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进化 第九章 炫技
面对方林岩的指责,中村顿时急道:
“那个零件本来就是德国GP出产的!”
方林岩淡淡的道:
“你看不出来,那是你自己水平有限,我本来不想和你一般见识,可是你口出狂言侮辱我去世的养父,所以我才和你产生了冲突。”
“我问你,当时是不是当着你的面手动做出来了一个太阳齿轮,你从头到尾都看完了,最后无话可说?”
中村俊的脸上肌肉不停抽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
“是!但是我不服!”
方林岩淡淡的道:
“你不服又怎么样,天底下对我不服的人多了,我搭理了你一次,就要一直陪着你玩儿是不是?你找不到我就算了,还去骚扰徐家,真当我好说话吗?”
这时候横井出面了,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意,对着方林岩鞠了一躬,然后道:
“方桑请不要生气,徐家这边出现的情况完全只是企业之间的商业行为,与您和中村之间的赌约并没有任何的关系。倒是宗一郎大师拿到了方桑亲手加工出来的那一枚太阳齿轮之后,十分赞赏,期望能与方桑进行深度交流。”
“而宗一郎大师在伊藤重工当中德高望重,我想,只要他愿意点头,那么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方林岩摇摇头,不屑的道:
“我不喜欢在受人威胁的时候谈事情,横井先生,你们要是以为自己可以拿徐家来拿捏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然后方林岩看了旁边的甘玲一眼道:
“甘主任,我已经调查过了,现在他们给你们造成的麻烦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答应的相关投资,牵扯到了三个国家重点专案,共计人民币7.3亿的投资。”
“第二个方面是关于在高铁轨道上面的特种螺丝的供货问题,他们现在故意找借口拖延,卡住了不发货,我没说错吧?”
甘玲听了以后大吃一惊,对方林岩的能量立即就有了非常清楚的认识,方林岩所说的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可是显然这是他在短时间内打听到的,这就有点儿令人吃惊了。
尤其是日方这边答应的相关投资,为了公布出来的资料面上好看,对外声称的时候都默契的采用了曹丞相八十万大军的说法,将数字夸大成了十一亿人民币。
而方林岩能一口说出7.3亿的精确数字,这显然调查的力度非常厉害了。
甘玲在吃惊之余,脸上还是不动声色--------这点儿城府还是有的,点了点头道:
“您说得没错。”
方林岩道:
“这一次的投资是伊藤重工主导的,所以我的方案是直接取代他,现在应该已经有欧洲的吉特迈集团与你们那边接洽了,他们将会取代伊藤重工进行投资,投资总额会超过1.5亿欧元。”
“至于特种螺丝供货问题,我这边也查清楚了,伊藤重工这边同样也无法生产此类特种螺丝,他们更多的是以中间商形势介入的,特种螺丝全称为potential合金材质螺栓,生产厂家为哈德洛克。”
“这是一家德日合资的企业,简单的来说,日方提供制造工艺,而德国这边提供potential合金,目前希腊的安迪基西拉公司已经与哈德洛克公司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接下来你们直接与安迪基西拉公司对接就行,他们将直接向你们供货。”
方林岩的这些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日方的人就脸色大变,开始纷纷打电话询问,而甘玲也是稳不住了,开始道了个歉,出去打电话查询去了。
只是过了十分钟之后,甘玲就喜气洋洋的走了进来道:
“感谢方先生,你这一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茱莉和徐翔两人的脸色也是震惊当中带着难以置信,他们两人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若是方林岩没有吹牛的话,他的能量已经大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但正常人都不会撒这种一个电话就会被揭穿的谎啊!而且看日本人对方林岩的态度,也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人的样子。
徐翔此时的心里面更是百感交集,一个本来被自己瞧不起的小瘪三,小杂碎,此时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自己都要仰望的人物,这样的心理落差真的是何其之大。
日本人也被方林岩搞出来的这一阵仿佛暴风骤雨外加釜底抽薪的组合拳打得发愣了,但是很快的,他们就开始仿佛被戳了屁股似的跳了起来,开始不停的打电话。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对于他们来说的噩耗不停传来,最后他们终于正视了现实,不得不沮丧的低下了头。
方林岩这时候道:
“我送过去的那一枚DNA零件你们收到了吗?”
横井愕然道:
“DNA零件?那是什么东西?我们没有拿到任何林桑送来的东西。”
方林岩转身看向了甘玲,甘玲这老女人也是城府很深,唯恐得罪了方林岩,她是一点儿责任都不想沾的,立即为难的道:
“我们随行的专家石工程师说,您拿来的是火力发电机机组上的减压阀的元件,没什么技术含量啊,就是一个只完成了一半的报废件。”
“所以基于他的判断,走的流程就多了一些,还没有送到横井先生那边去。”
方林岩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他不懂,东西还在吗?”
甘玲道:
“在的,在的。”
方林岩道:
“去拿过来。”
很快的,甘玲就将东西拿了过来,方林岩交给了横井,然后很干脆的道:
“你看不懂的,中村要是能看懂的话,那么说明这两年还下了点儿功夫,在场的人当中,日向宗一郎先生能够和我的养父做对手,那么应该是可以看懂的了。”
听到了方林岩这么说,中村立即第一时间就不服气的凑了上去,皱着眉头端详了起来。
日向宗一郎心里面有些好奇,却被方林岩的话说得有些恼怒,冷哼了一声,自恃身份,直接坐在位置上闭着眼睛养神养气。
结果中村看了十几分钟,却还是一脸懵逼,若不是他见识过方林岩的厉害,现在估计都已经站起来直斥骗子了。
结果中村这边没有说话,会议室的门却一下子被开启了,然后就见到了一个小老头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大声道:
“谁说我的结论有问题!谁他妈一张嘴就胡说八道说老子弄错了?”
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说方林岩拿出来这零件是废物的石工程师!原来徐家进来了三个人以后,徐军就不让人再进去了,他这个人还是很会拿捏尺度的,知道方林岩肯放三个人进去已经是给他面子。
不过这一次徐家派遣过来的代表团林林总总也有二十来人,其余的人也听说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肯定好奇得很,于是就让参会的茱莉开启手机,来了个现场直播。
当然,茱莉这时候知道方林岩惹不起,肯定不敢大大方方的拍,但是让众人听个声音却是足够了。
等到先前甘玲将石工程师卖了个干净的时候,众人都哗然了,而这石老头平时也是秉性古怪,说话阴阳怪气,看谁都不在自己眼里面,自以为资历高学问好,要大家都将他捧着。
关键是老家伙十分抠门,上一次出差的时候偷偷拿走酒店里面的一次性用品牙具牙刷的不说了,连毛巾吹风机之类的东西都不放过。之前酒店的人来质问他还不承认,最后调出来监控才推口说忘了。
搞得最后酒店方将他们这帮人当成贼来看,一干人都十分狼狈。
于是这时候被抓住了把柄,当然就有人看笑话了,说你个老石的水平也不杂的啊,人家的高科技精品你没看出来,不懂就乱说话,回去以后可是要负责任的。
很显然,这位石工程师就不乐意了,这家伙自身是有点本事的,在单位里面也是仗着资格老脾气大,有不乐意的就去单位上拍着桌子骂人,有理无理先将事情闹起来再说!
国企里面嘛,主张的是一团和气,家丑不可外扬,遇到石工程师这样有点技术的刺头还真难办,于是多半都息事宁人,石老头依靠这一手占了好多便宜。
此时他被人一嘲笑,心里面一急,那肯定就故技重施了。
石老头一进来之后,就来到了方林岩这边,狠狠的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
他就很喜欢这种先声夺人的感觉,然后正要说话,方林岩就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就是你说我做的DNA零件是减压阀元件?”
石老头气势汹汹的道:
“是!怎么样啊?”
他现在就等着方林岩接话,然后大家就开始吵起来。若论胡搅蛮缠,老石自认为是当年吕布级别的,谁来谁死!
结果方林岩只是“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遇到这种不接招的状况,石老头也有些懵逼,隔了几秒钟才暴跳如雷的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方林岩看了他一眼,漠然的道:
“我为什么要污蔑你?我说你不懂,那你就是不懂。”
“难道我还要告诉你减压阀元件和DNA零件的区别吗?抱歉,我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这个义务,这是你的老师应该做的事。”
讲真,石老头胡搅蛮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方林岩这样的回答,不过他也是身经百战,舌战群儒过的,果断就打算施出撒泼大法:
既然你觉得自己智商很高,那就把你的智商拉低下来,我再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来击败你。
可是就在这时候,看着那零件发呆的中村却一下子大叫了出来:
“OMG!!我知道了,是温度,是温度!”
他一把就将自己桌面上的档案什么的都直接扒拉了开去,然后去周围找了找,看到了一个水杯之后便张望了一下。
这里乃是会议室,肯定会有热水供应的,于是他就往这个水杯里面倒进了开水,然后将方林岩给他的那个零件轻轻的放了进去,看中村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手里面拿着的这东西像是自己心脏似的。
隔了几秒钟,中村的脸上就露出了一种呆滞,叹息,激动,震撼的神情,此时其余的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尤其是日向宗一郎,直接就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中村的旁边,看向了水杯当中,然后,他整个人也直接呆滞了,只有嘴唇都在微微的嗫嚅着。
原来,这一枚看似普通的零件被开水一烫之后,随着自身温度的升高,其表面居然徐徐凸出来了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银色金属丝,紧接着,这金属丝开始自动在热水当中蔓延,舒展了开来。
随着它的舒展,金属丝也是一圈一圈的出现了明显的延伸现象,简单的来说,就像是正在被削着的苹果皮似的,但是隔了几十秒钟之后,第二根,第三根金属丝出现了.....
最后,当所有被故意切割出来的金属丝不再蔓延的时候,水杯里面浸泡的那个金属零件的上方,赫然出现了半个由金属丝构成的DNA模型的样子,那种极具特色的双螺旋结构模型极富辨识度!
虽然这还不是一个完整的DNA双螺旋结构模型,但是已经直接将在场的人震撼到。
好在参会的人虽然多,但是真正的内行却还是很少的,就像是方林岩说的那样,能真正看懂这枚零件的人,中村或许算半个,只有日向宗一郎能知道。
所以,在发出了“哇撒”“OHMYGOD”“阿西吧”“一库”等语气助词之后,好些人就直接退开了,好让其余的人观看。
当然,还有不少人拍照发朋友圈之类的,不过绝大部分人都将这东西当成了一种工艺品而已。
随着水温的下降,零件表面的钢丝开始徐徐回缩了起来,这时候石老头也终于按耐不住,凑上来看一看,结果当然就看到了零件表面出现了几条弯曲的细金属丝而已。
这厮也是无知者无畏,立即就来了劲,一拍桌子就叫嚣道:
“你个小瘪三就拿这破烂玩意儿骗人?这就是你吹得神乎其神的技术含量?”
结果石老头刚刚话音一落,冷不防旁边的日向宗一郎就狠狠一巴掌抽了过来,这老头也是搞机械的,并且和石总工程师不一样,现在还在第一线呢!
因此日向宗一郎的手劲极大,打得石老头鼻血长流,整个人都踉跄倒退瘫在了旁边的地上。
这时候日向宗一郎才脸红脖子粗的怒吼了出来:
“你这是在亵渎这件珍宝,这是神迹!这是人类亲手缔造出来的神迹!!”
“这样的精巧加工手艺,能直接预判到这种金属材料的热膨胀系数,还有其延伸过程,这样的空间想象力和工艺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而这样在一百度的温度下就会发生如此明显热膨胀的金属材料,将会改变人类工业的历史程序!”
横井看着日向宗一郎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顿时大惊道:
“宗一郎阁下,请务必保重身体,您的心脏并不好!”
日向宗一郎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痛苦的捂住了胸口,嘴唇剧烈的颤抖着,看样子应该是冠心病发作了,于是会场立即就变成了急救场。
见到了这一幕混乱的样子,方林岩很干脆的站了起来,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哪怕是方林岩走到了走廊里面,横井还是追了上来,很谦卑的道:
“林桑,在下以伊藤重工的名义,向您正式发起讲学邀请!”
方林岩道:
“这就不必了,如果你们想要和我进一步交流的话,那么,让你们的大御所须吉重秀来邀请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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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身世
方林岩这句话说得很大声,而他一说出来,哪怕是在走廊上的徐军也是震惊了。
日本的大御所可不是普通的存在!
在日本战国时期,这个名称最初代表的是天皇的皇宫,后来引申出类似于太上皇的含义,后来时代渐渐进步,用来称呼那些在各个行业当中达到了巅峰,后辈无法超越的强者。
因为娱乐界的大御所都很知名,比如宫崎骏,黑泽明等等,会让人误会为日本只有大御所艺人。
其实并不是这样,在日本社会里面,比如物理领域的大御所无论是政治地位还是经济地位都要比大御所艺人高。
这其中道理很简单,就像是随便什么级别的艺人,也没有办法能和水稻之父袁老在国家,在历史上的地位相提并论是一样的。
而方林岩口中的须吉重秀(本位面专属人物),也是日本的相关领域的传奇人物,持有丰田的0.7%原始股,被提名诺奖七次,成功获得两次诺奖。
不仅如此,更是主持制造出了日本的第三代航母,这可是足以能与美军现役航母在技术上一较高下的强悍重器。
这样一个在日本国内都显得高处不胜寒的人,方林岩居然要他主动来邀请自己。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但是,在目睹了之前日向宗一郎因为方林岩拿出来的一个小小零件,就直接心脏病发晕倒以后,其余的人还真的有些拿不准了!
这就像是一座在海上漂浮的冰山,你远远看去,会发觉露在水面上的它只有一小部分,可是倘若真的有一艘万吨巨轮一头撞上去你就会发现:最后冰山没事,万吨巨轮冒着黑烟哀鸣着沉没。
这时候你才会知道,这座冰山水下的部分虽然看不到,却是真正庞然若山!
这时候的方林岩就像是这座冰山,肉眼看去,水面上的部分小得可怜,但是隐藏在水下的部分却无法估量。
毫无疑问,徐家和日本人此时都在想尽一切办法调查方林岩此时的背景,前者是为了知道自己一方是怎么赢的的,后者则是为了知道是怎么输的。
就现在汇总过来的情报来说,双方都是有些懵逼的,因为迄今为止,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资讯都没有反馈回来。
拿到的讯息都是诸如: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上面的人要求的噢,我怎么知道那些愚蠢的王八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等等。
所以,此时的方林岩在徐家和日本人的眼中充满了神秘。
而未知和神秘,才是最令人敬畏和恐惧的东西-------每个人都恐惧死亡,就是因为还没有人能告诉我们,死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
方林岩与徐军对坐在了一起,
这是酒店提供的总统套房里面的小会客厅,看起来更是适合私下的交流。
徐军看了方林岩一眼,感慨道:
“后生可畏啊,真没想到老二他居然真的找到了另外的一个自己!并且还没有他的缺陷!”
徐军这老东西也是年老成精的,知道说别的话题方林岩或许不会感兴趣,但是提到徐凯,方林岩的义父,那他肯定还是会接上自己的话。
果然,方林岩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
“若是在同等条件下,我还是不如徐伯的。”
徐军只当他是谦虚,却不知道方林岩说的乃是真心话,倘若没有进入空间,方林岩的潜力兑现不了,在机械加工的领域他的成就真是达不到徐伯的高度,顶多就是个日向宗一郎的水准。
徐军自从知道方林岩真的是几句话就将日本这帮混蛋的手段化解了之后,就一直在考虑着这场谈话了,所以他继续将话题朝着方林岩感兴趣的话题上绕:
“你之前教训徐翔的话,我都很赞同,唯有一句,我还是有一些意见的,那就是我们家里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老二。”
他见到了方林岩似是想要说话,对着他摆摆手道:
“你来看看这个。”
说完了之后,徐军就拿出了一个IPAD,调出了里面的资料,发觉里面乃是拍摄了一大叠的病历,病人的名字就是徐凯,其诊断结果乃是克罗恩病。
这种病十分罕见,症状是腹泻腹痛,消化道会长溃疡和肉芽,根本就不知道病因,所以也没有具体的治疗手段,只能和疾病见招拆招。
简单的来说,就是疾病导致贫血就输血,疾病导致营养不良就输营养液,没办法根治,甚至你可以理解成上天的诅咒也行。
方林岩注意到,这病历上的日期跨度长达四年,并且有很多重复的检查是在不同医院做的,应该看得出来徐军所说的东西不假。
他回忆了一下,发觉当时徐伯确实频繁外出,不过他都是穿插在自己有活儿的时候出去,那时候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的,有时候加班晚了根本就不回去睡觉,所以就没留意到。
事实上,现在方林岩才知道徐伯的疾病乃是克罗恩病,而他之前一直都以为是肠癌。
看着沉默的方林岩,徐军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这时候才道:
“其实,当年发出和他断绝关系的宣告,也是老二自己强力要求的,他的骨子里面有一种强烈的自毁倾向。”
“王芳那件事过去了其实没几年,我就已经可以护住他了,当时我就写信叫他回来,可是他说回来有什么意思呢,天天看着王芳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痛苦,所以坚持要留在外面。”
“我就说一句很功利的话,老二的能耐我是知道的,有我这个当哥哥的在,他只需要闷头搞技术就行了,他如果肯回来,对我的仕途是有很大的帮助的,所以于情于理,我们家里都是希望他早点回来,是他自己不肯。”
方林岩终于点了点头。
徐军端起了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道:
“其实这些年也一直和老二保持着联络,他平时和我聊得最多的就是你。”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干脆将你领养了,而是让你叫他徐伯吗?”
方林岩顿时看着徐军认真道:
“为什么?”
徐军道: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一塌糊涂,已经是直接毁掉了,是个不祥之人,所以不愿意将自己的命数和你绑在一起,免得害了你,其实从心里面,他已经是将你当成了儿子的。”
虽然知道这老家伙在玩套路,但是方林岩听了以后,心里面也是涌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酸涩感觉,只能失态的用手捂住了脸,良久才吐出了一口闷气,隔了一会儿才写了一个电话下来,推给了徐军:
“如果你们遇到了麻烦,打这个电话。”
徐军却并不急着去拿这个电话,而是很诚恳的道:
“我们徐家现在在仕途上已经走到头了,不过老三一直都是在致力于做实业,他这里还是很缺人才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回来帮我们?”
方林岩心中涌出一股厌烦之意,摇摇头道:
“我现在看起来很风光,实际上麻烦很大,这件事不用再说了,我现在的工作是在希腊。如果你只想说这些的话,那么我得走了。”
“等一等。”徐军对这一次谈话的结果还是很满意的,所以他打算将一些隐瞒的事情告诉方林岩。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老二在确定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以后,曾经回了一趟家来见我。”
“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这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精神已经很不好了,我让医生给他挂了营养液,打了止痛药才能打起精神和我聊天。”
“他这一次过来,主要还是交代与你有关的事情。”
方林岩愕然道:
“与我有关的事情?我天天都在家啊,这有什么好交代的?”
徐军摇摇头道:
“老二这个人的心思是很细的,当然,搞你们这一行的甚至要将手上的活儿精确到丝米的地步,若是心思不细的话,也成不了事情。”
“他当时在收养了你以后,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身体很不好,老二去问了医生,医生说怀疑是白血病,要准备骨髓移植。”
“当时根本就没有全国进行配型的条件,所以骨髓移植的时候,最好的受体就是自己的父母亲人。”
“这件事老二还来咨询了我,我也是调查了一下这种病的详细资料,才给他回复的。”
“然后,老二为了救你,就去调查了一下你的身世,想要找出你的血缘亲人给你做骨髓配型。”
被徐军这么一说,方林岩顿时也记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自己在换牙齿的时候,居然拔掉了一颗牙齿就血流不止,停不下来了。
徐伯连夜就带着自己去看医生,自己还是住了好几天院的,很多细节自己已经记不得了。
不过当时徐伯有事离开了几天,负责照顾自己的那阿婆很没有道德,给自己喝了好几天稀饭,她自己倒是啃鸡腿啃得贼香,这件事倒是让自己记忆犹新。
此时想起来,徐伯离开的那几天,应该就是去调查自己的身世去了。
徐军此时也陷入了回忆当中,掏出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道:
“老二在调查你这件事的时候,遇到了很大的阻力,还夹杂进了许多奇怪甚至诡异的事情,他本来是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因为这些事情和你有很大的关联,为了怕以后有什么遗忘,就将自己的经历记录了下来。”
“然后老二告诉我,如果你将来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那么让我直接将他记录下来的日记给烧掉就行了,因为对于那时候的你来说,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但是如果你将来拥有了足够的实力,那么就将这本日记交给你,因为他这一次探查也给他自己带来了很多的困惑和谜团,让他十分好奇,老二希望你能弄明白自己的身世,然后将这个日记本在坟前烧了,算是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吧。”
说到这里,徐军从旁边的袋子里面就掏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很老款的工作笔记。
老辈人应该都有印象,大概只有一本书的大小,封皮是褐色的牛皮纸做成的,封皮的正上方用楷体写着“工作笔记”四个字。
标题的下方还有两个字,单位(空白待填写),姓名(空白待填写)。
这种笔记本比较特殊的是,它的翻页不是左右翻页,而是上下翻页的那种,关键是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这种本子是企事业单位大规模采购的物件,并且一直生产到现在,可以说是十分常见。
徐军将这个工作笔记推向了方林岩,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叹息道:
“现在,我觉得你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实力了,连日本的大御所都要平视的人物,偏偏你才二十岁出头啊,和你生在同一时代的那些同行精英们有得倒霉了,他们将会终生都在你的阴影下被压制的。”
方林岩接过了工作笔记打量了一下,发觉它又老又旧又脏,还有些油污,上面还散发出了一股霉味儿,一看就上了年头。
好在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那些在生产一线上的工人之类的设计的,所以封面的牛皮纸很厚,装订得也是相当牢靠。
徐军大概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方林岩道:
“老二将东西交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估计这本子是他在修车厂里面拿来记录资料的,然后用了一大半之后,就顺手被他带了过去。”
方林岩点点头表示理解:
“说实话,大伯,我没有你说的那些野心,我其实只想好好的活下去,真的,我先走了。”
***
离开了徐军以后,方林岩便迅速走掉了,离开了酒店。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这一次出来其实是避难的,遇到徐家的事儿那是没办法了只能动手,现在则是该怂就怂吧。
来到了大街上以后,方林岩掏出了新买的手机,发觉上面有未读资讯,正是七仔发来的:
“扳手!我拿到钱了,他们出手好大方,直接给了我二十万,还是那个很骚的妞儿茱莉亲手给我的哦!”
“你在哪里,现在忙空了吗,我们一起去马杀**?我刚刚做了两个钟!不过你要去的话,我还是可以陪你的哦。”
方林岩看着这两条讯息,眼前浮现出了七仔兴高采烈的模样,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真是和以前一样人菜瘾大!”
然后给他留言:
“我临时有点儿事要回希腊了,下次回来找你,你这家伙记得把我的那一份儿留着哦!”
按下传送键后,方林岩确定讯息传送了出去,便顺手就将这个电话给恢复成了出厂状态,然后将之随后抛弃,就这么放到了旁边的窗台上。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是一条中型街道,人来人往的,却没有一个人对放在了旁边窗台上的这一部手机感兴趣。
然后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着米黄色风衣的人走了过来,目光停留在了这一部手机上,他好奇的“咿”了一声,然后就将之伸手拿了起来。
他把玩了一下这手机,觉得无论是配色还是款式貌似很符合自己的胃口,然后就将之重新放到了窗台上。
说起来也怪,他重新放下手机以后,很快就有人看到了这部手机,然后激动的将之拿走了。
其实无论是深渊领主还是方林岩,都不知道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不断的将他们推移着,迫切的促使着他们两人的会面,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旋涡当中,有两根木头都在随波逐流着。
虽然这两根木头看起来分得极开,其实旋涡的力量就会不停的驱使推动着它们在旋涡中央相遇。
这就是宿命的力量!
但是,方林岩身上却是有着S号空间的保护的,只要他不主动出手动用空间赋予他的力量攻击其余的空间战士,这股力量就会始终存在并且保护他。
这就造成了哪怕是深渊领主并不刻意,甚至故意想要避开方林岩,他们两人依然会不停的会被命运的力量推动,靠近!但是一旦近到了可能出现威胁的时候,空间的力量就会让两人分开。
方林岩此时也并不知道,让女神畏惧,让他不安的那个人其实就在直线距离五十米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随便找了个旅社就住了下来,因为方林岩听人说过,这种临时起意的安排,才是让有心人最为难以追踪的。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连一分钟之前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会去的地方!
方林岩入住这个旅社有着数不清的缺点:房间狭小,地面肮脏,卫生条件堪忧,空气当中甚至有浓重的尿味儿......
房间面积顶多十个平方,这里唯二的优点就是便宜和入驻手续简单,无需任何证件,所以住在这地方的都是苦力,瘾君子,妓女之类的。
方林岩进了房间以后,先开启水龙头“哗哗哗”的将洗手间冲了个干净,然后喷上空气清新剂,躺在了床上小睡了相当于午觉的半小时之后,确保自己精神充沛,这才拿出了徐军递给自己的那个工作笔记本,然后翻开了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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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当年......
果然,这个笔记本前面的大部分,都是在记录一些潦草的资料:
甚至还见到某某借了我多少钱,今天回家要买牙膏牙刷之类的话,那个半掩门儿又对我抛媚眼......写的也都是徐伯的生活琐事。
方林岩一直翻了大半部分,才看到徐伯开始认真书写起来,他的笔笔迹是很有特色的魏碑钢笔字型,尤其是“捺”的运笔之后会稍稍着力,显得整个字型的精气神都非常的足.......
小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相信你已经是个中年人了,因为我相信我的哥哥一定会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办事的,在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不会将这封信交给你。
希望你不要怪我给你设定这么高的门槛,因为很多东西你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知道它,反而不是为了你好,而是害了你。
我要调查你身世的原因,想必大哥已经告诉你了,我就不再多说了。
当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蜷缩在雨水当中,已经昏迷了过去。
你问了我好几次为什么我当年要收养你,我都没有告诉你其中原因,因为.....我当时想要救你并不是因为什么怜悯什么同情心,而是因为看到了你的手指。
看到了这里,方林岩都有些懵逼,他忍不住擡起了自己的双手看了看,结果也没发觉有什么特别的啊。
结果接下来工作笔记翻页以后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你的手指长得和我一模一样,都是很独特的小手指比食指还长!这一瞬间,我看着你,就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浪费了老天爷给我的天赋,没准这手指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能弥补我当年的遗憾?
这上面的话,是我后来补上去的,后翻两页,就是我当年去找寻你的身世的时候,写下的一些既算是日记也算是备忘录的东西吧,希望对你能有所帮助。
接着方林岩便后翻了两页,果然发觉这里就开始出现了一系列的记录:
小方这个病很麻烦,必须为他找到(骨髓)配型!
(翻页,翻页)
终于到地方了,巴东县丰收福利院应该就是小方从小长大的地方,奇怪的是,我到了巴东县这里以后询问了半天,却都说这里只有一家叫做向阳福利院的。
我听小方说过几次小时候的事啊,难道他记错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向阳福利院好几年之前听说就废弃了,据说是遭了一场火灾。
听到这个讯息我当时就傻眼了,但是医生说白血病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根治,只能继续想办法了。
好在我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小方曾经告诉过我,你当时在福利院有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叫做刘强的,脸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胎记,被当时所在的一位乡长夫妇收养了,当时都羡慕他的好运气。
今天,我拿着大哥开的介绍信去找了当地的公安,很显然,中国第二重型机械集团开出来的介绍信还是有点用处的,他们很热情的帮助了我。
于是果然就有了发现,你的那位朋友已经改名字叫做谢文强,他脸上的胎记已经被想办法消除得七七八八了。
不仅是这样,他对与你之间的友情还记忆犹新,一直念叨着他这辈子吃到的第一口巧克力就是你让出来的。
谢乡长夫妇没有孩子,而谢文强对他们很是孝顺,所以在谢文强的劝说下(也有可能是大哥开的介绍信产生了作用),我相当于也获得了这位谢乡长的人脉。
这让对于社交十分恐惧的我省了很多的心,因为谢乡长的妻子是一个拥有旺盛精力并且异常热心的人,很快的,哪怕是我没有到处去找人,也是得到了很多讯息。
这些讯息汇总来说,就是小方曾经呆的那个福利院很邪门。
看到这里,方林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因为他完全记不得有刘强这个人了!如果说这家伙脸上有着很明显的巴掌大小红色胎记的话,那么不可能没有印象的啊。
而且连人都不记得了,那就更不要说自己让巧克力给他这件事了。
至于福利院邪门这件事,方林岩就更是有些愕然了,对于他来说,并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经历啊,或许是小孩子的眼光比较狭隘吧,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只会觉得好玩,注意力也往往只会聚集在身边的玩伴身上。
于是他就接着往下看,便见到了笔记上写道:
谢乡长的妻子杨阿华告诉我,福利院的内部正式编制一共有四个,然后剩余下来的都是招募的临时工,每年都会有临时工顶不住离职,而且这些临时工离职以后都会出现一些奇特的反应。
比如半夜哭叫,比如行为举止异常,比如凌晨一个人跑到外面游荡等等。
在我看来,她噼里啪啦说了很多东西,比如犯太岁,鬼上身等等,但是我相信科学,觉得这些人都是得了精神分裂症或者神经衰弱。
至于为什么都是这些临时工得病,应该是他们的压力比较大的缘故。
在这里呆了三天以后,我觉得好像有人跟着我,无论是白天黑夜,虽然我没有找到证据,但是我相信我的直觉,因为搞我们这一行的,直觉是最重要的。
来到这里之后,工作笔记又要翻页了。
方林岩并没有急着去翻下一页,而是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一本工作笔记看到了这里,已经出现了诸多的谜团,而徐伯所说的直觉,方林岩也是相信的。
优秀的钳工无需任何测量工具,伸手一摸,就知道这块工件是厚了还是薄了,这依靠的就是直觉。
下意识的,方林岩翻开了第三页,发觉这一页上面出现了很多杂乱无章的文字,然后文字上又被画了很多表示废弃的线条,他仔细看去,依然能看到一些片段的字句:
“死人........我不信。”
“打电话给大哥?”
“胡搅蛮缠。”
“不回去!!!!!!”
“我绝对不回去,我要给小方找一条活路啊!!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刘旭东居然是大哥的战友?”
“.......”
尤其是倒数第二句话,徐伯下笔可以说是很重,连纸张都划破了,可见其心情当时之激动。
方林岩默然的看着这句话,忽然捂住了脸。
此时单人独处,徐伯的音容相貌便在心中宛然浮现而出,于是不知不觉的,他的眼泪就直接流淌了下来,一点一点的落在了发黄的纸张上。
隔了好一会儿,方林岩平息了一下心情之后才继续往下看,翻开之后,居然直接见到了一大滩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时隔差不多十年,这一滩鲜血已经直接发黑了,但依然看起来触目惊心,令人震撼。
方林岩继续翻页,就发现了很快的徐伯就对上面的事情做出了解释:
“真奇怪,我居然会莫名其妙流鼻血了?难道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我的身体虽然不怎么好,但还是这辈子第一次流鼻血呢!”
“今天好像有了一丝转机,我又打探到了一个重要人物的下来,他是当年福利院的院长,叫做张昆,在不久之前这家伙居然自首进了监狱,还判得不轻,整整八年!”
“据那个人说,张昆在什么地方服刑能打听出来,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应该拿到这个讯息很快了。”
“这家伙在福利院院长的位置上呆了十几年,他是肯定知道小方的一些线索的。”
“大哥说联络上了刘旭东,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有些不耐烦,我也不能再去打扰他了。”
“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何翠说一切都很好,但我知道,她肯定是让自己的婆婆去照顾小方,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哎,小方要受苦了。”
到这里,再次需要翻页,这上面的话并没有给方林岩多大的震撼,因为他刚刚已经哭过了,准确的来说,经历了一次巨大的感情冲击之后,就进入了人体的不应期。
所以,方林岩也没有预期到,下一页带给他的冲击!满满的下一页上,赫然写着几句触目惊心的话,字型也是潦草得不行。
杨阿华死了。
谢家的二姨死了。
我也很不舒服,我这是要死了吗?
虽然方林岩知道徐伯没死,但是看着这张纸上残余下来的淋漓血迹,还有这潦草字型当中透露出来的绝望,心中也是忍不住一阵阵的发紧。
接着方林岩已经是迫不及待的翻开了下一页,可是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这一页上的字数非常多,密密麻麻都是,可是却全部都被脏污了。
看起来就是这个笔记本在开启的时候,写字的这一页直接向下掉到了一滩机油里面去,然后又被人踩了几脚!
然后方林岩再次翻开下一页,却能见到眼前出现了三张纸茬,简单的来说,就是后续的三页都被直接撕掉了,只留下来了差不多五分之一左右。
这三张五分之一的残页上,都密密麻麻的写着字,方林岩辨认了一下,都没有找到有价值的资讯。
好在后面的完整一页上写着东西。
这事儿看来应该就能解决了吧!希望能解决了,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想要将药拿回去,只要这玩意儿真的能治好小方,那么这事儿我就认了,少活几年就少活几年吧。
为了确保这个老.....老怪物给我的药不是随便糊弄我的,所以我决定做一个可以遥控的拍摄机关,我看到谢文强家里面有一个海鸥相机,只要将快门声消除掉,在那个老怪物配药的时候,我就可以想办法拍下不少照片来。
我的计划很成功,应该是拍到了他配药的全过程,现在我拿到了药准备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拉肚子,感觉很虚弱,我得少喝点酒了。
回家了,我把胶卷拿给老何冲洗了,小方的病情依然没什么变化,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因为这代表着这半个月的治疗几乎没有什么效果。
我兜里面的这一撮用纸包住的粉末真的就能治疗他的病吗?
不行,我得等一等结果。
(翻页)
天哪,胶卷冲洗出来了!
我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老怪物居然给小方配的药居然........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东西,哪怕是在电视,画报,甚至是教科书上!
(翻页)
没办法了,
医生说他们尽力了,
这一次大出血勉强是过去了,
但是医生说得很清楚,下一次大出血再发作,小方就要死了。
而下一次大出血的时间,有可能是下一分钟,有可能是明天,但是不会超过一周。
他还是个孩子啊!
我没得选了,横竖是个死,给他用了吧。
***
日记便到此为止了。
方林岩朝着后面翻动了一下,发觉都是徐伯的一些生活琐碎小事了。
比如今天的这酒不错,
又比如家里侄子明天生日,自己要打电话,
今天肚子痛,又拉肚子了。
三弟喜欢抽烟,自己要记得给他弄两条烟过去。
从这些琐碎小事就能看得出来,徐伯确实是一直都与家族里面保持了密切联络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很快的,方林岩就发觉了一件事,他的脸色迅速变了。
这个笔记本倘若抛开中间前往巴东县的经历的话,那么完全就记载的是徐伯差不多跨度有三四年的生活吧?
可以见到,倘若以前往巴东县的经历为分割线的话,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徐伯一共提起了四次自己肚子不舒服,而笔记本的前半部分则是一次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方林岩却很清楚的知道,徐伯的死因就是克罗恩病引起的腹泻,肠道肉芽,进而导致的营养不良,然后器官衰竭而死。
徐伯在写日记的时候自己应该也没想到这一出,换而言之,也根本没人能想到自己会拉肚子拉死。
但这时候方林岩回头看过去,顿时就发觉出了其中的问题来,此时的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脸上的肌肉在微微的颤抖着!因为他心里面赫然已经浮现出来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徐伯不是正常死亡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本来方林岩对自己出身的福利院并没有任何的感情,也没有什么遗忘不了的回忆,此时回忆起来,那就是一片灰色的经历而已。
他自己根本就不想踏入进去,莫名的让一些负面情绪飞腾起来,影响自己的心情。
至于亲生父母,方林岩心里面只认为徐伯是自己的父亲,其余的人都统统滚蛋吧,别讲什么不得已什么为难,天底下为难的事情多了,可是能将亲生孩子扔掉的真是百里无一。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方林岩拿起了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开始写下了一个个人名:
谢文强
刘旭东,
张昆,
杨阿华,
老怪物,
他想了想之后,最后在这一份名单上加上了最后一个名字:
老何!
这个人方林岩当然认识,因为徐伯那狭隘的社交圈子里面,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个酒友而已。
老何的外号叫做鱼佬何,开了个鱼档,每天杀鱼卖鱼身上有着很重的鱼腥味道,他平时的兴趣爱好当中就有拍照,属于那种深度发烧友的程度。
不过,这家伙的真正爱好是好色,拍照只是用来撩女人的手段而已,老何就依靠给女人拍艺术照偷了好几次腥。
方林岩发觉,事情的关键点就在于当年徐伯搞的照相机拍到了什么,老何作为冲洗胶片的人,肯定是知道照片上的内容的。
除此之外,方林岩也是十分好奇,自己当年确实是因为换牙流血不止,所以住过院,徐伯提到的那生死抉择却真的记不清了,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当时他已经是处于半睡半昏迷的状态。
就像是严重车祸伤的伤员,通常情况下恢复意识的时候,都已经渡过危险期了,所以对当时家人的悲哀,手术室里面的紧张气氛毫无印象。
“那么,自己到底是吃的什么东西,居然可以让自己从极其严重的晚期白血病当中直接就痊愈了呢?”
带着这样的迷惑,方林岩准备直接给七仔打电话了,这时候肯定是这些老邻居靠得住了,不过他往身上一摸之后才发现,之前的那个电话已经被自己丢掉了,没办法,只能重新办理一个。
好在方林岩在抛掉电话前,已经将之前那个电话里面的通讯录抄写在了备忘录上,否则的话现在要想找人还是个大麻烦。
换上新手机以后,方林岩直接就拨通了七仔的电话,没想到他还没开口,七仔已经颤声道:
“扳手!扳手,你在哪里?”
方林岩好奇的道:
“怎么了?”
七仔快速吸了几口气,带着哭腔道:
“我刚刚从警局出来,你不知道吗?油炸强死了!”
方林岩皱了皱眉:
“这小子死了?怎么死的?”
对于他来说,死个人真的不算什么,但当时方林岩可以肯定自己下手很有分寸的。油炸强这小子虽然嘴巴很臭,自己也没想过要杀他,抽那两巴掌只是让他长长记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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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追溯
面对方林岩的提问,七仔很紧张的道: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对了扳手,警察也在到处找你,你要小心啊。”
方林岩笑了笑,虽然觉得油炸强的死有些蹊跷,但很快也就不以为然的道:
“没事,你放心好了,警察再怎么傻也不可能把我当成凶手的,哪有两巴掌就抽死人的。”
“再说了,我抽完油炸强这小子之后,他可是好好的就直接走了,几百个大街上的人看着呢,我能有什么事,警察再怎么说也不能将杀人这事儿赖我身上啊。”
被方林岩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七仔顿时也觉得很有道理啊。
小年轻嘛,负面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于是就和其余的男人一样,只要正事一谈完,话题立即就向着妹子的下三路靠拢------何况七仔还处于二十来岁青春正躁动每隔十五秒就会想到一次性的年龄?
于是立即道:
“那没事儿了就好,对了扳手,那个茱莉的脸书上好多性感照啊,看得我真的是把持不住,咱们要不晚上约她一起吃饭吧!”
方林岩听了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急忙道:
“这件事先缓一缓,你还记得那个开鱼档的老何吗?”
“老何?”七仔疑惑的道。
方林岩道:
“哎呀,就是喜欢拿个相机到处拍女人屁股那个,经常都会挨巴掌的。”
果然,只要扯到和女人有关的话题,七仔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他立即道:
“哦哦哦,那个咸湿佬啊,主要是你走以后他就直接把鱼档给转手了,自己转行去开了一家照相馆了,所以你说鱼档老何我都没想起来,现在我们都叫的是鱼档老朱,因为换人了嘛。”
方林岩“哦”了一声道:
“原来是这样啊,了解了,那把他照相馆的地址给我。”
七仔皱着眉头道:
“那可不好找,这老家伙的照相馆可不是开在当街上的!而是直接开在了居民楼里面,我听说他只是在挂羊头卖狗肉而已,”
说到这里,七仔的声音又变得猥琐了起来:
“其实这老东西就是在给楼凤拍**,然后偷偷的拿出去分发打广告进而从中抽成,所以他那个照相馆也不怎么照相的,大门上甚至写着箫店两个字.......”
方林岩听他说得兴致勃勃的,忍不住道:
“看来你常去啊,知道得那么清楚??”
七仔顿时慌乱了起来:
“什么啊!我是什么人,我才不会去那种地方啊,我是听人说的,听说懂吗!”
面对七仔的狼狈,方林岩好笑的道:
“行吧,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过去一下。”
七仔愕然,然后露出了猥琐的微笑,搓着手道:
“你这么饥渴的?好吧好吧,反正我都要请你马杀鸡的,其实老何那里还是有两个妹子很正的,服务也很好。”
方林岩随即便和七仔约了个见面的地方,然后结束通话了电话,他现在要查一件事就比徐伯当年查事情要好弄太多了,刀子和钱他都不缺,更何况他还没有社交恐惧症。
接下来则没什么说的,方林岩跟随着七仔来到了一栋居民楼当中,这里乃是典型的筒子楼,楼道黑暗悠长,本来就狭窄的楼道里面还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里面都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值得一提的是,进楼的时候还有一个看楼梯口的的老头儿,七仔丢了个五块钱的硬币才会放人进去。
到地方了以后,七仔熟门熟路的敲开了门,大门上居然还写着“箫馆”两个大字,而旁边才是写着“照相证件照艺术照风景照”等等几个字,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而七仔直接就朝着里面喊道:
“丹丹在不在?”
里面立即就有人答应,七仔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直接就大步窜了进去,这时候还不忘对着旁边的中年人道:
“阿坤招呼一下我朋友啊,他的消费算我这里,给他上大活儿,全套的,让他至少脚软三天!!”
说完了以后,七仔立即就从裤兜里面掏出了一大叠千元大钞,对着那龟公晃了晃。
这龟公看到了这些红黄色相间的小可爱之后,立即仿佛变脸似的,脸上露出了热情洋溢的微笑:
“好的好的!”
然后就直接看着方林岩道:
“贵宾怎么称呼啊?”
方林岩笑了笑道:
“叫我扳手就可以,阿坤你看起来很面熟啊。”
阿坤愕然道:
“难道以前我们见过吗?扳手哥以前是混哪里的,我觉得面生得很啊。”
方林岩哈哈一笑道:
“其实我就是本地的,只是这几年出去做事了。”
他很清楚和这样的下九流人物打交道应该用什么手段,于是直接掏出了一沓钱出来:
“这里是一万块,我需要打听个讯息。”
阿坤的两眼顿时放出光来,直接伸手按在了钞票上:
“扳手哥你打探讯息找我就对了,不是我阿坤吹牛,这地头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讯息。”
方林岩道:
“其实没准咱们是见过面的,我的叔叔,就是住在叉烧巷六号院子里面那个,瘦瘦高高的,大家都管他叫徐伯,你有印象没?”
阿坤一拍大腿:
“你就是他侄子,扳手,对对对,你完全变样了啊,以前看起来瘦瘦小小的。”
方林岩道:
“嗯嗯,想起来了就好,我叔当时和开鱼档的何叔很熟,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对了!七仔告诉我这是何叔开的店,那你是?”
阿坤笑了起来道:
“他是我老头啊,当年我在外面跑船,所以就和街坊不熟,现在落了一身的风湿病,就只能回来做这个了。”
方林岩点点头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更方便了,我叔之前曾经请何叔洗过一次胶卷,我这一次来的目的,就想要知道这胶卷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如果有底片或者当年留下来的照片就更好了。”
“这件事你肯帮我办,这一万块就是定金,办成了的话,那么还有一万块谢礼。”
阿坤顿时大笑了起来: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方林岩笑了笑接着道:
“我现在要这东西很急,所以你若是能一个小时内给我找来的话,那么我还能再加两万块,但是往后多拖一个小时,就扣两千块,十个小时都没到手,两万块就没有了。”
阿坤的脸色顿时变了,他警惕的道:
“你说的是真的?”
方林岩淡淡的道:
“我没事拿一万块来你这里和我开玩笑?我吃饱了撑的?”
然后方林岩看了看时间道:
“现在,开始计时,你把定金拿走吧。”
阿坤立即就拿起了一万块冲进了内间去:
“臭婆娘,来大生意了,你他妈别睡了,老子有事要办!”
***
一个小时之后,
方林岩已经被七仔拉到了一个大排档上,虽然才下午六点不到,对于大多数大排档来说也是刚刚开门,这里却已经有了十来桌客人了。
七仔直接点了一份猪杂粥,特地要老板加了一个猪腰子进去。这玩意儿是就当地的特色小吃了,并且外地游客一般不会光顾的。
这道菜其实做法非常简单,煮粥人人都会,然后在煮粥的时候往里面加入新鲜的猪肝,瘦肉,猪腰子就行。
但真正经典的猪杂粥,却要做到粥水与猪杂相互吸收精华,里面的猪肝,瘦肉,猪腰子没有任何异味,鲜嫩可口,那就真的是非常考技术了。
这是因为猪肝,瘦肉,猪腰子的熟度是不一样的,要分开加入。
并且更重要的是粥水粘稠而滚烫,在锅里面烫得刚刚熟了,可是端到客人面前距离入口还是有一段时间的,这段距离的火候就一定要控制好。
最完美的是在灶上煮到七成熟,然后端到客人面前,让剩余的粥温完成剩余三成的火候,这样的话就刚刚好完美,才能当得起鲜嫩可口四个字。
可是,这对时间的拿捏就非常到位了,稍微不注意就会搞得半生,客人吃到一块带血的腰子是什么反应?那肯定老板要背锅的。
所以通常情况下,小摊贩的做法都是宁可熟一点,都要消除这种隐患。
毕竟为了那么百分之十几的口感鲜嫩程度,直接就要冒着客人投诉收不到钱的风险不值得,并且还败口碑。
只有那些已经炉火纯青,已经是将这道菜拿捏到了骨子里面的人,才能够游刃有余的在火候的刀尖上跳舞。
很显然,这个大排档的老板就是这样的,在煮粥上面浸淫了四十年,只说这方面,他已经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厨师长差了。
方林岩则是不需要大补,点了个据说是招牌的生滚鱼片粥,喝了两口额头上就冒汗了,只觉得鱼片的鲜和胡椒的躁结合起来,从胃里面直接透到了脊背和额头上。
接着陆续又上了几道菜,令方林岩印象最深的就是生腌蟹,这玩意儿用新鲜的膏蟹倒在了秘制的调料里面,然后冷藏几个小时浸泡入味,吃的时候撒上鲜红的剁椒,香菜,葱,料酒,糖,盐等等,然后切开上桌。
可以见到蟹膏鲜红,旁边还有晶莹的蟹肉,吸上一口能感觉鲜味在舌尖上快乐的徜徉着,令人摇头晃脑,回味无穷。
两人吃得饱饱的以后,七仔就直接回家了,刚刚看时间的时候还在大叫糟糕,说是回去要挨骂了,临走前还坚持将帐结了。
结果七仔刚走不久,方林岩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正是阿坤打来的,吞吞吐吐说了半天,意思就是东西马上就到手了,不过方林岩得加钱。
方林岩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有问题,不过他现在还真不怕别人黑自己的钱!说白了,大家以前都是街坊邻居的,你TM不黑我钱,我下手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于是方林岩直接就问他加多少,阿坤咬了咬牙,说八千块,方林岩很爽快就给钱了,然后他就给唐老板打了个电话,和之前修车的熟人聚了聚。
第二天早上,方林岩直接打阿坤的电话,发觉果然没人接,他微微一笑,然后直接带上了鲁伯斯--------这家伙已经被叫出来了,不用白不用。
当然,这家伙的外表也是被方林岩模拟成了哈士奇的模样,对这一点鲁伯斯还是非常不爽的,因为很容易被降智啊!
循着昨天来过的路线,方林岩再次来到了阿坤的“工作室”门口,还是那个老头拦在了楼梯口,方林岩学着七仔的样子丢了五块钱的硬币过去,结果老头收了钱,依旧老神在在的道:
“抱歉,你不是这里的住户,你不能进去。”
方林岩笑了笑道:
“别给自己找麻烦,老家伙。”
这老头眼睛一横然后就站了起来,直接就往前凑:
“臭小子,我当年也是街头一只虎,从街头斩到街尾..........啊!!!”
方林岩直接就一脚踹了过去,让他蜷缩在地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抱歉,你口臭太重了,而且口水差点喷我一脸。”
这时候,从旁边猛然就冲过来了一个肥壮的大妈,直接就往方林岩脸上挠,同时嘴里面还在撒泼狂叫:
“杀人了杀人了!!”
对于这种泼妇,方林岩的反应是马上让她闭嘴就行了,大妈战斗力看起来很强的前提是,没人和她一般见识,觉得和她认真计较起来十分丢份。
但这时候方林岩是直接进入了六亲不认的状态,他受到的压力本来就大,心中更是有戾气!
何况此时追查的事情还牵扯到了徐伯当年留下来的谜团,甚至还有他老人家的死因,敢于在这件事上掣肘的,那就真的是八个字: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方林岩一拳就砸在了大妈的咽喉上,她立即闭上了嘴,脸色涨红痛苦的捂着脖子瘫软了下去,过了几秒钟就重新张开嘴巴,竭力的呼吸着。
此时她的目前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似的,同时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脖子,另外一只手居然还颤抖着想要举起来指向方林岩。
鲁伯斯扑上去就是一口!咬在了大妈指向方林岩的手指上。
大妈从喉咙里面发出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整张脸都变形扭曲了,但是手顿时就缩了回去!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街坊出来围观了,方林岩挑了挑眉毛,然后环顾四周道:
“怎么?没见过黑涩会收账的吗?你们是要出来拦我的?”
没人敢和他对视,好几个人反而是指指点点,很明显的在看地上的大妈的笑话,这时候方林岩才大摇大摆的走了上去。
很显然,阿坤的“工作室”此时大门紧闭,并且他的这大门有点特别,还有两层,外面那一层是钢栅防盗的,里面那一层是木门。
这样的话哪怕是有人叫门,里面的人可以先开启木门看看是谁,如果是不想接待的客户,直接关掉门就是,反正有一层钢栅门将之隔开。
方林岩也是懒得白费力气,根本就不想敲门,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
话说阿坤这孙子肯定经常被人逼上门来,所以方林岩第一脚踹上去以后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却听到咣当一声巨响,里面的木门被踹开了,但是外面的金属栅栏门虽然扭曲变形,但还是没有开启,可见其质量真的是非常不错。
但是没关系,第二脚方林岩就用了七成力,所以这一道金属栅栏门就“咔嚓”一声直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这时候,从里面才走出来了一个女人,见到了这一幕连尖叫都没发出来,因为完全吓呆了。
这女人走出来之后,才见到满脸呆滞的阿坤走了出来,方林岩微笑着对他道:
“坤哥好,抱歉我敲门用力了些,打你的电话打不通,所以我就干脆上门来问问了。”
阿坤看了看那一道扭曲的金属大门,然后再看了看那一道彻底破烂的木门,一时间本来在心里面酝酿了很久的推诿搪塞的话,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方林岩居然还和和气气的微笑道:
“不好意思啊,坤哥,把你的门弄坏了,我赔。”
说到这里,方林岩又掏出了一万块来,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他又微笑道:
“对了,你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我建议买个新的,这样吧,我再拿五千块给你买个电话,坤哥你要小心点,保重身体哦,实在不行的话,提前看看骨灰盒的款式也是好的啊。”
然后方林岩真的又拿了五千块,拍在了桌子上,施施然走了出去。
阿坤脸上的肌肉剧烈的颤抖着,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拼死拼活,梦寐以求的这些黄红色的小可爱(钞票),居然一下子就变得如此的烫手!
半个小时以后,阿坤就很干脆的黑着脸出了门,就像是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就快步往远处走去,接着又叫了一辆计程车。
当这辆计程车停下的时候,阿坤已经来到了泰城的港口区,这里看起来人来人往,其实也是蛇头啊,偷渡客出没的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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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邪门到极致
是的,像是大多人判断的那样,阿坤准备跑路了。
自己惹不起,可是躲得起啊,反正现在自己身上有钱,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家伙送来的。
在给出了一笔“加急费”以后,阿坤成功的上了前往葡京的走私船,这艘船上几乎全部都是赌客,因为现在前往葡京的船只需要实名并且透过摄像头,而去那里的人都往往和赌,嫖扯上关系,所以乘坐半公开化的走私船就成了这些需要掩饰自己行踪人的首选。
不过,就在走私船即将启动的时候,阿坤突然看到了船头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他此时绝对不想看到的人!
竟然又是扳手那个衰仔!!并且还对着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阿坤立即本能的大叫起来,无非就是两句话,抢劫,救命!!
而他期望看到的事情也出现了,有人出来阻拦,
然后这个阻拦的人倒下了,
紧接着出来了三个人阻拦,然后这三个人继续倒下了,
最后出来的是一名持枪的大汉,
这个大汉被狗扑倒了,
至此阿坤的期望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他只能绝望的看着方林岩微笑着对准自己走来。
***
三十分钟之后,
涕泪横流的阿坤瘫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剧烈的抽搐着,就像是一滩烂泥似的,他失去了自己的左手小指,但这根手指头并不是被一刀砍下来的,而是被一条钢锯慢慢的锯下来的。
左手小指首先被锯断了一厘米,然后接着再一厘米,最后接着又是一厘米。
所以此时阿坤的小手指已经变成了六小截,关键是这六小截血肉模糊的小指头还被全部塞到了他的嘴巴里面去,最后嘴巴还被胶带封上,然后还有一个可怕的声音死死的捏着他的鼻子,一直都在呵斥他将这些东西吃下去。
这种经历,估计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有享受过。
直到阿坤真的将自己切碎的小手指咽下去,方林岩才站了起来,温和的微笑道:
“坤哥,你这是要出去旅游吗?怎么不给我说一声?我这里也好拿点路费啊。”
说完了之后,方林岩拿出了一叠钞票,这些红白色的小精灵就哗啦哗啦的落了下来,打在了阿坤的脸上。
这时候,阿坤才清醒了过来,哭叫道:
“我不要钱了,我不要钱了,我把钱全部都还给你,我回去就借高利贷!!!”
方林岩摇了摇头,慢慢的道:
“收钱就要办事,坤哥,你拿了我的钱却办不了事,这钱也是退不回来的。”
阿坤捂住了自己还在流血的左手,狂叫道:
“我办不了啊,我办不了,老头子说起那件事就一声不吭,我逼他两下,他的心脏病就犯了,我难道要逼死他吗?”
方林岩道:
“这是你的事,你要是办不了这件事,那么你收的钱就是买命钱........你们全家的,包括你和卖麻酱的老板娘偷情生下来的那个小男孩的命。”
“我下次再来找你的时候,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好讯息,不然的话,我就给你一个坏讯息。”
阿坤颤抖着,哭泣着,直到发现方林岩不知道什么消失了以后,就剧烈的呕吐了起来,然后就不要命的朝着家里面赶过去!
此时他已经不敢再耽搁下去,哪怕是老头子心脏不好,死他一个总比死全家好啊!
于是在短短的一个半小时以后,方林岩就再次见到了阿坤,他瑟缩着提着一个袋子,根本就不敢正眼看向方林岩,颤声道: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还差两千块,我朋友半小时内送过来。”
方林岩开启了袋子一看,发觉里面有一个破旧的木头盒子,旁边则是一大堆钱,他直接将木头盒子拿了出来,然后将钱和袋子砸在了阿坤的脸上:
“我没有叫你拿钱,你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然后方林岩看了手里面的木头盒子,发觉这玩意儿已经有些朽烂了,关键是上面还有些烧过的痕迹,不仅如此,还层层叠叠的贴了不少黄纸,纸上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符文,看起来像是道家的符箓,又像是诅咒的文字一样,很是有些灵异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方林岩愕然道。
阿坤悲愤的道:
“你要的底片啊!”
方林岩愕然道:
“你管这个叫底片?”
阿坤道:
“底片就在盒子里面!!”
方林岩将这木头盒子一开启,果然看到了里面有着一叠底片,但遗憾的是受潮严重,方林岩拿起来看了看,呃,这里面的底片花得就像是婴儿刚刚用过的尿不湿似的!!
不过方林岩知道现在的技术已经很发达了,只要有钱,应该还原问题不大,所以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这胶片到手这么困难,于是就看着阿坤道:
“底片为什么会这样。”
阿坤现在看到他,完全就和老鼠见了猫似的,颤声道:
“怎么了?东西有问题吗?”
方林岩哑然失笑道:
“问题倒是没有,但这很显然不是储存底片的最佳方式啊,更重要的是,我就不明白了,我出的价格买几张底片绝对是非常高的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推三阻四的?”
阿坤沉默了一会儿道:
“因为这照片上的东西,的确是非常邪门,我爸当年洗出来了这照片以后,立即就大病一场,直接去医院住了两个多月,然后又回家吃了差不多三个月的中药调理才慢慢好起来。”
方林岩奇道:
“这就只是巧合啊,再说了,和你爸将这东西当成宝贝有什么关系?”
阿坤道:
“可是,就在我爸觉得自己病好了,又去喝酒的那天晚上,他就发现了一只掉了的手表,他将这一只表拿去押铺卖,结果卖了一万两千多块,而这个数字,刚好是我爸住院以后花的开销的两倍!”
“他本来就是个十分迷信的人,然后遇到了这种事情,就忍不住就去了文武庙(并非是庙,而是一个地名)那边,你知道那里挺多的吃风水这碗饭的。”
“结果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很多人都推崇的降头大巫师,这大巫师告诉他,这些底片上的东西乃是至邪之物,会给他带来额外的疾病灾难,但是呢!因为这是额外的灾难,所以接下来也会获得额外的金钱补偿。”
方林岩想了想:
“降头大巫师很高明啊,讲的这些话,就是我们中国话成语里面的蚀财免灾的反向理解意思嘛。”
“因为蚀财免灾这四个字我们是从小听到大的,所以被这大巫师一讲,就觉得居然能和咱们从小听到大的东西暗中契合起来,这个大巫师有点东西啊!所以呢?你接着说。”
阿坤道:
“我爸这个人好色好酒,而这两样东西都离不开钱,大巫师这么一说,他顿时就觉得很有道理,后来就去找这大巫师,让他能不能想个法子让这邪门东西只带来财运,不损失健康的。”
方林岩轻蔑一笑,这个鱼档的咸湿佬,真是异想天开,结果听阿坤道:
“大巫师说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有一个折中的法子,就是将这底片炼制处理一下,平时若是没事的话,那么就不要去动他,若是真的缺钱的,那么就开启这个箱子和底片接触七分零七秒钟。”
“这样的话,肯定得病一场是跑不了的,但是呢这病也不会要命,接着病好了之后就会拿到一笔意外之财。”
“我爸自己是有保险(医疗)的,于是就照做,结果真的是小财不断,于是呢他当然就看不上鱼档的生意了,于是就将鱼档给转了出去,后来你伯伯也来找过他两次,说是让他洗的照片的底片邪门的很,让他把底片还回来。”
“这时候我老头已经将这东西当成了聚宝盆一样的宝贝,怎么可能舍得还,就说早就扔掉了,你伯伯对此也是没办法,后来就不提这事儿了。”
方林岩点了点头道:
“很好,你既然把东西拿来了,那么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听到了这句话以后,阿坤顿时如蒙大赦,立即缩着头就往外面走去,方林岩当然不相信什么诅咒,手指一紧,便直接将木盒捏碎,然后拿起了底片。
“嗯?”
令方林岩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他的眼前居然就出现了提示:
“契约者ZB419号,你发现了未知奇物,请问是否要出售给空间,该未知奇物长期携带在身边可能会对你的健康产生损坏。”
这一瞬间,方林岩的眼珠子差点儿都瞪大了!
未知奇物!这玩意儿居然已经是未知奇物了?
他知道的未知奇物,无一例外都是宇宙当中连空间都觉得对自己有意义的东西,但是能够让空间这种超级造物都能看上的东西,要么就是极其稀有的矿石,要么就是在异常罕见的情况下才能形成的东西。
可是,这盒子里面的东西就是一叠底片啊!
一叠几年之前,用普普通通的国产相机拍摄下来的底片,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未知奇物。
虽然方林岩确认只是最逊的那种未知奇物,一叠底片只能换1点功勋点的,但是那也是未知奇物啊!就像是老处女终究还是处女一样稀罕。
就在这一刻,方林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之前对徐伯经历的那些事情也就只是重视而已,但是现在他发觉自己的重视根本不够!这底片上面唯一异乎寻常的东西,就是徐伯利用机械装置拍到的东西!
根据徐伯的描述,当时他偷拍的,就是一个人在配药的过程。
关键是这服药最后还给自己吃了,并且治好了自己身上的绝症!
也不知道拍到了什么邪门的东西,居然就让这张平平无奇的照片可以迅速蜕变,化为空间都需求的未知奇物!!
“妈的,我当年究竟吃了什么鬼东西!”
方林岩自言自语的道。
所以,方林岩很快就拨通了唐老板的电话,自己现在需要的就是他的人脉了。
“嘿,老唐,我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
唐老板随时都保持着笑呵呵的语气:
“有事儿您就说,我这边能办的就帮您办了,不能办的,想办法也帮你办了!”
方林岩微笑道:
“小事儿,我拿到了八张底片,胶卷的底片,大概是七八年之前拍摄的,储存得不怎么好,但是我希望能够将上面的东西清晰的再次重现出来,不知道有这方面的朋友介绍吗?”
唐老板明显松了一口气道:
“小事情,我去问问,不能打包票,但是希望很大,因为我认识的家伙里面就有不少人喜欢这个的。”
方林岩道:
“那就好,最后,我要洗的这胶卷底片的内容有些邪门,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理解成类似于凶案现场照之类的。不仅如此,更是据说会让接触者运气不大好”
“所以为了补偿冲洗胶卷的朋友,我决定拿三十万出来补偿他。”
唐老板“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哇哦,你可真大方,这样一来的话,你交给我的这个活儿就不需要消耗我的人情了,我只需要将风放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来找我做这个单子。”
“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胶片在哪里,我现在就给你联络人,但我虽然不太懂摄影,也知道肯定要将胶片的情况给人看了以后,人家才能安排时间。”
方林岩道:
“我现在就将胶片给你送过来,对了,这玩意儿是真的邪门,你不要与之长时间的接触。”
唐老板道:
“好,我懂。”
很快的,方林岩就将胶片送到了唐老板手上去,然后差不多五个小时后,唐老板就打电话告诉方林岩,说是他已经找到了人帮忙处理胶片,而且是非常非常专业的。
这个人保证,虽然胶片的主体受损十分严重,但他可以做到完美冲洗出上面的照片来。
不仅如此,他现在还拥有相关方面的独家黑科技授权,就是可以利用AI演算法来将本来的黑白照片进行渲染,直接制作成彩照,同时提高照片的质感和解析度。
不仅如此,唐老板是对比了四家的报价,进而选择这个朋友的,因为这个朋友的要价虽然最高,叫了二十万块,但是他能保证的东西却也是最多最好,并且要求的时间也是最短。
方林岩听了以后对自己省了十万块也不置可否,直接追问道要几天,唐老板说是三天到一周,对于这个时间方林岩显然不是很满意的,但此时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所以沉吟了一番之后道:
“老板,剩下来的钱不用退我,告诉这位兄弟,三天能洗出来,我额外拿十万块奖金,接下来多一天就扣三万块,六天洗出来就是原价。”
老唐呵呵笑道:
“看来你现在不差钱了啊,好!”
方林岩接着道:
“老板,说真的,这这胶片挺邪门的,原主人只要和这玩意儿待久了就一定会生病,让你的朋友小心点。”
唐老板哈哈一笑,说是这位朋友的身份其实是官方证物处的,所以才能拿到先进的黑科技,进而假公济私接一些私活儿。
整个泰城乃是超过两千万人的大都市,每天发生好几起意外死亡的案件都不奇怪(包括车祸),最后的现场照片,证物,尸体等等几乎都会聚集到他们的工作单位上去,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
你拿去的这底片对普通人来说或者是特别惊悚或许根本没见到过的,人家则是天天对着这些东西吃盒饭饮奶茶啃烧鹅,那抵抗力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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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落后
方林岩一听之后,便不再说什么了,直接结束通话了电话,然后对前面的司机道:
“师傅,开快一点。”
原来,这时候的方林岩已经回到了内地。在半个小时之间已经下了飞机,包了一辆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了。
是的,方林岩在发现自己误判了徐伯留下来的日记的重要性之后,已经立即开始纠正自己的错误,火速上网订了飞往内地的票。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距离日全食还有足足五天,应该是来得及赶回来的。
所以将盒子送到了唐老板手上以后,方林岩就直接去的机场,同时还给泰城这边的教会势力打了个电话,将徐伯的日记都发了过去,让其帮忙进行调查相关的资讯。
现在,他就在赶往故乡--------巴东县的路上。
虽然这里是方林岩长大的地方,可是他一点儿都不怀念这里,因为这里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美好的回忆,在这里的一切回忆都是灰色而压抑的。
倘若将方林岩的前半生当成一部短片,那么在巴东县的经历就是黑白的,无声的,直到他离开了这里之后才变成彩色的,有声音有配乐的那种。
所以方林岩可以自主自己的行动之后,就从来都没有生起想要回来的念头--------就像是一个喜欢念旧的人,在有空的也只会去探访一下老友或者故居,非必要的话是不会去自己曾经住过的医院里面的,除非他是一个医生或者与护士小姐姐有不可描述的故事......
在疾驰了三个小时以后,方林岩包下的这辆轿车就下了高速公路,然后又开了两个小时以后,这辆车就被迫停下来了,倒不是司机在闹什么么蛾子,而是路况确实不容许再开下去了。
因为方林岩包下的这辆轿车乃是一辆广本雅阁,这车在正常的公路上跑没问题,并且省油密封性也很棒。但是,这家伙开的这款雅阁的离地间隙就只有100MM,差不多十厘米左右。
所以,这辆车可以说是透过性奇差!下了高速公路之后开了差不多几十公里以后,前方的道路已经破烂得仿佛被多枚炮弹轰炸过一般,到处都是大坑小坑。
司机开了两公里以后,已经是面如死灰,在过坑的时候随着一声“喀嚓”的脆响,这辆车终于趴窝了.....
此时不用多说什么,方林岩就很干脆的将尾款给了,然后对着他道:
“行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好在可以见到,车辆并不是在荒山野岭趴窝的,前方五六百米处就是一个叫做邱家坝的场镇,这里就是单日赶大集,双日休息的一个小镇而已。
在这小镇上面,时光仿佛都已经凝固在了九十年代,到处都是红砖黑瓦的破旧歪斜房子,甚至有的瓦房上还苫了一半的草,大概是因为不久之前才下过雨的缘故,到处都是泥泞的水坑和不知道多久都没修过的路面。
对此方林岩倒是很熟悉,因为若是在晴天的时候就会见到,这里的居民为了省心省事,就将家里的垃圾直接丢在了破烂的柏油路的大坑里面-------这也是他们维护道路最常见的方式。
当然,一旦下雨,这些垃圾就会重新漂浮起来,并且随着积水流淌得到处都是。
方林岩快步走到了这镇子上,居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有钱都花不出去的尴尬境地,因为他到处观察,发觉连自己想要的摩托都没有一辆,最常见的机械交通工具居然都还是小四轮拖拉机,并且车斗里面都坐满了人。
出门在外,肯定有事情就要靠嘴问路了,方林岩刚刚找一个阿婆打听了一下,就见到这阿婆笔直的指向了公路的那一边,方林岩擡头一看,就发现一辆破破烂烂的客车在场口上停了下来。
这辆客车最有特色的就是,车顶上背了一个庞大的黑色大橡胶袋,看起来和飞艇的气囊类似了!这种特殊的车辆是最早的燃气车辆,只会在少数的偏远山区见到,并且很重要的是,这里还必须是天然气的产地。
这辆客车背部的黑色巨型气囊,其用处是和普通汽车的油箱一样用来储备燃料的,只是气囊当中当然储存的是天然气,而油箱里面装的是油了。
随着客车的停下,方林岩也看清楚了车头挡风玻璃下面摆放的牌子,上面用宋体清晰的写着-------三曲-穴武-巴东的字样,这就表示这辆车是跑三曲县到巴东县的这条线路的,中途会经过穴武寨这个地方。
在方林岩小跑向这辆客车的时候,就发觉从客车旁边的侧门当中涌出来了一大群的人,这些人大部分都还穿着很老套的中山服了,有拿着鸡鸭的,有揹着蔬菜的,还有提着鸡蛋的......很显然,他们是来赶集的。
趁着这一波下车的风潮,方林岩成功挤上了车。
车厢的地面上沾满了泥水,甚至还有好几泡新鲜的鸡屎。方林岩的右边是一根扁担,左边是一筐鸡蛋,要保持身体的平衡就只能依靠右手拉着的栏杆,方林岩手一握上去就觉得潮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上一个人留下来的汗水还是鼻涕。
车内的味道是很难闻的,一股潮湿的味道,其中还混合了脚臭,体臭,鸡屎臭,早饭味道等等的复合型气味,好在车辆一开动后窗外飘进来的新鲜空气就往脸上窜,总算是让人解脱了出来。
卖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等开车了以后才吼道:
“买票了买票了!上车的自觉点啊。”
然后他就开始与一个老太婆进行了一番声嘶力竭的争吵,因为他认为老太婆必须要给两块钱车费,而太婆只肯给一块七。
一怒之下,中年人直接就叫司机停车要撵人,最后以太婆补了两毛钱为最后争吵的收尾。
方林岩老老实实的给了十块钱以后,得到了往车尾部走的待遇,那里要略微宽松一点。
接下来在这辆客车发动机声嘶力竭的吼声当中,方林岩开始了自己返回故乡的颠簸之旅,在他的记忆里面,好像自己离开孤儿院的时候这路况也没这么糟糕啊!
不过方林岩想了想之后,发觉自己离开巴东县的时候并没有走这条路,而是朝着反方向走出了二十多公里,去到了旁边的松多乡的铁路边,那里有一个临时停靠的货车运输站点。
自己是扒上了一截货车车厢,然后直接被火车带出了这山沟沟当中。
短短的四十七公里的路程,倘若高速公路上不堵车的话,估计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事儿,这辆客车整整开了三个半小时,并且听售票员和人的闲聊当中知道,这还是车没坏,车胎没出问题的情况下。
倘若出现了突发状况,开个五六个小时那是轻轻松松的。
离开了破旧的车站以后,重新踏上了巴东县的街道,方林岩惊奇的发觉自己虽然已经离开了这里快要十来年了,可是与自己记忆当中的区别并不大。
不过说实话也是这样,像是巴东县这样地理位置非常不好的县城,要想发展经济可以说是老大难问题了,没有钱那么当然就没有任何改变了。
快步走出了车站以后,方林岩发觉手机终于有了讯号,然而还是2G的,流量奇低,不过香港那边的教会势力也已经给他发来了很多有用的资讯。
方林岩匆匆将之浏览完毕之后,很干脆的就拿出了之前拟定的那一份名单,然后手指直接在上面滑动着。
很显然,这件事情的核心,就在于徐伯说的那个老怪物,自己吃的药是他配的,形成未知奇物的底片也是与之有关,倘若说眼前的这一切乃是一团乱麻,那么他就是线头!
只是,这老怪物留下来的线索太少,方林岩此时也一时间无从入手,就只能从其余的人身上查起了。
而要在这样的偏远小县城里面找人,方林岩想得很清楚了,很显然突破口就是那种本地老警察,年龄四十到五十岁的,各路牛鬼蛇神可以说是门儿清,就算是他自己找不到门路,三教九流的关系网也是盘根错节,能想到法子轻松开启局面。
有一位社会学专家就曾经说过,虽然世界有整整七十亿人,但是根据权威的六度关系原则,你和世界上任何人之间的关系都不会超过六度。
也就是说,最多透过六个人,你就能从理论上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如果是网路世界的话,并且这个认识链上的物件都不会拒绝你的情况,那么六度关系原则甚至可以缩短为四度关系原则!
方林岩对此就深以为然,他之前在旅程当中,就直接动用了唐老板和这边女神方面的势力查询相关的目标人物,这样的打探其实并不难,尤其是在泰城这样经济发达,人口大量流入的大都市里面。
最后锁定了巴东县当中的三个人。
现在,方林岩就要去这三个人当中的首选人物,叫做叶强那里碰一碰运气了。
叶强现在五十七岁,已经是接近退休的年龄了,选中他当然是因为他复杂的经历,做了一任乡长,然后又长期担任计划生育委员会这边的主任。
当时计生乃是国策,抓到超生的要直接打掉,不仅如此,还要进行罚款。
农村里面的人当然也不会乖乖就范,有钱也不会拿,计生委的人就要牵猪牵羊,绕是如此,在顽固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下,还是有人坚持抗争,并且不在少数。
所以,要长期干这个职务,必须对基层十分了解,不然的话,哪家的婆娘怀孕了这种隐秘(当时根本不敢声张)事情都能知道,那人脉肯定是非常广的。
不过,方林岩直接吃了个闭门羹,打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叶家,却被告知叶强已经因为心脏不好去省城住院了。
叶强的家,距离当年方林岩呆过的向阳福利院也就只有几百米而已,所以方林岩就顺带去看了看那被火烧过的“遗址”,这里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倒是街对面的一个叫做丰收包子铺的小店人头攒动,生意很好。
但是没关系,方林岩就去找了第二个人,这个人却是巴东县里面最大的娱乐场所,叫做魔幻歌舞厅的老板了,叫做麦军,这家伙本来是混道上的,现在居然能成功将自己转型进灰色产业当中。
这样的一个人,肯定是相当聪明并且关系网众多的,所以,方林岩这边甚至都拿到了他的电话,不过方林岩没有打,因为巴东县并不是一个世外桃源。
从徐伯的日记当中就知道,他在这里就莫名其妙的遇到了多人离奇死亡的事件,这毫无疑问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哪怕是方林岩也会十分小心。
这时候,方林岩就已经站在了魔幻歌舞厅的门口,然后对着看门的一个男的道:
“我找麦老板,是钟勇先生介绍我来的。”
钟先生是宜宁市的商会会长,在泰城有进出口生意,而巴东县则是宜宁市下辖的一个县,麦军也就只是见过钟先生,两人吃过两次饭,距离混入钟先生的圈子还很远,但肯定是知道并且要给钟先生一个面子的。
当然,钟先生距离方林岩这边的直接关系也就很远了,所以收到请托以后也是相当上心的。
这个男的是负责在歌舞厅大门守着的,那就肯定是有眼力的,毕竟麦老板现在是做生意了,要靠这个盈利了,肯定镇场子的人要有,但是接待啊,服务这些也得跟上。
所以,方林岩一报自己的名字,何况还提到了本地名人钟先生?
在整个宜宁市,钟先生的知名度就差不多和李伯清在成都的知名度一样,稍微有点儿家底的都知道他,钟勇希望小学在宜宁市里面都修了二十所。
因此,这人立即就对着方林岩点头道:
“先生您过来。”
说着就将方林岩直接带上了二楼的一个会客室,然后就请方林岩稍等。
很快的,就进来了一个长得有些像是曾志伟的矮胖子,满脸都是直接堆笑,然后直接伸出了双手:
“这位就是方老板吧!钟先生专门打电话和我说了这件事,方老板有什么要我办的事就直接说!只要我做得到的,都是小事一桩。”
很显然,这就是麦老板麦军了,看得出来这家伙也是个老狐狸了,嘴巴上说得热情洋溢,甚至让人暖心窝子,其实都他妈是废话,话里面都带着陷阱。
比如他满口答应帮忙,其实呢还加了一个定语:只要我办得到的!
什么事儿他能不能办得到?那还不是麦军一个人说了算?
好在方林岩遇到这种老油条还是有办法的,或者准确的来说,他打算对于所有的合作者都只使用两样东西,刀子和金钱。
听话就拿钱,
不听话就挨刀。
这也是最有效率的合作方式。
所以,方林岩很干脆的道:
“不用叫我方老板,叫我扳手就好。”
“我来这里,其实是想和麦老板做一件生意。”
说完了之后,他直接将携带着的旅行包拿了出来,当然,这里面现在是空的。
不过方林岩伸手进去的时候,就直接从私人空间里面掏出了一叠一叠的现金,全部都是百元面额的,然后放在了桌子上,旅行包其实就是个障眼法而已。
麦军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桌子上很快就堆满了大量的现金,一叠就是一万,桌子上足足有一百叠!
整整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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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福利院院长
一百万的现金铺满放在桌子上的视觉冲击力,绝对比银行卡上面1000000的数字要大得多!
麦军的生意虽然做得不小,但是他也要上供的,还要养小弟,此时别看他风光,不要说一百万现金,就是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因为他在两年前承包歌舞厅的时候,还欠了银行的贷款呢,所以每个月赚的利润,都丢给银行了。
平时他的生活都是靠着舞厅,网咖等等地方的现金流水撑着!
所以他非常非常想要这一百万,心中更是产生了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钱给黑下来再说。
但是,很快他就收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因为方林岩直接掏出了一把手枪,压在了那一百万上面,
黑沉沉的手枪,一下子就将人的贪婪驱散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手枪旁边还放了个手雷。
更夸张的是,方林岩接下来还掏出了一把微冲!
一百万现金,
手枪,
手雷,
微冲。
这四样东西摆在了一起,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为之沉默了下来。
麦军这么一个小县城的黑老大,平时也只是听说过这种带着枪支的亡命徒,却从未真正在现实里面接触过!此时遇到了之后,说不怂那是假话。
隔了好一会儿,麦军才艰难的道:
“你想要做什么生意?毒拼?”
方林岩摇摇头:
“不,我要找几个人。”
麦军的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找人?”
方林岩很确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找人,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人在哪里,剩余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我会给你一个名单,名单上有五个人。”
“你点头答应这件事,我就给你二十万定金。”
“你找到一个人,我确认以后就给十万,找到所有的人以后,再给五十万,一共一百二十万的酬金!”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重复一遍,我只要名单上的人的下落,并不要你们动手做任何事情,你们甚至都不用和我见面,只需要给我一个电话,说出那个人所在的地址,那么我在确定你没说谎以后就会直接给钱,听明白了吗?”
在方林岩的注视下,麦军忍不住的点了点头。
方林岩接着道:
“哪怕是这件事失败了,你们一个人都没找到,只要尽力了,我之前给出的预付款也不会收回来。但是,如果没有尽力或者中途不干了,那么抱歉,我就要带上朋友来找你们聊聊天了。”
接着方林岩拿起了手枪,手雷和微冲:
“它们三个就是我的朋友。”
麦军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方林岩淡淡的道:
“或许你在想,我是在拿玩具来吓唬你?”
然后他就直接开始在麦军面前拆解枪械,以极快的速度,然后将零件摆放在了桌子上,还有弹匣,还有里面的子弹,接着又将之快速的组合起来。
同时,方林岩更是威胁道:
“不仅是这样,钟先生也很讨厌那些不守承诺的家伙,答应我会让没有信用的家伙寸步难行!对此,你可以随时打电话求证!”
“现在,请你告诉我,麦老板,你是选择帮我,还是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让我走?”
麦军看得出来很纠结很煎熬,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都在盯着那满满一桌子钱。
方林岩随手拿起了一叠,然后一张张的在他面前翻开:
“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以为这些钱的中间都是纸?”
麦军干笑了一下道:
“我能不能先看看这五个人的名单?”
方林岩道:
“可以,但是你若是看了之后不肯接单,接下来因此而对我的事情造成了损失,你就要全权负责。”
“你可以将我的话当成一个玩笑,但是这么干的上一个人已经死了。”
说到了这里,方林岩很干脆的将手枪对准了麦军虚瞄了一下!然后递了一份名单过去。
看着这一份名单,麦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狂喜的神色,紧接着便追问道:
“那么如果这份名单上的人死了,或者我只找到一部分怎么办?”
方林岩道:
“死了也没关系,我要看到切实的死亡证明就行,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再强调一次,只要你尽力了,定金和已经给出去的酬金不用退。”
麦军很干脆的道:
“好,这个单子我接了!”
方林岩道:
“看你的表情,应该能给我带来点好讯息了?”
他一面说,一面开始收起了桌子上的钱,最后剩下了二十叠,算是说好的定金!然后方林岩就这么双手一张,大刺刺的坐着,麦军立即赔笑着道:
“我想应该是的,我打两个电话,应该十分钟后就能给您准信。”
方林岩给出的五人名单是:
谢文强
刘旭东,
张昆,
杨阿华,
老怪物,
当然,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会写上大概年龄,性别,人物履历等等,这些都是从徐伯的日记里面得来的资料。
只有老怪物的名字后面备注是:性别不知,疑似神棍,手段很厉害,年龄很大。
麦军说是用了十分钟,其实只用了五分钟就小跑了回来,喘着气道:
“现在能够敲定下落的已经有两人了,在半小时内我就可以安排人送您过去找人。”
方林岩点点头,直接又掏出了二十叠钱丢在了桌子上:
“可以告诉我是哪两个人吗?”
麦军道:
“杨阿华和张昆。”
“不过根据我们拿到的确切讯息,杨阿华已经死了八年了。”
方林岩心中一阵激动!杨阿华之死他是知道的了,不过死人虽然不能说话,却绝对不代表没办法泄露一些相关的资讯出来,尤其是在她可以确认是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下。
而让方林岩感觉到激动的,则是居然找到了张昆这个人,这个人可以说是非常特殊的,他是当年向阳福利院的院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说是知道相当多的隐秘。
能找到他,那么代表着方林岩自己的身世都会被揭晓出来!至于张昆会不会讲出这些隐秘,方林岩根本就没有想过,他可不是当年只能依靠介绍信的徐伯!!
所以,方林岩很干脆的道:
“马上带我去,我要见张昆。”
拿到了四十万的麦军直接就将方林岩当成了爹来伺候:
“好的,我们这就去。”
巴东县是一个又穷又小的县城,估计只有沿海发达地区的一个镇子那么大,简单的来说,整个县城就围绕着两条呈现出“十”字形状交叉而过的国道建设的。
分别是国道217号和国道304号,所以县城其实就分成了东南西北四条街,两条街交汇的地方,就是县城的文化广场,简单明了,其实这些街道在文革之前是有自己名字的,但破四旧的时候直接将之去掉了。
魔幻歌舞厅是在南街上,而麦军则是带着方林岩穿过了大半个县城,来到了北街的一个偏僻的小区当中。
这个小区哪怕是在落后的巴东县当中,也可以说是十分老旧了,应该是六十年代修建的,直接用红砖砌成的房子,房子的墙面已经斑驳了,用手一抹就有渣滓簌簌掉落下去。
可以见到楼房玻璃窗大多都是破洞,楼道里面四处可见蜂窝炉子和小方桌,很显然,大部分人都把楼道当成了自家的厨房。
每层楼只有两个小厕所,是给居民倒马桶用的,并且完全依靠重力来清除秽物,而水房也是统一供水,水房里面有六个水龙头,当然,全部都是冷水。
很显然,在这样的地方居住,哪怕是落后的巴东县城,环境也是相当差的,由此也看得出来张昆此时的境况是很糟糕的。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福利院本来就不是什么很有油水的机构,顶多就只能从里面的孩子牙齿缝里面抠点儿出来得了,何况张昆还坐了那么多年的牢?
这一次前来,麦军身边还有两个人,他管其中一个叫黑熊,另外一个叫攮子,在这里的土话就是短刀的意思。
攮子的名字的一部分,叫做沙先加马,是的,这只是他名字的一部分。
如果要将其全名打完,这里本章说一定会出现二十条以上,并且点赞最多的就是“骗钱”那条回复。
这家伙属于一看就是混子/法盲那种,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腰间很干脆的别着一把带着花纹的刀鞘,肌肤黝黑,有着明显的少数民族特征,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带路,
沿途他还故意将住户放在过道上的锅碗瓢盆踢得当当响,但其余的人出来一看,就敢怒不敢言的回头了。
毫无疑问,这样的一个家伙是个社会的毒瘤,不过方林岩却觉得这家伙对现在的自己很有用呢。
一干人上了二楼以后,然后就来到了一处住户门口,这家住户的大门都是破破烂烂的,攮子直接就将大门捶打得咚咚咚的响,感觉这门下一秒就要坏掉了。
紧接着,一个面带惊恐的小女孩在旁边的窗户伸出头来,怯生生的问道:
“你们找谁?”
攮子恶声恶气的道:
“我TM找张昆那个贪污犯,你他妈是谁?”
被攮子一吓唬,那个小女孩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直接跑了回去,攮子这家伙继续捶门,周围邻居出来看,都被他直接瞪了回去。
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丫丫?”
小女孩哭着道:
“爸爸,爸爸,有坏人。”
很快的,里面传来了咳嗽声,然后一个人慢慢的佝偻着身体走了出来,这个人的头发差不多都已经白完了,走路的时候都是十分衰弱,身上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道。
等走到门口了,这个人才擡起头,用浑浊无神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然后才道:
“你们是谁?”
攮子扬起下巴:
“少废话,快开门,有事找张昆!”
这人道:
“我就是张昆。”
这时候,攮子便探询的看向了方林岩一眼,这足以证明这个人并不像是表面上的那样张狂,方林岩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上前去,轻轻一用力,就将关掉的大门推开了。
然后对着攮子三人道:
“三位在下面等我一下吧。”
麦军满脸笑容的道:
“好的好的。”
刚刚入袋了三十万的他,不要说在下面等一下,就是等一天也是甘之如殆。
方林岩接着就直接对着张昆道:
“我们进去谈。”
听方林岩的口气,就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张昆才是访客一样。
张昆深深的看了方林岩一眼,很显然,他无法从记忆当中寻找到任何相似的影子了,毕竟方林岩逃离福利院已经超过了十年。
接着方林岩就大刺刺的走了进去,发觉里面很黑,气味很难闻,到处都没有下脚的地方,而房子里面除了张昆和小女孩丫丫之外,就没有别的人了。
于是干脆就拖了一条板凳过来,扫掉上面的杂物自己坐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床头。
“你坐。”
张昆显然对方林岩的安排无力反抗,或者准确的来说,他已经是在命运的组合拳面前已经麻木了,只能无奈的在床上坐下道:
“不是说好宽限到后天的吗?我已经去借了,我家的大姑说正在帮我想办法。”
方林岩哑然失笑道:
“我不是你的债主,我只是来和你做个交易的。”
说完以后,方林岩依然是金钱开道,直接就丢出了一叠百元大钞:
“这里是一万块,我要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以后它就是你的。”
说到这里,方林岩微微一顿:
“如果你不配合,这一万块钱就是给之前你看到的那几个混子的,他们来你家找你麻烦一次,我就给他们五百块,直到一万块花完为止。”
张昆看着那一万块的钞票,眼中都是渴望的光芒,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而对此时的他来说,一万块代表着清债,代表着住进医院好好治疗,代表着能给家里的丫丫改善一下伙食!
因此立即颤声道:
“你问吧。”
方林岩还是打算先和他拉拉家常,否则的话,被问话的人过于紧张并不是什么好事,有很多学生高考太紧张,甚至会明明背熟的答案都忘记了。
“怎么没看到你媳妇?”
张昆微微摇头,淡淡的道:
“我坐牢的时候她就跟着人跑了,当时丫丫才三个月,都是我爸我妈将她辛辛苦苦拉扯到这么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道:
“我妈前年冠心病走了,我爸也瘫在了床上,这孩子跟着我受苦了。”
方林岩点了点头,便开始步入正题道:
“你在向阳福利院干过很久吧?”
张坤浑身上下陡然一颤,然后徐徐的道:
“是的。”
方林岩淡淡的道
“你把你在任上遇到的所有怪事,异事,还有任何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告诉我,这一万块就是你的。”
张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道:
“我说完了就有一万块?”
方林岩冷笑道:
“当然不是,我已经掌握了很多资料,你说的东西要能与我获得的情报相互印证,然后补充上我没有拿到的资料才行。”
张昆的眼中陡然冒出了一抹凶狠凄厉的光芒,忽的冷笑了起来:
“你既然都掌握了很多资料,那才拿一万块出来?这可是买命钱!”
方林岩皱眉道:
“买命钱?你说清楚一点!”
张昆嘶哑着声音惨笑了一声:
“你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会从院长的位置上下来吗?”
方林岩道:
“听说有人举报你贪污。”
张昆冷笑了起来:
“那你知道是谁举报我的吗?”
“是我的邻居健娃!他投递的举报信是我亲手写的,里面的证据都是我自己拿出来的!”
方林岩目光微动:
“你自己举报自己.......你想进监狱?”
张昆冷笑道:
“当然了,那种情况下,只有看守所里面才能够保住我的命,那些防范森严的措施本来是针对里面关押的犯人的,却也变成了我的保命符!”
“若不是我自己当机立断,否则的话,早就和别人一起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方林岩道:
“很好,很好,我最怕的,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既然看起来你知道很多东西,那么你开价吧,要什么条件才肯将知道的东西全部都说出来?”
张昆沉声道:
“我警告你,有的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方林岩忽然道:
“我有一个嫡亲的叔叔,在七八年之前曾经来过这里,他是拿着一家大型国企的介绍信前来的,叫做徐凯,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张昆摇摇头道:
“没有印象,那时候我应该已经坐牢了。”
方林岩道:
“我的叔叔回去以后身体就垮掉了,然后五十多岁就死了,我和他的感情非常好,所以我这一次来找到真相是志在必得,你说吧!要什么条件!”
张昆激动的道:
“我要钱!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你要我将这些东西毫无保留的告诉你?没问题,先给我五十万,然后把我送到离开这里的汽车上!我就告诉你一切我知道的东西!”
方林岩道:
“五十万?没问题!车我马上去找!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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