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鸢 第134章裴聿辞动手揍裴潇
裴聿辞来了。
他步履略显匆匆,显然是从隔壁牌局被紧急请过来的。
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也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带着一丝未散的属于牌桌上的慵懒随性,却无损他周身骤然释放出来铺天盖地的低气压和寒意。
他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唐绪和紧挽着他手臂的潘晓,以及眉头紧锁的周烬和顾衍。
这裴潇,怕是撞上铁板了,不,是撞上了钢铁浇筑的城墙。
裴聿辞的目光,没有在狼藉的包厢和那群噤若寒蝉的纨绔身上停留半秒,进门的第一眼,便精准地锁定了沈鸢。
当他看到她颈项处那暗红刺目的酒渍,看到她墨绿色丝绒外套上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时,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凝结成万年寒冰,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黑色风暴。
他薄唇抿成一条冷厉的线,下颌紧绷,侧脸轮廓在昏光里如刀削般凛冽。
潘晓下意识想冲过去抱住沈鸢,给她一点安慰,却被唐绪一把攥住手腕,力道不轻。
唐绪朝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有裴聿辞在,沈鸢的身边,轮不到任何旁人上前,那是专属的领地,不容僭越。
周烬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审慎,顾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嘴唇抿得发白,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他们太了解裴聿辞了,这副表情,这副压抑着毁天灭地怒火的平静表象,上一次出现,还是三年前有人动了他欧洲那批核心货的时候,那一次,相关的人,后来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估计今晚,又要出人命了。
裴聿辞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沈鸢,他的步伐稳健,不快,却带着一种摧枯拉朽般的气势,所过之处,无论是瘫软在地的还是勉强站着的,都连滚带爬地让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在看到裴聿辞身影的瞬间,裴潇最后一丝力气和侥幸也被彻底抽干了,他像一滩真正的烂泥,彻底瘫软在地,连擡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有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真的……要完蛋了!他怎么会鬼迷心窍去招惹沈鸢!
裴聿辞走到沈鸢面前,停下,他伸出手,他没有先去碰那些刺目的酒渍,而是轻轻拨开她脸颊边一缕被酒液沾湿贴服在肌肤上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这修罗场般的氛围格格不入,却更让旁观者心头发紧,背脊生寒。
越是温柔的表象下,越是骇人的风暴。
「哪里疼吗?」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却有让人心尖发颤的压抑怒意。
沈鸢直到此刻,才仿佛从某种冰封的自我隔绝的状态中微微松动,她擡起眼,看向裴聿辞。
包厢迷离的光线映在她清澈的瞳仁里,却没有太多波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只是眼底深处,那层坚冰似乎因为他指尖的温度,融化了一点点。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疼。」她停顿了一下,后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脏。」
就这一个字。
「脏。」
像一颗火星,落入了堆满干柴的怒海。
裴聿辞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冷戾阴鸷了几分,包厢里的纨绔们感觉呼吸更加困难了。
他没有说话,将一直搭在臂弯的黑色西装外套拿过来,动作自然地披在沈鸢肩上,宽大的外套将她整个人裹住,遮住了她沾染酒渍的外套和裙子。
然后,他才微微俯身,对沈鸢说:「乖,旁边等我一下。」
这句话,是对沈鸢的交代,也是给这场「清理」拉开了序幕。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地上抖得不成样子的裴潇。
裴潇对上他的视线,如同被最凶猛的远古凶兽盯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涕泪瞬间糊了满脸:「大……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大哥,饶了我,饶了我吧!我喝多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故意的,嫂子对不起!对不起!」
裴潇朝着沈鸢磕头,他知道,只要沈鸢一句话,裴聿辞肯定能放过他。
他语无伦次,除了求饶,大脑一片空白。
「起来。」裴聿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裴潇挣扎了几下,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最后还是连滚带爬地勉强跪直了身体,头垂得极低,声音带着哭腔:「大、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喝多了,鬼迷心窍……我不知道是大嫂……我……」
「不知道是她,就可以?」裴聿辞打断他,语调平直,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心头发寒。
裴潇猛地一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改口,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对不起嫂子!我该死!我混蛋!我畜生不如!」他边说,边又开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左右开弓,清脆的啪啪声在空旷的包厢里回响,异常刺耳,很快,他脸颊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他是真的怕了,怕到极致,只能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祈求一线渺茫的生机,直到裴潇把自己打得晕头转向,眼前发黑,动作都迟缓下来,裴聿辞才再次开口。
「裴家的规矩,你忘了。」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
裴潇浑身一僵,扇自己巴掌的手停在半空。
「裴家第一条家规是什么?」裴聿辞问。
裴潇的身体开始更剧烈地颤抖,他当然记得,裴老爷子戎马半生,最恨子孙欺凌妇孺,仗势欺人,那条「正身律己,不得倚势凌弱」的家规,是刻在祠堂石碑上的铁律,每个裴家子弟开蒙时就要背诵。
可他从未当真,从小到大,他惹是生非,欺男霸女,家里总能替他摆平,最多关几天禁闭,罚点零花钱,他以为所谓的家规不过是约束旁系、装点门面的摆设,他可是裴家正枝的少爷!
「看来是忘了。」裴聿辞淡淡道,「忘了也好,今天,我帮你记起来。」
说完,裴聿辞慢条斯理地,开始解开自己左手腕上那枚精致的铂金袖扣。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优雅。
「嗒。」袖扣被解开,轻轻放在旁边干净的茶几边缘,发出细微的脆响。
然后,是右手腕。
「嗒。」又是一声轻响。
他将两枚袖扣并排放好,然后开始挽起衬衫的袖子,一层,两层,随着他的动作,线条流畅蕴含着爆发力的小臂肌肉逐渐显露出来,充满了力量感。
包厢内,除了沈鸢依旧沉静地站在原地,林青面无表情地垂手侍立,唐绪等人神色复杂外,其他所有人,包括那些纨绔和被裴潇欺负、此刻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服务生,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聿辞的动作,心头弥漫开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们隐约猜到了要发生什么,但又不敢相信,裴聿辞,裴氏帝国的掌舵人,沪城无人敢直视其锋芒的年轻的「王」,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亲自对人动过手了?
十年?还是更久?他的身份和地位,早已不需要他亲自动用武力,一个眼神,一句话,自然有人替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但此刻,为了沈鸢,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裴聿辞朝裴潇走了过去,他脚步沉稳,停在瘫软的裴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裴潇吓得魂飞魄散,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血污,涕泪糊了满脸,声音破碎不堪:「大…哥……放…放过我!求你了……看在我们是同族的份上,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求……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裴聿辞弯下腰,单手揪住裴潇酒红色丝绒西装的领口,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裴潇双脚离地,像一只待宰的鸡仔,徒劳地蹬动着腿,眼里全是濒死的恐惧和绝望,领口勒紧了他的脖子,让他呼吸更加困难,脸开始涨红发紫。
裴聿辞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然后,他另一只手握拳,将全身那股压抑的骇人的怒意,凝聚于拳锋,对着裴潇那张还算英俊、此刻却写满恐惧和猥琐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结实得让人牙酸。
裴潇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鼻梁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断裂声!鲜血瞬间从鼻孔和嘴角迸溅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裴聿辞的衬衫袖口和下颌。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的,只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模糊了一瞬。
但这还没完。
裴聿辞的拳头,一拳接一拳,砸在裴潇的脸上、腹部、肋骨。
砰!砰!砰!
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击打声在死寂的包厢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定得可怕,没有怒骂,没有质问,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宣泄和最冷酷的惩罚。
裴潇像一个人形沙包,在裴聿辞手中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和求饶,鲜血糊满了他的脸和裴聿辞的衬衫袖子、手背。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惊呆了,骇然地看着这一幕,潘晓吓得把脸完全埋进唐绪怀里,身体微微发抖,不敢再看,唐绪搂着她,脸色凝重,但眼底并无多少同情。
周烬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顾衍抿着唇,神色严肃,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再打下去,裴潇恐怕……真的要死了。
毕竟,裴潇身上流着裴家的血,裴老爷子再严厉,裴潇父母再不成器,若裴潇真的死在裴聿辞手里,裴家人该怎么看待沈鸢。
那些纨绔子弟,有几个已经吓得瘫倒在地,尿了裤子,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骚臭味,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如此暴戾的裴聿辞,这和他们印象中那个永远冷漠矜贵、高高在上的商业帝王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贴合了关于他那些铁血手腕的传说。
都是真的!
对亲堂弟尚且如此,那对他们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冒犯了他心尖人的蝼蚁呢?会不会直接杀了他们?
而沈鸢,静静站在原地,披着裴聿辞宽大的西装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没有太多波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裴聿辞动手。
那姿态,不像是被吓到,也不像是觉得残忍,反而像是一种……司空见惯的沉静,或者说,是一种默许。
裴聿辞并没有打太久,大概十几拳后,裴潇已经如同一条死狗,满脸是血,意识模糊,只能发出微弱地呻吟。
裴聿辞松开了手。
「噗通」一声,裴潇烂泥般瘫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
裴聿辞直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方纯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手背和指关节上沾染的鲜血,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那个暴戾挥拳的人不是他。
擦干净手,他将染血的手帕随手扔在裴潇脸上,盖住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沈鸢身边,牵起沈鸢的手,他看向林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字字清晰,带着裁决的口吻:「这里的人,」他目光扫过那群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纨绔,「家族,三天内,消失。」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决定了在场至少七八个中小型家族的命运。
「人,」他顿了一下,目光冰冷地掠过地上奄奄一息的裴潇,以及那些帮凶,「除裴潇,全部丢公海喂鲨鱼。」
「是,爷。」林青躬身,毫无迟疑地应下,平常地仿佛只是接到明天会议的指令。
那几个纨绔听到这话,有几个当场眼睛一翻,晕死过去,剩下的也瘫软在地,纷纷开始求饶:
「裴五爷饶命!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沈小姐!」
「沈小姐求您高擡贵手……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
「裴爷!求您看在我父亲曾为裴氏效力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
「我们没做什么,只是、只是跟着喝了几杯酒……」
「沈小姐您说句话……求求您……」
哭喊、磕头、辩解、推诿,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有人想去抓沈鸢的衣角,还未靠近便被林青一脚踹开。
哀鸣与绝望在包厢弥漫,却丝毫动摇不了裴聿辞眼中那片冰冷的深海,他只垂下眸看向沈鸢,眼神里的冰寒褪去些许,换上一种只有对着她时才会有的专注:「手怎么这么凉?」
「吓到了?」他又问,伸手,用干净的指背,极轻地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
沈鸢擡眸看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有。」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裴聿辞眼底最后一丝戾气也消散了,「你手没事吧?」
裴聿辞眸色微动,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没事。」
他揽住沈鸢的肩,将她带向自己怀中,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我们回家。」他说。
然后,他拥着沈鸢,转身,朝着包厢外走去,唐绪等人也立刻跟上,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包厢内才隐约传来崩溃的哭声和绝望的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