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 第96章伪善
卫惜年带着杨长升回相府,回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越沂在问越惊鹊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男孩女孩都好。」
或许因为面对是亲弟弟,她声音不像对他一样冷淡,反而很亲近。
「那长姐生个男孩好了。」
越沂那小子道,「生个男孩跟着卫惜年学射箭,我还能过去蹭着学。我现在这个武夫子一点也不厉害,还比不上卫惜年。」
越惊鹊转眼看向他。
「你不喜欢他?」
越沂别别扭扭道,「没有不喜欢,就是大家都说他是草包,但哪儿有草包像他那样。要是草包都能射穿九个靶子,那我们书院的都是草包。」
「不,甚至还比不上草包。长姐,我觉得他在装,他一点也不坦诚,有失君子之风。」
「从未有人说他是君子。」
越惊鹊收回视线,拿起书案的书扔越沂怀里。
「君子戒骄戒躁,你如今自视甚高,有人赢过你,你便如此诋毁人家。要是日后上朝为了官,有百姓忤逆你,你岂非要他的命?」
「长姐,我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不唤他姐夫?」
越沂咬着唇不吭声。
越惊鹊起身,看着他,「越沂,你是嫡次子,莫跟那些上不台面的人学了不乖,日后丢了相府的脸。」
卫惜年隔着一排松针树,看着凉亭下的越惊鹊训越沂。
跟在他身后的杨长升看看凉亭,又看看卫惜年。
「她是不是在给你撑腰呢?」
卫惜年现在烦得要死,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我哪儿知道。」
卫惜年一转身,越惊鹊就看了过来。
卫惜年没看见她看过来了,但是杨长升看见了,他弯腰揖礼之后才跟上卫惜年。
「二公子,刚刚少夫人看见咱了。」
卫惜年脚步一停,转头看向杨长升,要是平常,卫惜年肯定会说「看见了就看见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现在说不出口,心里又闷又燥,一想起越惊鹊,更是烦躁地想捶墙。
他瞪了杨长升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杨长升看着卫惜年的背影,摇了摇头。
少年夫妻就是喜欢别扭。
*
越惊鹊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卫惜年仰躺在榻上,愣愣地看屋顶,像是想什么入了神。
她走过去,站在榻边。
「你可将要做的事告诉嫂嫂和大哥了?」
卫惜年双手撑着榻,坐在身,看着她没吭声。
越惊鹊也看着他,她在他眼里看见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
两个人互看了半晌,越惊鹊率先开口打破蔓延开来的沉默。
「你没说?」
「说了。」
卫惜年一直盯着她看,回了两个字之后依旧盯着她看。
越惊鹊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卫惜年盯着她的脸,「我就是很好奇一开始你为什么要装怀孕。」
只是一瞬间,越惊鹊便想通了。
卫惜年知道了她装怀孕是为了他。
「嫂嫂与你说的?」
「为什么?」
卫惜年看着她,他只是看着心大,又不是真的心大。
他进牢里蹲着的时候他和越惊鹊才成亲不到两个月,说越惊鹊喜欢他而救他,听起来像是他在做梦。
他只能去想,越惊鹊图什么。
卫家都被圣上厌弃了,有什么值得她图的。
「伪善。」
越惊鹊袖子底下的手捏得很紧,颀长的脖子因为僵硬而擡得高高的,她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惜年。
「我伪善,想要你对我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想要李枕春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想要她不争管家之权,乖乖听我的话。想要卫家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想要把卫家所有人都拿捏在手心里。」
「我想要卫家家宅不宁,落魄得只能攀附相府,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卫惜年擡头看着她,气极反笑。
「你疯了。」
他站起身,推开她,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越惊鹊被他推得身形晃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桌子站稳,她转头,看着那缕消失在门口的衣角,闭了闭眼。
她真的疯了。
明明不该激怒他的。
明明应该哄着他演完寿宴上的戏再分道扬镳的。
但卫惜年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来问她呢。
问她那百无一用的善良。
她缓缓坐在榻上,伸出袖子里的手,缓缓张开手心,锋利的指尖嵌进肉里,溢出一丝黏稠的血色。
她擡眼,看着屋顶。
好在这没用的伪善,能让误打误撞为她兄长和姜四求一个公道。
*
卫惜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他刚刚明明应该借着她的话骂她几句,然后再从她手里要些好处。
比如银子,比如掩护他读书。
但是他落荒而逃了。
「哎!公子!我正要去找你呢!」
青鸟刚要进相府,就看见从里面出来的卫惜年。
他把怀里的檀木盒子递给卫惜年,「你让王工匠加急补的簪子,已经补好了,我正要进去给你呢。」
王工匠是上京城手艺最好的几个民间工匠之一,平日里都是做首饰,基本上不给人修补首饰。
也就是他家公子出手坑了王工匠一把,又加了不少钱,才能让王工匠二十日之内就把簪子给补好了。
卫惜年看着他手里的檀木盒子,越看越烦得慌。
「拿回去。」
「啊?」青鸟懵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是拿去给少夫人吗?」
「不是,我让你拿回卫府。」
「嗯?」
青鸟更懵了。
「公子,这簪子你不送给少夫人?要是不送给少夫人,你要送给谁?给二夫人的吗?可是二夫人不喜欢玉簪啊,二夫人平日里头上戴的都是银簪和金簪。」
卫惜年被他念叨得更烦了,一手拿过他手里的簪子。
「行了,簪子我拿走了,你离我远点。」
这破小孩是个没眼力劲儿的,要是他私自把簪子还给越惊鹊,他不好解释。
他现在还不想把簪子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