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鸢 第106章业火焚身
短短十几分钟,对于孙伯年而言,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审判,他脸上的疲惫与灰败,已被一种更为坚硬更为冷酷的东西所取代。
那则动画,那些接踵而至的坏消息,在孙伯年眼中,它们化作了无数根尖锐的冰锥,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精准而残忍地刺穿了他作为父亲的最后一丝侥幸与温情屏障。
那屏障,原本坚固又美好。
但现在,碎了,干干净净。
他缓缓转回身,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那碍眼的白点,以及相框里孙靡明媚的笑脸。
那笑容此刻看来,是如此刺目,如此……愚蠢。
愚蠢得令人心头发哽。
「引火烧身……」孙伯年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尚可扑救。」
他见过风浪,处理过危机,甚至亲手扑灭过几次家族内部燃起的火苗,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份狠厉,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彻底沉入深渊,「可她引来的,是能够焚尽一切的业火!」
业火。
不焚尽罪孽与牵连的一切,绝不熄灭。
不再有丝毫犹豫,那点残存属于父亲的复杂情绪被彻底剥离、碾碎,他伸出食指,用力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声音嘶哑却强硬:「把孙靡从纽市给我抓回来。」
没有称呼「小姐」,直呼其名。
门外,垂手侍立的心腹显然被这从未听过冰冷彻骨的语气所震慑,随即是迅速而恭谨的回应:「是,先生!」
他们跟随孙伯年多年,见识过他诸多手段,但如此刻这般,将骨肉至亲直接视为敌犯般的口吻,是头一遭。
孙伯年没有再发怒,他只是用手指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眼神阴鸷,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计算着各种止损方案的可能性,而每一个方案的终点,似乎都无可避免地指向同一个牺牲品。
……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夜幕笼罩着纽市。
孙靡独自蜷缩在客厅那张宽大却令人倍感孤寂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像鬼火一样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庞。
几个小时前,肾上腺素曾短暂地冲刷过她的恐惧,她躲在网络的帷幕后,如同一个自认为操控着傀儡线的幕后黑手,将几条精心编制、真伪混杂、指向性极其明确的「爆料」发送了出去。
敲下回车键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亢奋,混合著报复的快意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既然她得不到,那她也要让他付出代价,至少,让他尝尝被舆论纠缠、被泼上污水的滋味!
然而,这虚妄的亢奋如同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存在了不到一小时,便被裴聿辞反手掷来的、裹挟着绝对力量的现实巨石砸得粉碎,裴聿辞将她的所作所为以动画的形式全部公布于众,并且狂妄的播放着对孙家展开的猎杀计划预告。
他根本不屑于和她玩什么舆论战、心理战,他直接选择了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从根基上摧毁她和她所依仗的一切。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孤注一掷的亢奋,她手脚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叮咚——叮咚——
突然,门铃声在空旷得有些回声的客厅里响起,声音清脆,节奏平缓,却像两道惊雷,狠狠劈在孙靡紧绷的神经上。
她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笔记本电脑滑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
父亲?不,父亲为了家族生意焦头烂额,根本不可能深夜来访,而且他有指纹锁。
记者?狗仔?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她这处极其隐秘连家族里都少有人知的私人公寓地址?而且,楼下有二十四小时安保和严格的访客登记制度……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强迫自己镇定,蹑手蹑脚地走到厚重的实木门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猫眼。
门外走廊光线明亮。
站着两个人。
两个穿着剪裁合体、面料精良的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站姿如同经过最严苛训练的士兵,笔挺,不动如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如刀,即使隔着猫眼,孙靡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冰冷漠然的气质,与这栋奢华公寓精心营造的温馨氛围格格不入。
而其中一人的脸……
孙靡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腔。
是阿泰!
裴聿辞身边那个如同影子般存在、眼神像鹰隼一样能洞察一切手段狠辣无情的保镖头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纽市!在她的公寓门口!
裴聿辞的人……找来了!
这么快!快得超出了她最坏的想像!她以为至少还需要一两天,她或许还能做点什么,联系什么人,寻求庇护或者……逃跑。
可他们竟然现在就出现在门外!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带着压倒性的令人绝望的精准。
阿泰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后那道惊恐的视线,他缓缓擡起眼,目光精准地投向猫眼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这小小的光学镜片,直接看到门后孙靡那张惨白失血的脸。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旁边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脸上肌肉的牵动,甚至没有牵动他眼神里的半分冰冷,更像是一种……确认猎物位置后残忍的平静。
然后,他擡起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在光洁坚硬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孙靡的心尖上,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孙小姐。」阿泰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裴总请您,过去一趟。」
裴总请您,过去一趟。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怒吼和威胁都更让孙靡感到彻骨的寒意,这不是请求,是传唤。
是来自那个自己倾慕已久,设局接近的男人。
是已经对她和她的家族亮出屠刀的男人。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双腿发软,几乎要顺着门滑坐到地上,刚才还在网络上搅动风云、试图最后一搏的那点疯狂勇气,在这瞬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