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暴君我是你弟弟 第七十六章

作者:小蛇竹叶青

第七十六章

晚间,洛玄踏进寝殿,正看到洛辰倚在矮榻上看着自己随手放在一旁的奏折。低垂下来的眼眸掩不住眼底的细致和认真,洛玄竭力忍住了想要上前一把拿下奏折吻他的冲动。他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面前这个温润乖巧的人能用他瘦弱的肩膀撑起这个四分五裂的江山。

洛玄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施展轻功跃上房梁,如同鬼魅乍现。原本隐藏在阴影深处的影卫云杉看着突然出现的皇帝,瞠目结舌。好在他训练有素,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在给洛玄无声地行个礼后,云杉知趣地退到了远处更深的阴影中。

然而矮榻上倚着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顶上多出个人,他依然那样安静地看着奏折,乖巧地让人心疼。

洛玄调整了自己有点紊乱的呼吸,不想惊扰到下面的人。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横梁上看着自己的爱人,就如同在过去的那些年曾经做过的那样。

烛火噼啪,滴漏滴答,那人眼中的倦意渐浓。洛玄看着他不时拿起小几上的玉杯轻抿一口,又放了玉杯拿起奏折接着翻阅。

洛玄不禁疑惑,他开始拼命回想近来朝堂上发生的事,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然辰儿怎会一直看着一卷竹简不放?

眼看着红烛渐矮,蹑手蹑脚的宫人将灯花剪了一次又一次,玉杯中的水满了又空空了再满,那人就这样蜷缩在一方小小的矮榻上,直到抱着那卷竹简沉沉入睡。

洛玄看着他睡着了,就从高高的横梁上飘然而下,悄然落在了洛辰身旁。洛玄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拿过那捆竹简。扫了一眼,发现竟是黑雕从蓝封国传回来的讯息。这讯息他早已得知,也并无大事,便随手放在了一旁,重新专注于洛辰那熟悉的睡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洛辰有了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他喜欢搂着洛玄的脖子,埋首于他的颈窝沉沉睡去,翌日醒来,便对上那双温柔如水的蓝眸,红了脸颊,快了心跳。

洛玄抚抚他的额头,洛辰咕哝一声,抱住洛玄伸过来的手,再也不放。

白日里不苟言笑的暴君此刻却是笑弯了眼睛,任由着洛辰抓着自己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拱,直到寝殿外候着的常德全再也忍不住地进来催促洛玄就寝。

洛玄虽是不愿吵醒他,但还是轻轻动了动手臂,想要把胳膊从洛辰的怀里移出来。谁知稍稍动了动洛辰就越抱越紧,甚至皱着眉发出了不满的呓语。

洛玄怕吵醒他,哪里敢再动,却又好奇他在迷迷糊糊中到底在嘀咕什么,又俯下身,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却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洛辰那安静平稳的呼吸拂到他脸上,撩人心弦。

“小东西。”洛玄嗤笑着从他身上离开,顺带用另一只手复上了自己已经微微擡头的下体。

洛辰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睡在了龙床上,身边却是空着的,残存的体温提醒着他那人来过却又又离开。洛辰心下不由得一阵懊恼,暗恨自己昨晚又睡着了。

无奈地爬起身,从龙床边上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药又少了,闷闷的撞击声比原先又大了几分。昨晚,那人竟是一连吃了三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昨晚就一直在等他,想要同他说明白。可是又有一种主动送上门的感觉,洛辰顿时心跳得如雷,只得拿起一旁的奏折看了又看,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蓝封国要出事了,这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洛辰看着黑雕传回来的讯息,暗暗揣度着。

对于蓝封国的立储传统,洛辰从来都是觉得荒谬的,也懒于评判什么对错。也许因为储君的争夺而引发的内乱在这几百年里层出不穷,最近的这场夺嫡大战看起来真的没有什么看点。

然而洛辰有些惊讶地发现,洛玄似乎在蓝封国这件事上下足了功夫,他并不打算和弋国的前几任皇帝那样作壁上观,而是要煽风点火。

至于扇的什么风,点哪里的火,洛辰清楚得很。燕国的使者现在还住在驿馆里等候召传,洛玄的态度又算得上默许,这其中的意义自然是明了的。

燕国在蓝封国的北部,两国的边境连年征战,寸草不生。

这一次,燕国趁着蓝封国夺嫡内乱,一连攻下蓝封国边境的数十座城池,气势大盛,一解多年来被欺压的心头之恨。

燕王并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他甚至把这撞了狗屎运的胜利当成了吞并蓝封国的前奏,甚至派了使者来弋国向洛玄寻求支援。

趁火打劫这种不仁不义的事当然是要拒绝的,可洛玄现在显然不是这样想的。这一次,对人不对事,他要斩草除根。

至于洛玄要对付的人是谁,洛辰清楚得很。自家哥哥终究是没能查得出那个小刺客的身份,便把怒气撒在了其余六国派来的探子上。那些探子倒也身手不凡,稍稍得到风声便作鸟兽散,唯独一个叫云栈的倒霉鬼落了单,被黑雕抓了去。

那个云栈也是个死士,黑雕台用了大大小小上百种刑具也没能把他的嘴撬开。不过好在黑雕台讯息灵通得很,还是查到了这人的主子是谁。

于是,洛玄和蓝封国太子蓝颜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洛辰只见过那个蓝颜一次,就是在一年前那个他醉酒的宴会上。只是仅仅一面之缘,他便认定这个蓝颜不是个省油的灯,或许,还会成为弋国统一天下道路上一个大的阻碍。

虽说洛玄讨厌极了蓝封国这一老一少两只狐狸,但蓝梓越是自己亲舅舅的这层血缘关系却是抹不掉的,最终还是佯装愉悦地同蓝封国结了盟。

这个盟结得不情不愿,但洛玄还是赚到了,弋国得到了蓝封国大量的渔盐,还有一个老牌强国之主的舅舅。当然,这些都是弋国的旧事,暂且不提。洛辰真正关心的,仍然是蓝封国近日正打得如火如荼的夺嫡大战。

内乱的根源不出例外地出现在老皇帝蓝梓越身上,成也是他,败亦由他。

蓝梓越年纪大了,各种毛病就多了。百病缠身之中有一样是极为严重的,寡人有疾,寡人好色是也。

燕赵多佳人,绝世而独立。赵女骊姬,于一年之前诞下幼子,蓝梓越大喜,大赦天下。

孩子的眼睛总是澄澈的。蓝梓越坐在龙椅上看着怀里小皇子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不顾殿下跪着的蓝颜黑如锅底的脸色,对襁褓里的无知孩童夸赞不迭:“真乃吾蓝氏皇儿,来日,必成大事!”

皇上要废长立幼的谣言很快在宫里传开,是真是假,不得明了。然而谎话说了千遍也就成真,更何况,蓝梓越这不置可否的态度。

老奸巨猾的朝臣看得明白,一窝蜂地倒向了还在襁褓里的小皇子。更有顽固者,甚至呈了奏折到皇帝的几案前,联名上书要求废太子。

埋首于奏折中宵衣旰食的蓝颜这才意识到,俯仰之间,自己已成了孤家寡人。

“蓝梓越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洛辰记得自家哥哥曾经是这样评价蓝封国这档子事的,“蓝颜就是个披着正常人皮的疯子,朕尚且不愿明着招惹他,可这老糊涂竟这般触他逆鳞。哪日,若是他那宝贝儿子突然暴毙,朕可半点都不会吃惊。”

事实果然如此。不到一个月,那小皇子竟然夭了,而且死相极其难看。骊姬也悲伤过度,患上了癔症。老皇帝痛得撕心裂肺,正欲大开杀戒,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被蓝颜架空。

可蓝颜这太子的位子还是坐不稳的。架空了老皇帝,自己的胞弟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从封地杀了回来,实则逼蓝颜让位。

后来蓝家兄弟就开始了如火如荼的战争,倒是让燕国收了渔翁之利。

至于洛玄到底是怎么想的,洛辰也还清楚,他是要蓝颜死。只要蓝颜死了,灭掉蓝封国就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洛辰还是不由得叹气,深感权力的血腥。

将蓝封国那点破事理了个遍,可还是不见要等的人回来。洛辰扔了手里的密折,似是在发泄有些烦躁的情绪。烦躁之余,却又多了几分对暴君的愧疚和心疼。

洛玄知道他不喜政事,便不让他沾染朝中那些乌烟瘴气的争斗。他对他太宠,宠到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洛辰伸手揽回那密折,抚摸着竹简上用来连线竹片的牛皮绳,他想上朝了。

并不强健的身体终究是耐不住困意的来袭,洛辰抱了那竹简睡倒在软榻上,朦胧间隐隐感到自己忘记了藏起来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