大郎说完。」

  「母亲。」陈汝娘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她仰头看着老太君:

  「大郎他爹就是死在战场上,要是他也去了,要我怎么活?我就他这么一个孩子。还有枕春,我可怜的枕春刚刚嫁进门,就要守了活寡。」

  方如是也跟着跪在地上,扯着卫南呈的衣袖。

  「大郎啊,这上战场你想想就成了,可别真的去了。你自小没有学过武,去了战场也是给人当沙包的份儿。你好生在家里待着便是,何苦说这话来为难你娘呢。」

  卫家四婶也跪了下来。

  「四郎去得早,没有给我留下一儿半女,我自小看着大郎长大,已经把大郎和二郎当作了自己的孩子。莫说是大嫂不愿意,我也是不情愿大郎从军的。」

  卫周清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李枕春头上。

  李枕春和她对视一眼,噗通一声,两个人齐齐跪在地上。

  卫周清:不知道说些啥,跪着算了。

  李枕春:要是小姑也跪了,那不是只剩她和老太君站着了。

  那多尴尬。

  老太君看着跪得声响大,像是扑棱盖儿都要砸碎了的卫周清。

  「周清,你如何做想?」

  卫周清「啊」了一声,擡起头。

  她对上老太君的视线,「母亲既然问我,那周清便直言了。」

  「若是圣上还愿意用女将,周清愿为大魏冲锋陷阵,斩将搴棋,哪怕是血溅蛮疆,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

  「但是母亲,圣上不要卫家了,他不需要卫家的女将。」

  「他遣散了母亲的娘子军,空给母亲一个一品诰命夫人的称号,忘了母亲身上血淋淋杀出来的功勋。」

  「这样的圣上,何以值得我卫家投桃报李,忠心耿耿?」

  老太君站起身,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

  「放肆!圣上岂容得你指点!这些话又是何等狂妄!要是这话传入钦天监的耳朵了,整个卫家都救不了你!」

  李枕春跪在旁边,看着卫家小姑身上属于女战神的锋芒一点一点消散,最后委屈道:

  「这不是母亲要我说的吗。」

  卫周清瘪嘴,「母亲和嫂嫂们舍不得大郎,我就想着替他去,可是大魏不要女将,我去了没用。」

  李枕春在旁边嘿嘿一笑,安慰她道:

  「没事小姑,我也没用。」

  似乎她们都生不逢时。

  人人皆道人间风光似锦,偏我来时凌冬素裹,饿殍满地。

  她知道为何卫惜年会被陷害,为何这么一件小事会逼得卫南呈辞官。

  因为战争再起,满朝文武,唯一能执掌帅印的是在边关当小小千户的卫家三叔。

  一个人可以文武双开花,但是一个家族不行。

  卫南呈和卫家三叔,只能有一个往上爬。

  卫家三叔要当将军了,那在朝中当文官的卫南呈就显得很刺眼了。

  *

  卫南呈又进了祠堂,大夫人说了,他没有想清楚之前不让他出来。

  李枕春叹气,还有啥可想的。

  他能说出要从军那句话,不就证明他想得很清楚吗。

  从军这事在卫家,谁敢不想清楚就提?

  她蹲在祠堂的墙头上,手里抓着被她抢了位置的寒鸦。

  现在她就是一只鸟,孤零零地蹲在墙头,孤零零地看着祠堂里孤零零跪着的人。

  她刚叹了一口气,余光便瞥见了一道蛇形走位的鬼影。

  鬼影像是喝了假酒,摇摇晃晃,步履虚浮地晃进了祠堂。

  李枕春瞪眼,看着卫惜年被祠堂的门槛绊了一跤之后又爬起来。

  「嗯?」

  「哥,你怎么在这儿?」

  卫惜年跪在他旁边,语气有些虚弱。

  卫南呈没有说话,卫惜年也没有心思留意他的回答。

  他仰头看着卫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哥,你说当爹是什么感觉啊?」

  「恭喜你。」

  卫南呈道。

  卫惜年觉得不太对劲,转头看向卫南呈:

  「这也值得恭喜?」

  「我才多大,自己都还没有长大,怎么能当一个小孩的爹?」

  何况那小孩只是叫他爹要他养,又不是真的是他的孩子。

  ……想想更难过了。

  他还这么年轻就当了隔壁老王,不是,是被隔壁老王绿的大怨种。

  卫惜年顿时更憋屈了,头砸地上,擡不起头。

  李枕春蹲在院子的墙头,看着卫惜年拱起一个大腚,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酒喝多了晕了?

  还是吃错药了?

  她从墙头上跳下来,猫着身子走到祠堂门口。她躲在祠堂门外,看着里面跪得笔直的卫南呈和一坨卫惜年。

  她垂眼看着手里的乌鸦,眨了眨眼,将乌鸦放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