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唐 第十五章 吹箫
第十五章 吹箫
来到本时空快一个月了,今夜终于见识了大唐的青楼。
温小怜精心装扮,青丝挽作望仙髻,蛾眉淡扫,凤目微睁,鼻若悬胆,口似樱桃,一支双凤鎏金钗,雍容大气插在鬓上。上身穿贴身白色襦衣,没有半点杂色,低胸广袖,白生生一双小手,半截藕样小臂,酥胸高耸;下身着百褶六幅裙,金针银线,织出湘水翠竹;行走间裙裾微扬,隐露出粉色衬裙,惹人遐思;安坐处宝相庄严,紫竹箫横置膝前,所谓望峰息心,让人不敢亵玩。
今夜的小怜,让原天承看的目瞪口呆。他见小怜以来,她都是素面常服,从来没有这样盛装打扮过,可是今晚,终于让原天承看到了美艳不可方物的温小怜。即使以他两世为人的经历,也暗自惊艳不止,偶尔从心底飘出一点歪歪心思,又赶紧散去!
平康坊,不只是长安的娱乐中心,也是大唐,甚至此时全世界的娱乐中心,所以这里虽然是烟花之地,却不是粗鄙不堪所在。
要知道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勋贵,官员,富翁,才子,就是权势财气,你要占一样,才有资格来这里玩。如果只是寻欢,这长安城不是没有那种地方,但是平康坊里面肯定没有。说白了,这里就是一个大唐上流社会的交际场所,一个杀猪宰羊的,有点子闲钱,也是根本进不来平康坊的。后世戏曲《卖油郎独占花魁》的故事,那也就是作者一番意淫,现实中实在是没法发生。即使《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她失望也是因为一个书生,而不是为了一个屠夫。
温小怜在平康坊也算是有这么一号的人物,虽然比上面顶尖的几个人还差距明显,但是也有着一些固定的客户,也可以说是她的粉丝,用原天承的话来说。
今天来的客人就有小怜的两个老朋友,一个是将作监中校署左校令:管竹。另一个是少府监掌治署掌治令:金钰。
他们是今晚的客人,但是买单的却另有其人。
原天承跟随小怜久了,也多少明白点这个时空的情况。客大欺主,主大欺客,哪时候都一样。如果今晚的客人分量不够,那么小怜就会坐在主位,也就是大堂坐北朝南,正对屋门的位置,客人分坐两边。这时候虽然胡凳胡桌,也就是我们后世习惯的桌椅已经流传到大唐境内,可是在高级场合,正经时候,还是席地而坐,面前一人一个矮桌,才是有礼。
原天承曾经想过这个问题,那时候人上桌,都是要脱了鞋子,然后双膝跪在地上,臀部稍微挨着脚后跟,这才是合礼仪。可是难免有人有脚臭啊,要是走了半天路赶过来,一脱鞋满屋子臭味,那让别人怎么活。
直到来到真正的大唐,他才明白自己纯属想多了。古人一点不比今天的人笨。现在有什么水城水吧,洗脚搓澡的,大唐全有。
客人来到楼上,先带入一个类似浴室的小房间,有一排矮凳子,坐上去,有粗使的丫鬟搬进来大大的木桶,里面的水温冷暖合适,先给您洗脚解乏。然后套上雪白的裹脚布,再给您拿来一副木屐。对,就是现在日本人还时常穿的木屐,一片木板,下面俩竖着的木尺。日本的东西都是学自中国,又食古不化,所以唐朝的遗风,在现在的日本还看的到。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屈原大夫那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有时候想想,所谓“礼不下庶人”实际也有确实的原因。比如这种进门就洗脚的行为,哪个农民家里能做到啊?这只能是世家大族,豪门勋贵才可以有钱有闲支持。
现在小怜坐在一进门的左手边,实际也就是从主位看来的右手边。此时左为贵,也就是说小怜对面坐的这俩客人,比小怜位置还尊贵点。但是这位置并不是说他们的地位,而是说他们在今晚的主人眼里,要比小怜重要。
今晚的主人叫胡传怀,蜀人,数代经商,不过都是小本经营。到了他这一代,因为此人锐意进取,胆大心细,看得准,出手狠,人到中年已经是本地的巨擘了。
胡家不是世家,所以在京城并没有什么熟人可以联络,今次又是他第一次进京,辗转结识了这俩小官,所以很是看重,特意请两人来平康坊消费一番。
知道俩人都是温小怜的粉丝,胡传怀就特意选了钱大娘家。
胡传怀做惯了生意,自然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而两位小官虽然芝麻绿豆大,但是再小的官也是官。盛唐时候官职管理非常的严谨,远不是满清花钱就能买官,是人就能做官那样的乌烟瘴气不成体统。所以但凡能当官的,也都是一方人杰。
三人言谈酣畅,天南地北,各种八卦。聊得不亦乐乎。
原天承也听的不亦乐乎。他是温小怜的领队,现在也可以算是跟班,当然不能在堂内伺候。现在他和胡传怀的跟班都在门外,坐着一个胡凳待命。
不过这时候的布局和后世不同,倒是和日本的和屋有点类似。因为日本是学大唐吗。只是日本学的小气,一个榻榻米全有了。而现时代的大唐则大气的多。不说别的,单说层高,就原天承目测来说,足有日本和屋的一倍半,房屋的三边墙都是砖木结构,上面画着各种花鸟鱼虫,只有开门的一面,是推拉式的房门,可是却不是用纸张糊着,而是用一幅一幅的绢,取其薄透。
所以即使关着门,原天承也能毫不费劲的看到厅内烛火通明的盛况。
这种设计本来就是为了传唤跟班方便。原天承想了片刻就明白了。因为这时候的钱都是真金真铜的,可不是一张卡遍地走的后世。一个财主来玩,总不能抗一麻袋铜钱吧。所以得有个强力跟班。扛着钱,兼职保镖。能扛得住这么多钱的,都有一把子力气。
你说可以换成黄金,话是不错,但是莺莺燕燕也是分档次的,你总不能买个白菜给个翡翠价吧。难道买白菜也用黄金?
屋里的主人刻意笼络,俩官员也是熟客,言谈间很是相得。温小怜恰到好处的插一两句,气氛很是融洽。
在众人一致要求下,温小怜俏生生站到大厅的中央,美眸扫过,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她沉思片刻,玉手轻握长箫,凑到嘴边,启朱唇,露碎玉,清音不知不觉的填满每个人的心间。
俩客人都如痴如醉的望着小怜,随手合著节拍,敲击着桌子。
胡传怀没什么雅兴。他更喜欢的是直接交易。买卖干脆。不过也知道这不是他放肆的地方,更知道小怜只是歌舞伎,不是北里女子,所以尽管看的眼里有火,却几乎不表现出来,偶尔才稍稍闪现。
曲子很好听,不过原天承却不知道名字。想来应该是古曲了。一个科学家,首先应该是一个艺术家。因为科学和艺术,很多时候是相通的。
原天承前世最喜欢的乐器是琴。却不是西洋乐器,而是古琴。因为他父母喜欢书法,从小就逼着他学这些,连带音乐这一块,也练的是古琴了。有古琴,自然有古曲,可是小怜吹奏的这曲子他却从没听过。
这也正常,浩瀚历史长河,多少优秀的艺术遗失了,但是又有无尽新的艺术兴起。生生不息才是民族延绵不断的基础。抱残守缺,就如日本今日还死守着唐朝的表面形式,完全没有前途。唐朝的光芒万丈,是那个时代最好的。但是当日的最好,未必是今朝的最好。这个道理,只有伟大的民族才会懂得。
“温小娘子的一曲《白雪》,令管竹佩服。”
“某,亦是如此。”金钰也附和道。
“好曲子。赏!”胡传怀见两位客人说好,立刻凑趣的说道:“一贯钱!”
这时候就看出这道门的妙处了。虽然分隔成里外两处,但是却完全不影响交流。于是有钱大娘家专门收钱的过来,胡传怀的跟班从褡裢里拣出一贯钱交了过去。
钱,都是钱大娘家收,然后客人走了再分账。原天承觉得这个设计真是非常合理。客人赏钱了,自然有自己记着,然而如果直接交到自己手里,那钱大娘家难免会觉得自己一方私吞一些。这样由她一方收钱,最后再分配,两边都爽利。
这只是赏钱,而这房间的固定消费是一个价格,还有接下来的重头戏,也就是无敌跨时空糕点,更是单收钱的项目。
小怜微笑着坐回位置,说道:“胡君累世行商,自然是见多识广。我这里刚巧才得了个新鲜饮食,正好请诸位品评下。”
原天承立刻跑到后厨,把早准备好的食盒提了过来。小红接过之后,一一给三位摆在面前的食桌上。
每人面前两块小点,正是那蛋黄派和樱桃派。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刚出炉那般香的让人陶醉,但是对于眼前三人来说依然有着十足的杀伤力。
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食物,更是从来没闻过如此浓郁的香味。这种香不是烤肉的香,不是烤鱼的香,更像是花草之香。而且,这两块食物看上去就那么诱人,松软的一塌糊涂,好吃的令人发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次摆上来的已经不是一大块了,而是切成铜钱大小的方块,上面有一根竹签,适合这种场合食用。吃的不急不躁,看起来很有风度。当然这都是原天承骗小红的。其本质目的是把一个两口能吃完的蛋糕,分成许多份。
既然要那么多钱,总不能让人只张两下嘴就没了吧。所以从营销来讲,这一百文分成十份,那么也就是十文一份,并不贵,何况原天承给切成了极为精细的二十份。五文钱一口,超级大甩卖。
胡传怀自问也是走南闯北了,这样美妙的小食品却是头次听到。一口一口细细品味,果然是不同凡响。未免自己露怯,他偷眼看那俩人。
管竹和金钰也是满脸的陶醉。其实这神态一点也不夸张。想想小时候想吃巧克力,却又因为怕长虫牙,大人不允许自己多吃,那时期每一块巧克力都是无穷的美味,恨不得拿舌头舔,都不舍得咬。等长大了,可以随便吃了,一次买一块,几口吃完,除了觉得好吃也不会有太多想法。
这时空的人们就好像那时候的小孩。这种甜美的糕点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世界,而且这样美味的离谱,简直让人恨不得把厨子揪出来揍一顿,谁让你做的这么好吃,而且,还这么少!
董大厨如果知道这几人心思,估计会更骄傲的挺起胸膛,大声说一句:“兄弟的手艺!”
“不知道这是何物?”胡传怀向两位新朋友问道。
“胡君,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看来只有温小娘子才能解我等疑惑了。”
“这一份是红颜玉面,这一份是韶华金粉。是小女子自创的面食。”温小怜说着,脸上发红,偷偷望了望门外的原天承。
原天承心说你脸怎么这么嫩呀。这不是之前说好的,让你把发明人的帽子戴在头上,好增加名望值吗。这样说个谎都脸红,还怎么混娱乐圈呢。在后世的娱乐圈,即使被人捉奸在床,都会睁眼不承认,只说俩人正在对词。
“好!”三人齐声叫好。
管竹俩人有几个月没见着温小怜了,今天有人花钱请客,自己又看又听,关键还又吃到这么美好的面食,简直是乐不思蜀。
胡传怀见俩人高兴,自己也就达到目的了,不由的豪气大发说道:“赏!两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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