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夷鏢局 第一百二十九回 駁外宗大放厥詞 假辯論抽魂攝魄
哲學作為一種獨特的思維體系,其本質特徵在於它始終保持著開放性和批判性,拒絕被任何所謂的絕對定律所束縛。這種學科的特殊性在於,它不僅質疑傳統認知的確定性,更進一步從根本上挑戰了語言和文字作為表達工具的完整性。哲學家們普遍認為,人類語言系統存在著難以克服的侷限性,任何試圖用文字完全捕捉思想本質的努力都註定是不完整的。這種對錶達媒介的深刻懷疑,恰恰構成了哲學思考最具魅力的悖論:一方面它必須藉助語言進行思考,另一方面又不斷揭示語言的不足。這種自我反思的特性,使得哲學永遠處於一種動態的、未完成的狀態,既不能被簡單定義,也無法被完全表達。更何況在漫長的時間長河與廣袤的地域文化雙重交織作用下,逐漸衍生出形形色色的宗教亞種與變體。這些宗教分支就像是被打碎的萬花筒,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獨特的光芒,卻又難以窺見完整的圖景。信徒們往往如同寓言中那些摸象的盲人,各自抓住宗教的某個區域性特徵,便固執地認為這就是真理的全部,由此產生了無數相互牴牾卻又各自堅信不疑的教義主張。這種認知的侷限性使得宗教的發展呈現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多樣性,卻也造成了難以調和的觀念分歧。所以釋諦惠再怎麼會“世尊謂眾比丘言曰”,估計在一天之內也不太可能辯論過自望寺現任寺主。 羋泉原本興致勃勃地帶著英媃等三人在禪房內靜心聆聽萬法唯識對辯極樂淨土,然而隨著時間流逝,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光景,他便開始顯露出倦意。只見他先是強撐著精神,不時眨動惺忪的睡眼,後來竟與身旁的皮康秋此起彼伏地打起哈欠來,兩人彷彿在暗中較勁一般,一個比一個打得響亮,引得自望寺幾個沙彌等人頻頻側目。這睏意來得有點不屑,讓原本莊嚴肅穆的禪房頓時多了幾分滑稽和褻瀆的氣氛。包恩雅見此情景,就也有點被感染,於是馬上扯了扯英媃的衣角,示意英媃提醒兩人。 英媃同梅瑰在時時翻譯眼鏡的幫助下倒是聽得很專注,好像還有所感悟,被包恩雅扯了衣角後,英媃輕輕碰了碰羋泉的胳膊,低聲問道:“幹嘛呢你們哥倆?”羋泉見大部分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這邊,因此故作不好意思一笑,而後小聲說道:“我們這是被兩位大師說的無上正等正覺洗禮到腦部缺氧呢。——行了,洗禮得差不離兒了,去看看是風動、雲動,還是心動吧。”說著,便讓皮康秋扶著自己站起身來。英媃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只好跟著起身,和包恩雅、梅瑰跟在羋泉身後出禪房去。 五人穿好外套,在寺主兒子的陪同下出離室內,在自望寺清幽雅緻的景色中漫步,英媃這才低聲責問道:“你們哥倆剛才怎麼回事?念珠和寺主講得多好啊!”羋泉一面觀賞著佈局精巧的寺內,一面說道:“只是人類認知階段侷限性的產物而已,還是和五石散同根於欲、同時於亂、同效於醉。我家師尊雲:離理之實為無根之木;脫實之論為無源之水。說人話就是沒實用。”他們身處的景緻既有園林建築的雅緻,又融入了現代美學的比例分割之美。青石小徑兩旁,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叢與錯落有致的梅花樹相映成趣,彷彿步入了一個遠離塵囂的世外桃源。但英媃的火氣卻起來了:“出發點總是沒錯吧?!”梅花樹上,一點點的花枝隨風輕舞,為這清幽的環境增添了幾分堅毅與浪漫。他們穿過一座座古樸的殿堂,只見飛簷翹角,雕樑畫棟,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匠人的精湛技藝與對美的極致追求。羋泉一面觀賞,一面笑道:“本師大覺金仙之說,倒是的的確確沒毛病。昧進而行,進而識,進而別,進而欲,進而觸,進而受,進而愛,進而取,進而有,進而興,進而衰,進而昧。即此有則彼有,此生則彼生;此無則彼無,此滅則彼滅。是偉大的哲學思辨,可惜讓沒餓死的後人給修了!當然,地水火風,四大皆空,既能一念逍遙,那就能一念苦海,是謂無時不空,世事無常,往心無從常保;今心無從依存;前心無從預見,不可能不修。所以,我有被否定權和否定權。”英媃也不是完全不懂行:“瞧把你能的!人人自有業力,自因自果懂不懂?大覺金仙開傳送門也要有定位吧。念、讚揚是淨念,嚮往純淨,所以淨土無執。”羋泉是一副吾愛吾妻、吾更愛真理的笑臉說道:“傳送門我可以接受,但意識非永恆不變,此岸不可直接違揹人的業力與自由意志,彼岸就可以了?如果是,那此岸為什麼不能?如果不是,那怎麼保證彼岸的純潔性?他們的設定裡鬼可以被超度哦。所以,別對我說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是太昂貴的誓言,我握不住,也看不見,最後隨著浪濤消失不見。明天你改嫁我也沒意見。”氣得英媃反咬下唇,照著羋泉的腰眼就是一擰:“蔫兒壞!” 梅瑰怕兩口子真嗆起來,於是接話問道:“那羋組怎麼不去辯經?”羋泉笑道:“你當我傻呀,他們內部是辯經,我去摻和是‘挖人祖墳’。我有媳婦兒,可不想落個全性惡童李慕玄的下場。而且據我所知,沒有不變的思想。我說別人不正宗,本身就是違背無常空性和事物發展的不正宗表現。”寺主的兒子固然聽不懂玖玉國語,但能從羋泉的表情和語氣裡感受到對禪房辯論的不屑。不過也沒有開言,只是不為所動,繼續在前引路。即便他表現得恭敬有禮,但羋泉也準備拿他當突破口。來到另一進庭院中,也是精心設計,池塘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閒地遊弋其中,偶爾躍出水面,激起一圈圈細膩的漣漪。池邊,一座小巧的假山堆疊得錯落有致,石縫間點綴著積雪與落葉。 羋泉看見池塘,就想到烏雞國裡的那口井:“俗話說得好:一人不逛廟;兩人不看井。”於是喊住好奇在前的皮康秋:“妹兒,過來,包開啟看看,有‘我叫你一聲’嗎。”皮康秋真不傻,一聽就明白羋泉要什麼了,所以匯合過來就從自己的揹包裡翻出一個寶可夢球:“樂忱哥哥,這個可以。”羋泉看著自己這個又伶俐又可愛的萌妹,臉上都快笑出花來了,因此引起了英媃的幾分妒意:“又幹嘛呢你倆?”羋泉笑著向英媃說道:“媳婦兒不要生氣,山人自有妙計。”說著,就和眾人走到池塘邊,開啟智慧眼鏡的語音翻譯功能,對寺主的兒子說道:“道友,我們太乙玄門也有一個公案,就是子非魚究竟知不知魚之樂。” 寺主的兒子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羋泉會突然提及這樣一個公案,不過他很快恢復了從容,微笑著回應道:“此乃南華與惠子之辯,妙趣橫生,卻也引人深思。不知閣下提及此公案,所為何事?”羋泉倚著英媃,看著池塘裡的錦鯉,說道:“我們就以這池中錦鯉為引,探討一番這知與不知,何如?”寺主的兒子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道:“閣下雅興,貧道自當奉陪。然這子非魚之辯,千古以來未有定論,今日且看閣下高見。”羋泉嘴角上揚,目光炯炯地看著池中錦鯉,說道:“我以為南華非知魚之樂,乃知魚之不樂,故知魚之樂。知涸轍之鮒不樂,故知濠梁之魚樂。”釋門本就有辯經的傳統,更何況是異國之人發起的挑戰,所以寺主兒子不僅完全被羋泉帶到了為辯論而辯論的境地裡,而且還無意識抓住了羋泉故意留下的漏洞:“不然。知魚之不樂,亦非知魚之樂。樂者:愉悅、快意、求達也。”說著,撒了一把魚食到池塘裡。錦鯉們瞬間活躍起來,紛紛遊向魚食,爭搶著吞食,水面上泛起層層漣漪。寺主的兒子指著歡快搶食的錦鯉說道:“知樂矣。”羋泉微微一笑很狡黠,和英媃分開後拿腳踢了一顆石子入水石子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驚得錦鯉們四散遊開。於是羋泉趁機說道:“楚之神龜寧其生於澤塗而曳尾;魯郊海鳥寧其躔於林蔭而暢鳴,故中和為樂;是以知魚之不樂為知魚之樂。”寺主兒子眉頭緊皺,沉思片刻後反駁道:“中和為樂,何以為中和?貧道等每日撒食,撒時時亦為魚之快意,亦為魚之中和。如貧道每日功課,可謂尋常,但聞聲菩提,行持般若,何其快意。南華不知魚之中和,故不知魚之不樂,亦不知魚之樂。” 羋泉佯作頓時露出慌亂的神情,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眉頭緊鎖,雙眼緊閉,彷彿真的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他的表情變化如此明顯,以至於站在一旁的英媃三人都不由得緊張起來,紛紛投來關切的目光。唯獨皮康秋依舊我行我素,像個沒事人似的,自顧自地把玩著手中的寶可夢球,時不時開關、搖晃幾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圍緊張的氛圍渾然不覺。過了好一會兒,羋泉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姑且定義食尋常,乃中和,故食乃魚中和之樂,然石不尋常,故非中和,亦非樂,知不尋常之石為魚之不樂,故知魚之樂。”等寺主的兒子聽得陷入沉思,羋泉就借再踢石子一時不穩,故意用千斤墜將人帶著跌進池塘裡。寺主的兒子在沉思中當然沒有防備,又受此一驚,更是方寸大亂,心智已失,所以羋泉很容易就將其三魂七魄抽出了一魂兩魄。皮康秋待等魂魄離體,立刻用寶可夢球將那魂魄收了進去。寶可夢球微微震動了幾下,便安靜下來,顯示已經成功收服。 固然池塘不深,池水也為了防止結冰而加了溫,但羋泉和寺主兒子被救出後還是渾身溼透,在冬日的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羋泉之所以採取這種“自損八百”的方式,就是為了短時間掩蓋寺主兒子被抽魂的迷離表現,好預留充分的時間佈置下一環節。然而這一鬧不僅驚動了合寺眾僧,還招來了一些寺裡供奉的“神”。眾人七手八腳,七嘴八舌詢問著帶兩人去浴室;而那些陰氣森森的“神”們正環繞在四周,他們臉上帶著明顯的懷疑神色,紛紛調動體內強大的靈力波動,仔細探查著羋泉等七人的每一個細微反應。羋泉本就不是個演技派,此刻他是以自己的運數在短暫壓制寺主意念對事件的真實感知,所以現在是真的患上了重感冒,而且特意囑咐釋諦惠和皮康秋要完全無視那些“神”的存在。只見他不停被英媃拿紙巾擦拭著流個不停的鼻涕,渾身打著寒顫,看起來虛弱不堪,卻仍然強撐著配合其他同伴的安排,完美地演繹著一個普通病患的角色。 匆匆趕來的任恆立即加入了照顧羋泉的行列,他細心地協助英媃照料著虛弱的羋泉,兩人配合默契;與此同時,包恩雅和梅瑰正專注地以自己的視角向寺主詳細彙報事發當時的具體情形,她們將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清清楚楚;而釋諦惠與皮康秋則全神貫注地執行著阻斷任務,他們運用特殊手段嚴密隔絕了寺主兒子的一魂兩魄與外界的所有聯絡通道,確保不會發生任何意外。 寺主知道羋泉不是普通人,但不知道這個異國來客究竟是什麼級別,畢竟連遊樂音的未來之眼也看不到羋泉的人生走向。而且羋泉殘疾人的表象,也多少潛移默化在寺主下意識裡種下了輕視他的根基,畢竟龍女得阿諾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成如來道,首先要女轉男身。羋泉對釋門經典雖然稀鬆,但他可太瞭解人性和釋門發源地的種姓思想了,所以他從一見面,就保持著平時的狀態,一副需要他人照顧,說話還要語音系統輔助的生存不能自理的樣子。 寺主聽著包恩雅和梅瑰的敘述,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忌,但表面上還是保持高功大德的沉穩。他微微點頭,對兩人的講述表示認可:“南無三!是犬子及老招待不周,使羋桑遇險!”一時之間也沒有太在意自己兒子還不太顯現的恍惚、迷離,見羋泉換好衣服出來,就再次致歉:“羋桑勿怪,且去去客房休息。”羋泉又不是自己親家,喜歡順手牽羊訛好處,所以直接讓包恩雅說明來意。包恩雅便恭敬地向寺主行了一禮,將蛭子之恨玖玉為禍的事件簡明扼要地說了。 寺主聽完包恩雅的講述,臉上露出凝重之色,他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南無三!此等妖邪為禍,實乃世間大患。然老衲這自望寺雖有幾分底蘊,卻不知能否應對這蛭子之禍。”羋泉此時已經開始發燒了:“寺主不必過謙,貴寺現荼大師與之達成契約,故能勝戰國初霸。”寺主看著羋泉,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他深知這妖邪之事棘手異常,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此六百載之前事,老衲實不知其細節。——天色已晚,用完齋飯再去吧。”就連直腸子的任恆也聽得出寺主在“端飯送客”,所以羋泉也不再多說:“那我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然而才出山門,他就將圍繞幾人的“神”用虛影都紛紛打得無無亦無了。 七人上車之後,羋泉立刻對包恩雅和梅瑰說道:“小雅,在附近找一家民宿;梅瑰,讓光指導和‘五脊六獸’都過來。如果光指導不肯,就說我‘快去見我們偉大的思想踐行者了’。”嫌不吉利的英媃一巴掌拍在他的肩頭:“說啥呢?再說了,就你,還想有那待遇。”羋泉真的很虛弱,而且感冒藥的安眠功效也讓他昏昏欲睡:“小姐姐,這叫李雲龍誆趙剛相親之計懂不懂?——妹兒,和念珠盯著點,我先眯一會兒,扛不住了!” 雖然羋泉並未明確說明要租賃何種型別的民宿,但作為羋泉團隊的核心成員,包恩雅憑藉對羋泉行事風格的深刻理解,敏銳地察覺到羋泉收縮人員的舉動暗藏玄機。她意識到這絕非普通的團隊方向調整,而是羋泉在為即將到來的正面衝突做準備。因此,在選擇民宿時,包恩雅完全摒棄了常規的舒適度考量標準,轉而將重點放在兩個關鍵因素上:一是民宿的風水格局必須與羋泉及其團隊的命格相契合,二是民宿的地理位置和建築結構要特別適合進行玄門斗法和世俗戰鬥。 釋諦惠端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雙手結印,口中默誦真言,在整輛商務車周圍佈下了一道無形的靈力結界。這道結界以釋門秘法構築,能夠隔絕外界邪祟侵擾,同時也能防止車內靈力外洩。在結界完成的同時,他又運轉體內真元,開啟了六感增強的特殊法門,使得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和靈覺都得到了數倍提升,方圓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皮康秋不但一手緊緊握著那顆閃爍著塑膠光澤的寶可夢球,而且還毫不猶豫地坐到了羋泉、英媃、包恩雅和梅瑰這群夥伴中間的空位上。她特意選擇了靠近羋泉的位置,用這個自然而親密的舉動,無聲卻有力地兌現著自己對羋泉許下的諾言。這個簡單的動作勝過千言萬語,既展現了她對承諾的重視,也表明了他願意用實際行動來維繫這份珍貴的友誼。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皮康秋這份真摯的心意,她不僅帶著象徵戰利品的寶可夢球,更帶著一顆真誠待人的心。 梅瑰並沒有將羋泉那句帶著明顯調侃意味且聽起來不太吉利的原話完整地轉述給光明。她只是簡明扼要地向光明傳達了羋泉召集大家集合的意思,同時為了更生動地說明情況,她還特意附上了一張照片。照片中的羋泉正微微皺眉,張著嘴呼吸,看起來完全是一副因病而昏睡不醒,喪失指揮能力的模樣。這樣的表達方式既避免了直接轉述那些不太妥當的話語,又透過圖片形象地展現了羋泉當時的狀態,可謂是兼表明危及實證與帶主導權誘騙的一舉兩得。