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 第21章烧祠堂
通体漆黑的乌鸦扑腾着翅膀。
听到声响的卫南呈回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门和一只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乌鸦。
乌鸦扑腾着落到地上,旁边的卫惜年像一条巨大的蛆,回头盯着乌鸦,怨念道:
「这世道,鸟都过得比人好。」
「乌鸦食腐肉,城外乱葬岗的尸体多了,乌鸦自然羽翼丰满。」
卫惜年顿时直起身子,「这玩意儿是吃人肉的?!」
「那还跪着干什么,赶紧把这晦气玩意赶出去,别惊扰了我卫家的列祖列宗。」
要是列祖列宗因为这晦气玩意儿不实现他刚刚磕头许的愿望,他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那只乌鸦似乎是通人性的,张着翅膀十分灵活,卫惜年走到哪儿,它就扑腾着翅膀避开。
逗卫惜年跟逗狗一样,让卫惜年像个张牙舞爪的傻子在祠堂里东磕西撞。
它那双小小的圆眼又黑又亮,像是在嘲笑卫惜年的无能。
卫惜年:「…………」
今天弄不死它,他吃屎!
卫南呈站在原地,看着在祠堂里跑来跑去抓鸟的卫惜年,刚要说什么便看见那乌鸦落在窗台,卫惜年跑过去的时候一脚带翻了烛台。
蜡烛先是落到了宣纸上,零星的火星溅到了屏风之上。
卫南呈顿时厉声道:
「卫二!」
卫惜年没听见他的声音,半个人挂在窗台上,卫南呈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翻了出去。
翻出去栽了一跟头,他刚爬起身,一擡眼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傻眼了。
刚偷摸过来蹲在窗户边的李枕春:「…………」
要是早知道卫惜年会翻窗,她就在门口守到死了!
卫惜年皱眉:
「你怎么……」
李枕春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
「别说话,你哥现在烦着呢,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
卫惜年一把拍开她的手,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他哥怎么来祠堂了?
「我哥咋了?」
李枕春先是沉默,后是郁闷,最后是悲痛,她层次丰富又情感哀恸道:
「你哥有点想不开。」
卫惜年瞪眼,谁?
谁?谁想不开?
他哥想不开?
他顾不上别的,仰声道:
「我哥逛窑子去了?」
震惊的不是他,还有李枕春。
想不开和逛窑子之间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有得出结论,卫惜年便擡眼,看着窗户里面的红光。
「我哥好像冷静得冒火光了?」
李枕春:?
些许热浪从窗户里传出来,她站起身,看着祠堂里的火光,顾不上别的,一个翻身就跳了进去。
「哎!你等等我!」
卫惜年也想翻,但是太高了。
擡左脚也不是,擡右脚也不行,最后只能略显狼狈地手脚并用地翻进去。
卫南呈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扑火,看见李枕春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你为何会从里面出来?」
「因为我不走寻常路。」
李枕春接过他的话之后,才道:
「我去叫人来灭火。」
「不必你去。」卫南呈道:「我方才已经让秋尺去叫了。」
卫惜年也从祠堂里面钻出来,一个滑跪跪到卫南呈面前,他仰头看着卫南呈:
「哥,你告诉我,这是不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洪亮,越是心虚叫嚣得就越发声儿大。
卫南呈看着他,「你觉得呢?」
卫惜年眼神飘忽,「我隐约记得我好像踢翻了一个烛台,隐约记得,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说到后面,他给自己也扯心虚了。
他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得自己踹翻了一个烛台。
他连忙抱着卫南呈的大腿。
「哥,你要救我啊!要是被祖母和我娘知道我烧了祠堂,她们会罚死我的!」
「尤其是我娘,我现在已经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了!她会杀了我的!」
卫南呈:「那你就去死。」
李枕春:「!?」
卫惜年:「?!」
「哥!我难道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吗?你见异思迁!有了侄子忘了弟弟!」
「好好好,卫家又有儿郎之后,我就不重要了!」
李枕春:「……」
都不知道说啥了,能把卫南呈气到毒舌,卫二不冤呐。
李枕春拍了他肩膀,「往好的方面想想。」
卫惜年擡头看她。
李枕春和善地笑:
「万一是个侄女呢。」
卫惜年:「…………」
替别人养女儿就很好吗!!!
*
被火烧过,又被水浇过之后的祠堂略显潦草。
卫南呈、卫惜年,还有无辜被卷进来的李枕春跪在院子里,身后就是祠堂。
卫老太君站在三人面前,又看向被火烧过之后的祠堂。
「怎么回事?」
李枕春装傻充愣,卫惜年哑口无言,卫南呈缄默如金。
三个人低着头排排跪着,没一个人吱声。
三个人沉默的时候,越惊鹊也来了。
方如是扶着她——倒也不是越惊鹊拿乔,实在是方如是太热情了,她拒绝不了。
李枕春看见她的时候惊觉这个场面有点熟悉,又是他们三个人跪着,越惊鹊一个人站着。
上次李枕春还不平,她现在心服口服,还指望越惊鹊救救他们仨。
「夜里风大,大郎和大郎媳妇先回去休息。」
李枕春猛地擡头看向老太君。
连卫南呈也擡头,微不可见地蹙眉。
卫惜年不解地扬起脑袋:「祖母,那我呢?」
老太君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吓得李枕春和卫惜年心惊肉跳。
「不孝子!烧了祠堂你还想回去睡觉不成!」
卫惜年:?
「不是祖母,你还什么都没问呢!你怎么断定是我烧的?那万一不是我烧的,你不是冤枉我了吗!」
方如是声音发凉:「你就说是不是你烧的?」
卫惜年:「……」
还真是。
方如是走过去,拧住卫惜年的耳朵。
「臭小子!咱家这些人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德性,你哥什么品性,我们还能不知道!烧祠堂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难不成还能是你哥干的!」
卫惜年:「……娘,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他就是德性,他哥就是品性?
都是卫家儿郎,怎么能参差成这个样子!
方如是:「我就问你,你不好在院子里好好陪惊鹊,来祠堂做什么?」
当然是来求和离的啊。
难不成真被母老虎压着一辈子啊,还是一只怀孕的母老虎,要伺候她怀孕坐月子不说,日后要是生个小老虎,不得一齐骑他头上。
卫惜年绝对不能容忍这件事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